(一顆蚌遇見一粒沙,雖僅能分泌以溫暖包裹以柔軟—一顆蚌無法拒絕一粒沙,這是蚌的宿命。在闐黑海裡的每段「蚌生」。而一串明亮平滑的珍珠,親愛的你說:磨難是最崇高的敬意,耀眼無比的陪葬品。)
但失敗了。哺育一顆珍珠只要五年,而比五年更多沙粒卻依舊在我的柔軟上暴力肆虐。
沙粒說:它拒絕被攫奪。沙粒說:它即是它,珍珠是它,和我的寶貝。它拒絕,並且更尖銳地刺激淚腺,於是我與沙粒共同隨潮流隱退在海洋裡最最模糊的角落,等待時間洗禮,儘管道別的行徑如此困頓,我們只能曾經。
(一顆蚌遇見一粒沙,雖僅能分泌以溫暖包裹以柔軟—一顆蚌無法拒絕一粒沙,這是蚌的宿命。在闐黑海裡的每段「蚌生」。而一串明亮平滑的珍珠,親愛的你說:磨難是最崇高的敬意,耀眼無比的陪葬品。)
但失敗了。哺育一顆珍珠只要五年,而比五年更多沙粒卻依舊在我的柔軟上暴力肆虐。
沙粒說:它拒絕被攫奪。沙粒說:它即是它,珍珠是它,和我的寶貝。它拒絕,並且更尖銳地刺激淚腺,於是我與沙粒共同隨潮流隱退在海洋裡最最模糊的角落,等待時間洗禮,儘管道別的行徑如此困頓,我們只能曾經。
她總是很堅強。生理痛、胃痛、腸胃炎、發燒、嘔吐、前一晚和男友吵架哭得眼睛像外星人一樣,她還是去上學,她還是去上班,她頂著不好意思的笑容和世界見面、說話。但她對自己沉默。但她對自己沉默。她不走入微曦,僅僅倦於黃昏。在此遙望地平線彼端消失的雲朵與太陽。她說她怕灼傷。
週日中午,人還在新竹出差,和霄裡溪工作隊的隊員邊聊天邊用午餐,C忽然走過來宣佈台北轉述的消息—蘇花高起死回生。語畢,驚呼四起。想起選前大家在Twitter上樂觀地討論,蘇花高應該就此打住;但我狗嘴吐不出象牙說:「等著看,馬根本壓不住地方派系,蘇花高藍綠都要,肯定捲土重來。」
一語成讖。原本打算做完霄裡溪專題後寫蘇花高,時間並不那麼壓迫,但劉兆玄片面宣佈的速度讓人措手不及。我該稱讚他果然是練功的人嗎?週日聽到消息時沒有發作,吃完東西閃到一邊看雲、逗弄小孩,試圖讓自己冷靜一些,但空氣卻充滿雨的味道。
晚上坐高鐵回台北,得知環保團體週一要抗議、樂生週二早上抗議、收到環保署寄來的一週會議行程—週一下午西濱、週三霄裡溪、週四六輕…滿滿的行程,象徵的是政府思維從未改變。
週一行政院前反蘇花高團體抗議,臨時動員人不夠多,媒體倒是大陣仗,除了跑環保的,政院的大概也都到齊。看反對團體人少,電子媒體不斷問:「怎麼那麼少,我們人都比你們多」、「你們要人多才有代表性吧」…嗯,這還是個人頭社會。
去年一整年跑蘇花高,在政治氣氛極敏感的情況下,政院也至少會做做樣子,派人出來接陳情書。但週一那天,第一次沒人願意接,而且是在前一天就告訴反對團體沒人要接,更扯的是,政院大門拉上,直到陳情結束,門才拉開,只留不被接受的陳情書在門口孤單地躺著。
我忍不住在Twitter開罵—
非常不想寫稿。覺得很疲憊。更多是憤怒。憤怒還珍貴嗎?為什麼心裡充滿為什麼?今天蘇花高明天樂生松菸後天霄裡溪週四六輕噢都發局似乎要把關渡平原大破壞,學者都找好等著背書;還有農委會的貓熊金絲猴珊瑚礁。政客怎麼不去死好了!
中午進環保署等著聽下午西濱的專案小組,以為早上的怒氣應該平靜一點可以寫稿了。但發現我不能。盯著電腦螢幕打不出字,然後淚就掉出來。一直到下午審西濱快速道路時都還沒法平靜,結果西濱審完,有條件通過。保育類的大杓鷸很快就要不保。看彰化環盟蔡嘉陽沉重的表情,很難過。在捷運上只剩自己一個人時忍不住又哭出來。忽然覺得憤怒有屁用?政客八風吹不動。
今天一早醒來,其實很不願意(或說不忍)到立院前再看樂生院民陳情。但我得去。一去,發現立院鐵門又是拉上的,髒話忍不住飆出,現在是戒嚴嗎?居然連陳情都不准了是不是?
陳情民眾繞行立院,跟著繞,邊訪問,得知政院兩面手法分化運動,要樂青不准抗議,否則法案不給過,要是樂青配合、法案還不過,衛生署的李舜基就要跟院民磕頭。磕頭有什麼用?現在到底在演哪齣戲?篤定要拆樂生,好,也罷,憑什麼連賠償金額都一再刪減?更何況,院民爭的是口氣,是國家誠懇的道歉!
陳情團體拿的牌子,是死去院民的名字和去世時辰。其中有一個人叫黃再輝。黃再輝,搬到新院區的院民,去年樂生情勢緊張時,一度和舊院區院民衝突、說新院區很好、甚至還曾到新聞局門口罵舊院區院民害他們新院區的被社會大眾歧視怒罵…
今天才知道,黃再輝竟死了一年了。和會長詳談,才知道黃再輝跳淡水河自殺,並且他尚有兩百萬存款。不是說新院區很好、很適合住「人」嗎?會長說,其實黃再輝不快樂,新院區不像舊院區能有深入的人際互動,長年受歧視、又無人在乎,人肯定會憂鬱的。
會長對我苦笑,我只能拍拍他的肩,要他保重。回頭看見富子阿姨,想起去年九一一她跪下為學生為警察甚至為欲拆遷樂生者祈禱,又是一陣想哭。
跑完新聞,想到明天還有霄裡溪、後天有六輕,我唸著那段經文—我們行善,不可喪志,若不灰心,到了時候,就要收成…我喃喃唸著,可是愈唸愈感空虛。到了時候、到了時候…什麼時候才是時候?路開了山會復原嗎?大杓鷸走了會回來嗎?院民死了能復生嗎?
我不想對世界失望。
【記者胡慕情台北報導】民國95年,前總統陳水扁向樂生院民承諾要對被不當隔離的漢生病友道歉與進行高規格的賠償,但近3年來,法案不僅文風不動,賠償版本甚至大開人權倒車。
日前青年樂生聯盟前往總統馬英九家抗議,要求馬英九針對樂生保留爭議進行處理,否則7月7日還要再去抗議;此宣示引起高層不滿,行政院於是派衛生署醫院管理委員會副執行長李舜基前往樂生新院區召開會議,宣稱法案不過都是因為外圍團體(青年樂生聯盟等)在搗亂,但陳情與立法究竟有何關聯?
李舜基對院民說,只要外圍團體不再陳情或抗議,就會讓法案通過,「如果這會期法案不過,我就向院民磕頭!」樂青於是取消抗議,但離立院休會剩下不到兩週,漢生法案卻依舊排不進議程,讓院民著急不已。
昨天台灣人權促進會和樂生保留自救會前往立法院群賢樓陳情,衛生署長林芳郁正在立法院內與衛環委員會討論,得知有人前來陳情,立院竟立刻拉下鐵門,完全不想接受人民的陳情。
此舉讓前來聲援的民眾與在場媒體一陣錯愕,樂生保留自救會長李添培難過地說,這幾年已有多位病友去世,樂生院民退無可退,只希望立法委員這會期要交付黨團協商的承諾能夠實現,但看來所謂的承諾都是空談。
李添培直指,若非政府對漢生病友還存有歧視,絕對不敢這樣兩面手法欺騙院民。2008年6月18日,聯合國人權事會已通過「根絕對漢生病患歧視的決議案」,消弭一切對漢生病友及其家屬的歧視法令與行為,但台灣對此仍置之不理。
台權會秘書長蔡季勳說,林芳郁上任前公開承諾要通過漢生法案,但一直未能順利立法,根源就在於政院始終技術官僚,認為漢生法案只是對「捷運工程拆遷的補償金」,卻不願承認國家錯誤,使得政院不斷牽制協商程序。
而立法委員也相當誇張,行政、立法本應分權,但立委竟認可政院說的「法案窒礙難行」,因此並不積極。支持樂生保留的民間人士擔憂地推測,這會期立院休會約在7月18日,捷運局結標日也在當天,北縣府與捷運局恐怕要趁立院休會強渡關山,在兩方共謀下讓樂生保留運動瓦解。
在無法將訴求送進立院的情況下,聲援團體與人士繞行立院一圈,高呼「政院out、立院in」,強烈要求立委「加油」,務必在這會期通過漢人人權保障條例立法,才能讓院民在明確的法源基礎上獲得基本保障。
【記者胡慕情專題報導】滿天星光,蛙聲嘓嘓,寧靜夏夜,憂傷的客家歌謠卻在新竹縣新埔鎮裡飄揚;這裡有純樸的農村文化與熱情村民,但歌謠卻充滿疑問—「怎麼了,我們的未來會是什麼世界?」
瀕亡的母親河
扭曲得最劇烈的,正是新埔鎮居民暱稱的「母親河」—霄裡溪。因新埔鎮地下水接管率不普及,居民民生與農業灌溉用水都倚賴霄裡溪。此溪由三處河川匯集而成,當地人稱「三洽水」,也是桃園龍潭與新竹新埔的交界。傳說三洽水丘陵綿延、蓊蓊蒼鬱,原野平疇綠草如茵,是三洽水人心中永遠的淨土。
出生於民國32年的吳家勳是退休校長,因將餘生奉獻給紀錄新埔的文史,而戲稱自己為「移動的三級古蹟」。吳家勳的童年與霄裡溪密不可分。當他年幼,霄裡溪清澈無比、魚蝦滿佈,有溪哥、鱸鰻,還有蝦虎、鱶公;居民賴先生以前更常在圳溝「摸蛤」;此溪水質,也被環保署公佈為少有的「甲級水體」。
但友達與華映在新埔鎮僅8年時間,霄裡溪除藻類與昆蟲,再也沒有任何魚蝦。2003年7月,媒體披露霄裡溪遭不明污染,將追查上游工廠;2004年至2006年,桃園龍潭鄉三和村魚蝦暴斃、2006年,霄裡溪從甲級水體變成中度污染…然而教人意外的是,這條溪流看起來竟仍美麗無瑕。
假證據的後遺症
此後,居民在陰天或半夜經常會嗅到甘蔗殘渣曝曬過久的發酵酸味、到溪裡後皮膚發癢,就連有自來水接管的2萬家戶,也有一半的人不敢喝水…擔憂高科技重金屬污染,居民要求環保局察查,但結論永遠是「只有輕度污染,沒有重金屬」。2006年5月,居民要求農作送驗,但環保局依舊宣稱監測報告「未測出重金屬」。
桃園縣三和村長謝金棋不能理解地問:「企業廢水為何能排放到灌溉水體?」居民感到惶恐,自行做陽春的監測、只要聞到臭味就陳情;但居民曾向桃園縣環保局陳情30多次卻無人聞問;即便前來監測,也未曾公布報告數據給居民知道。
農村的黃昏
居民鍾有誠的父親亦從事農作,家門前就有一條水圳,分別被提防一分為二。過去鍾有誠家都引左側的霄裡溪至家中池糖養殖、農耕,但自水裡有了味道,再也不敢用。
龍潭鄉農會小組長朱武斌透露,自兩大科技大廠進駐,米質低落,休耕的人愈來愈多;謝金棋痛斥政府在企業威脅外移的壓力下,搜刮平坦的水源地,農村一旦無法農作,農地就將轉為建地,除了環境被破壞,農村風貌與文化更可能死去。
因情況愈來愈嚴重,民國95年開始,政府與企業開始想要改善,配合居民進行監測,但有時依然怠惰,甚至對居民說:「反正你們有監測能力,不用每天來看。」這種官僚心態更反應在農委會、地方環保局、環保署與企業身上。
「有機」米?
2008年1月,媒體揭露友達與華映排放廢水,霄裡溪經企業用水排放後,電導度、氯鹽、氨都不符合灌溉用水,然而兩大企業依舊顢頇,雖然修正製程,卻以「商業機密」為由不公布製程配方。並以環保局或環保署的監測值表示自己的放流水符合環境標準。
然而政府雖一再宣稱水質沒有問題,卻開始檢測民間用水,並行文警告居民「未經處理的水不得使用」。陳金進說,所謂水質「處理」,須經「物理」、「化學」、「生物」三階段,但當地自來水公司只能處理到兩級,遑論其他根本沒有地下水接管的家戶。
當地居民在無力處理的情況下,農民選擇休耕、自來水只敢洗澡、要喝水則得走上十公里的路去取山泉水。由於政府資訊不公開,對居民的生活與生計都造成莫大影響。
事實上,這幾年霄裡溪流經的部分田地已確實檢驗出重金屬汞與鉛,農委會95、96年開始向農民收購,確定有五分地的米出問題,但受污染的米量與下落至今不明。新埔愛鄉協進會理事長陳金進說,今年農田水利會也預備再將米收走,不過他將監督米的流向。
亡羊不補牢
舉例來說,地方環保局對外宣稱企業改取鳳山溪的水,將不再影響霄裡溪的自來水用戶,但陳金進實地訪查,發現自來水公司的加壓器竟還在原地,才明白所謂「改取」,竟僅是做一管道將鳳山溪的水取來,取水口位置並未改變。
因霄裡溪與鳳山溪會匯流,自來水公司竟還為污染企業在行水區築一土堤,原先土堤只有30公分左右,直到今年3月陳金進抨擊才再架高;但若未依水利法申請,行水區其實不能有建築,「何況只要水勢一大,就會漫過土堤,即便未漫過,也無法保證污染水不會滲透。」
此外,兩大企業也提出將排水口改至桃園老街溪的改善方案,目前在環保署等待審查。改排至老街溪的理由是「反正老街溪已介於中度跟嚴重污染」。但改排至老溪街後,對霄裡溪的復育則隻字未提;有機光電的廢水加上自來水的氯,將產生三氯甲烷、恐致肺癌,但政府對居民長期以來遭受的健康風險竟無任何調查。
荒涼水世界
照理說,甲級水體的霄裡溪應是水源保護區,但環保署卻遲未公告,心態可議。陳金進說,目前約有25%的乾淨河川取水口遲遲未被公告,須靠大量乾淨水源稀釋光電廢水的企業,在環評時自然有漏洞可鑽。
此外,因面板製程各企業不一,加上台灣也未建立重金屬管制、只監測單一重金屬,使得即便檢驗出奇怪的化學物質或稀有金屬,也會因「無法可管」而演變成「依然符合標準」的弔詭情況。而企業又以「機密」為由不透露製程,後端防治成為大黑洞。
工業狂飆,強勢剝奪原先人類生活基本的用水權。灌溉、排水未能分離,工業廢水污染食品、食品影響健康的問題才會一再發生。過去傳統污染工業讓水變味變色,但高科技產業污染卻幾乎無色無味。
光電產業製程複雜,有些稀有金屬或化合物究竟將產生什麼影響實在未能預期。老街溪因嚴重污染而被理所當然地視為排放廢水第一選擇,意味著河川一旦遭受污染,若無即時遏制,就此生死兩判…。台灣,已沒有多少河川能承受未知科技的考驗,霄裡溪的未來,將是水世界是否將走向荒涼的重要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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