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728

親愛的你。追問是無謂的而我,我的答案永世你也不會滿意。我是鬱抑的蚌,以水以鹽以菜刀以火或許能使之開口,但或許也會導致緊緊閉闔而死亡。你太單純而我複雜迂迴。幽幽疊疊不屬於你的那些記憶的擠壓,你揹不動甚至也拎不下來—而你,只管向我索討,一串明亮平滑的珍珠。


(一顆蚌遇見一粒沙,雖僅能分泌以溫暖包裹以柔軟—一顆蚌無法拒絕一粒沙,這是蚌的宿命。在闐黑海裡的每段「蚌生」。而一串明亮平滑的珍珠,親愛的你說:磨難是最崇高的敬意,耀眼無比的陪葬品。)


但失敗了。哺育一顆珍珠只要五年,而比五年更多沙粒卻依舊在我的柔軟上暴力肆虐。


沙粒說:它拒絕被攫奪。沙粒說:它即是它,珍珠是它,和我的寶貝。它拒絕,並且更尖銳地刺激淚腺,於是我與沙粒共同隨潮流隱退在海洋裡最最模糊的角落,等待時間洗禮,儘管道別的行徑如此困頓,我們只能曾經。




20080724

冥王星






背對,無關時間
不談論 我的冥王星 
它在你偏移視角
之外的之外


於是我,不是我們—
寫字 讓螞蟻搬走
沉默 讓雀鳥安歇
走路 讓陽光餾淨


孤獨


孤獨在啤酒裡醉了
和夏夜唱歌
吉他失眠
就隨天光遁入農田


黃鷺飛過,松果叮咚
我的孩子氣和單車
一˙起˙跳舞

20080710



她總是很堅強。生理痛、胃痛、腸胃炎、發燒、嘔吐、前一晚和男友吵架哭得眼睛像外星人一樣,她還是去上學,她還是去上班,她頂著不好意思的笑容和世界見面、說話。但她對自己沉默。但她對自己沉默。她不走入微曦,僅僅倦於黃昏。在此遙望地平線彼端消失的雲朵與太陽。她說她怕灼傷。




20080709

迷路


週日中午,人還在新竹出差,和霄裡溪工作隊的隊員邊聊天邊用午餐,C忽然走過來宣佈台北轉述的消息—蘇花高起死回生。語畢,驚呼四起。想起選前大家在Twitter上樂觀地討論,蘇花高應該就此打住;但我狗嘴吐不出象牙說:「等著看,馬根本壓不住地方派系,蘇花高藍綠都要,肯定捲土重來。」


一語成讖。原本打算做完霄裡溪專題後寫蘇花高,時間並不那麼壓迫,但劉兆玄片面宣佈的速度讓人措手不及。我該稱讚他果然是練功的人嗎?週日聽到消息時沒有發作,吃完東西閃到一邊看雲、逗弄小孩,試圖讓自己冷靜一些,但空氣卻充滿雨的味道。


晚上坐高鐵回台北,得知環保團體週一要抗議、樂生週二早上抗議、收到環保署寄來的一週會議行程—週一下午西濱、週三霄裡溪、週四六輕…滿滿的行程,象徵的是政府思維從未改變。


週一行政院前反蘇花高團體抗議,臨時動員人不夠多,媒體倒是大陣仗,除了跑環保的,政院的大概也都到齊。看反對團體人少,電子媒體不斷問:「怎麼那麼少,我們人都比你們多」、「你們要人多才有代表性吧」…嗯,這還是個人頭社會。


去年一整年跑蘇花高,在政治氣氛極敏感的情況下,政院也至少會做做樣子,派人出來接陳情書。但週一那天,第一次沒人願意接,而且是在前一天就告訴反對團體沒人要接,更扯的是,政院大門拉上,直到陳情結束,門才拉開,只留不被接受的陳情書在門口孤單地躺著。


我忍不住在Twitter開罵—


非常不想寫稿。覺得很疲憊。更多是憤怒。憤怒還珍貴嗎?為什麼心裡充滿為什麼?今天蘇花高明天樂生松菸後天霄裡溪週四六輕噢都發局似乎要把關渡平原大破壞,學者都找好等著背書;還有農委會的貓熊金絲猴珊瑚礁。政客怎麼不去死好了!


中午進環保署等著聽下午西濱的專案小組,以為早上的怒氣應該平靜一點可以寫稿了。但發現我不能。盯著電腦螢幕打不出字,然後淚就掉出來。一直到下午審西濱快速道路時都還沒法平靜,結果西濱審完,有條件通過。保育類的大杓鷸很快就要不保。看彰化環盟蔡嘉陽沉重的表情,很難過。在捷運上只剩自己一個人時忍不住又哭出來。忽然覺得憤怒有屁用?政客八風吹不動。


今天一早醒來,其實很不願意(或說不忍)到立院前再看樂生院民陳情。但我得去。一去,發現立院鐵門又是拉上的,髒話忍不住飆出,現在是戒嚴嗎?居然連陳情都不准了是不是?


陳情民眾繞行立院,跟著繞,邊訪問,得知政院兩面手法分化運動,要樂青不准抗議,否則法案不給過,要是樂青配合、法案還不過,衛生署的李舜基就要跟院民磕頭。磕頭有什麼用?現在到底在演哪齣戲?篤定要拆樂生,好,也罷,憑什麼連賠償金額都一再刪減?更何況,院民爭的是口氣,是國家誠懇的道歉!


陳情團體拿的牌子,是死去院民的名字和去世時辰。其中有一個人叫黃再輝。黃再輝,搬到新院區的院民,去年樂生情勢緊張時,一度和舊院區院民衝突、說新院區很好、甚至還曾到新聞局門口罵舊院區院民害他們新院區的被社會大眾歧視怒罵…


今天才知道,黃再輝竟死了一年了。和會長詳談,才知道黃再輝跳淡水河自殺,並且他尚有兩百萬存款。不是說新院區很好、很適合住「人」嗎?會長說,其實黃再輝不快樂,新院區不像舊院區能有深入的人際互動,長年受歧視、又無人在乎,人肯定會憂鬱的。


會長對我苦笑,我只能拍拍他的肩,要他保重。回頭看見富子阿姨,想起去年九一一她跪下為學生為警察甚至為欲拆遷樂生者祈禱,又是一陣想哭。


跑完新聞,想到明天還有霄裡溪、後天有六輕,我唸著那段經文—我們行善,不可喪志,若不灰心,到了時候,就要收成…我喃喃唸著,可是愈唸愈感空虛。到了時候、到了時候…什麼時候才是時候?路開了山會復原嗎?大杓鷸走了會回來嗎?院民死了能復生嗎?


我不想對世界失望。



20080708

大杓鷸棲地不保



(圖片來源:蔡嘉陽)



【記者胡慕情台北報導】飛越7,500公里,每年來自阿拉斯加的黑腹濱鷸、全世界少見的夜間捕食鳥類大杓鷸,都選擇在彰化芳苑的濕地落腳。但這 片海角樂園,卻因西濱道路的興建規劃陷入危機。在環保團體的爭取下,西濱快速道路一直未能興建完成,但環保署專案小組日前卻有條件通過,未來珍貴的保育鳥 類,恐在台灣海岸消失。


彰化海岸從芳苑到大城、濁水溪口以北之處,是台灣最後一塊原始的大片泥灘地,擁有豐富生態。西濱快速道路在1996年通過審查,但因故暫緩興 建,後來路線改為員林大排到西濱大橋。因西濱公路到員林大排後必須轉接台17線,駕駛人行車速度快,肇事率高,當地居民與公路局於是希望西濱公路全線貫 通。


環保聯盟副會長蔡嘉陽是鳥類專家,得知消息後開始與開發單位抗爭,十餘年下來,幾乎退無可退,同意此路段興建,只求開發單位避開這些珍貴鳥類、保護濕地的完整生態系。


許多環保團體提出對生態較小的內陸路線規劃,但前天專案小組審查中,公路總局與彰化縣政府、立委鄭汝芬等人堅持一定要在這次專案小組通過興建結 論,時時以「人命不值錢」、「保育重要但人命更重要」施壓;公路總局表面雖報告已參考環團提出的替代道路,但可行性與效益低,希望照原路線動工。


彰化縣環保局甚至為開發單位背書,表示公路總局很有誠意,雖不能改道,但願意要求駕駛人經過鳥類棲息地時減速,並做隔音牆避免干擾鳥類,「公路 總局嘗試做生態道路,施工也不會破壞潮間帶,海堤高度只有一百公尺,對鳥類來說不高,應該可以通過。」讓環保團體錯愕,質疑:「子非鳥,焉知鳥之事?」


荒野保護協會成員李慈雯認為,台61線要開發,環保團體已同意,只希望規劃方案應採對地方生態影響最低的方式,許多專家學者都認為環團提出的內陸方案可行,開發單位的否認沒有道理。


李慈雯說,縣府一直說居民98.8%同意原方案,但那是因為縣府不斷威嚇居民要是改方案,就會拖延更多年才完工,居民當然不願改方案。她反對公 路總局認為內陸方案經濟效益低的說法,「內陸方案施工經費雖會增加12億,但之後行車距離縮短,有減碳效益、泥灘地有遊憩觀光價值,可活化內陸地區的生態 跟經濟,少說有1百億的效益跑不掉。」


綠黨秘書長潘翰聲則認為公路總局的保育措施漏洞百出,說要降低噪音,做半包覆式的隔音牆,「但位置跟敏感地帶沒搭配,又說視『需要』設置,但是 視誰的需要?」環境行動網協會成員呂翊齊認為開發單位以「肇事率」為由,要求動工沒有邏輯,公路總局應探究事故成因,而非把開路當成解決手段。


生態工法發展基金會執行長邱銘源直批,公路總局不願接受內陸方案是以「舊態度處理新問題」,開發單位與縣府一面說要重視永續、但又不願溝通,讓人不解。蔡嘉陽說,若全台海岸情況都跟芳苑一樣,他不會堅持。但狀況明顯危及生態系,只求就算有條件通過,也應避開生態敏感區。


大杓鷸原在台灣有3千5百隻,至今剩約5百隻,蔡嘉陽難過地說,不是他認為人命不值錢,而是鳥可做為生態警訊,當鳥離開台灣,接下來遭殃的就是人。但縣府與公路總局總給他「不過就是因為你愛鳥,不重人命。」的壓力,讓他無奈又傷心。


最後,專案小組在環委與專家學者考量下,決定有條件通過。但台大動物所教授李培芬認為,道路開發絕對會對生態系造成衝擊,因台灣對此較無研究,公路總局不能認為無關緊要,要求公路總局在研究經費、規劃、施工、營運、復育上都要有著墨,才能把問題減到最少。


專案小組認為,地方確有需求,但生態也很重要,允許開發單位在無爭議的A、B、D三路段先動工,但應針對保育類動物提出降低干擾對策外,在大杓鷸來台渡冬的12至2月停工、且須讓環保、保育團體加入監測小組,觀察工程對動物的衝擊,監測頻率也要提高為一月一次。


至於爭議最大的C路段,開發單位在動工前應提出可行性方案,包括考量環保團體提出的內陸方案;若真的力有未逮,則應提出說明及減輕造成衝擊的對策。專案小組宣佈審查結論時,還特地「再三請示」陽嘉揚是否「沒問題」,他只得苦笑。


蔡嘉陽說,若開發單位真能好好考量替代方案並做到環評結論,那是環團接受的底線;但大杓鷸是否會就此消失?在人類「本位主義」的思考不願改變之前,或許只能希望如蔡嘉陽自嘲:「希望自己錯了,希望開路真的像影響輕微或沒有影響。」否則,生態研究遲早要變成「考古學」。

立院關門伺候,漢生法案難過


【記者胡慕情台北報導】民國95年,前總統陳水扁向樂生院民承諾要對被不當隔離的漢生病友道歉與進行高規格的賠償,但近3年來,法案不僅文風不動,賠償版本甚至大開人權倒車。


日前青年樂生聯盟前往總統馬英九家抗議,要求馬英九針對樂生保留爭議進行處理,否則77日還要再去抗議;此宣示引起高層不滿,行政院於是派衛生署醫院管理委員會副執行長李舜基前往樂生新院區召開會議,宣稱法案不過都是因為外圍團體(青年樂生聯盟等)在搗亂,但陳情與立法究竟有何關聯?


李舜基對院民說,只要外圍團體不再陳情或抗議,就會讓法案通過,「如果這會期法案不過,我就向院民磕頭!」樂青於是取消抗議,但離立院休會剩下不到兩週,漢生法案卻依舊排不進議程,讓院民著急不已。


昨天台灣人權促進會和樂生保留自救會前往立法院群賢樓陳情,衛生署長林芳郁正在立法院內與衛環委員會討論,得知有人前來陳情,立院竟立刻拉下鐵門,完全不想接受人民的陳情。


此舉讓前來聲援的民眾與在場媒體一陣錯愕,樂生保留自救會長李添培難過地說,這幾年已有多位病友去世,樂生院民退無可退,只希望立法委員這會期要交付黨團協商的承諾能夠實現,但看來所謂的承諾都是空談。


李添培直指,若非政府對漢生病友還存有歧視,絕對不敢這樣兩面手法欺騙院民。2008618日,聯合國人權事會已通過「根絕對漢生病患歧視的決議案」,消弭一切對漢生病友及其家屬的歧視法令與行為,但台灣對此仍置之不理。


台權會秘書長蔡季勳說,林芳郁上任前公開承諾要通過漢生法案,但一直未能順利立法,根源就在於政院始終技術官僚,認為漢生法案只是對「捷運工程拆遷的補償金」,卻不願承認國家錯誤,使得政院不斷牽制協商程序。


而立法委員也相當誇張,行政、立法本應分權,但立委竟認可政院說的「法案窒礙難行」,因此並不積極。支持樂生保留的民間人士擔憂地推測,這會期立院休會約在718日,捷運局結標日也在當天,北縣府與捷運局恐怕要趁立院休會強渡關山,在兩方共謀下讓樂生保留運動瓦解。


在無法將訴求送進立院的情況下,聲援團體與人士繞行立院一圈,高呼「政院out、立院in」,強烈要求立委「加油」,務必在這會期通過漢人人權保障條例立法,才能讓院民在明確的法源基礎上獲得基本保障。

20080707

霄裡溪哀歌




【記者胡慕情專題報導】滿天星光,蛙聲嘓嘓,寧靜夏夜,憂傷的客家歌謠卻在新竹縣新埔鎮裡飄揚;這裡有純樸的農村文化與熱情村民,但歌謠卻充滿疑問—「怎麼了,我們的未來會是什麼世界?」


瀕亡的母親河

歌聲,向著主導台灣邁向科技島的政府與企業唱著。1999年華映龍潭園區與友達光電兩家公司在霄裡溪上游設廠後,新埔鎮便快速地被改變了。台灣人對高科技產業抱持無限產值想像,讓高科技獨立於世界之外;而科技快速變異,則讓庶民生活被這股引力扭曲得不成樣。



扭曲得最劇烈的,正是新埔鎮居民暱稱的「母親河」—霄裡溪。因新埔鎮地下水接管率不普及,居民民生與農業灌溉用水都倚賴霄裡溪。此溪由三處河川匯集而成,當地人稱「三洽水」,也是桃園龍潭與新竹新埔的交界。傳說三洽水丘陵綿延、蓊蓊蒼鬱,原野平疇綠草如茵,是三洽水人心中永遠的淨土。

出生於民國32年的吳家勳是退休校長,因將餘生奉獻給紀錄新埔的文史,而戲稱自己為「移動的三級古蹟」。吳家勳的童年與霄裡溪密不可分。當他年幼,霄裡溪清澈無比、魚蝦滿佈,有溪哥、鱸鰻,還有蝦虎、鱶公;居民賴先生以前更常在圳溝「摸蛤」;此溪水質,也被環保署公佈為少有的「甲級水體」。


但友達與華映在新埔鎮僅
8年時間,霄裡溪除藻類與昆蟲,再也沒有任何魚蝦。20037月,媒體披露霄裡溪遭不明污染,將追查上游工廠;2004年至2006年,桃園龍潭鄉三和村魚蝦暴斃、2006年,霄裡溪從甲級水體變成中度污染…然而教人意外的是,這條溪流看起來竟仍美麗無瑕。


假證據的後遺症

翻開環評書,華映公司當年白紙黑字否認工廠「並未經自來水水源水質水量保護區」、「並未經飲用水水源水質保護區或飲用水取水口一定距離」,環評予以通過後;兩家科技大廠的審查結論皆強調「若排放口下方有自來水取水口,則排放口應移至取水口下方」。


但主管水體的環保署竟「不知道」全長14公里的霄裡溪下游是新埔居民的「母親河」,而讓桃園縣環保局認可企業提出的「板新出水口」證明,表示工廠下方沒有取水口。


此後,居民在陰天或半夜經常會嗅到甘蔗殘渣曝曬過久的發酵酸味、到溪裡後皮膚發癢,就連有自來水接管的2萬家戶,也有一半的人不敢喝水…擔憂高科技重金屬污染,居民要求環保局察查,但結論永遠是「只有輕度污染,沒有重金屬」。20065月,居民要求農作送驗,但環保局依舊宣稱監測報告「未測出重金屬」。


桃園縣三和村長謝金棋不能理解地問:「企業廢水為何能排放到灌溉水體?」居民感到惶恐,自行做陽春的監測、只要聞到臭味就陳情;但居民曾向桃園縣環保局陳情30多次卻無人聞問;即便前來監測,也未曾公布報告數據給居民知道。


農村的黃昏

新埔鄉,向來是新竹縣重要米倉。自清朝同治年間開始農作,米與茶為重要作物。吳家勳說,新埔曾因米糧豐富,導致林爽文事變時,欲強硬攻下此地;原先農委會還規劃此地為「綠色長廊」,希望發展有機米、轉型觀光農業,「但水這麼怪,誰敢種?」


居民鍾有誠的父親亦從事農作,家門前就有一條水圳,分別被提防一分為二。過去鍾有誠家都引左側的霄裡溪至家中池糖養殖、農耕,但自水裡有了味道,再也不敢用。


龍潭鄉農會小組長朱武斌透露,自兩大科技大廠進駐,米質低落,休耕的人愈來愈多;謝金棋痛斥政府在企業威脅外移的壓力下,搜刮平坦的水源地,農村一旦無法農作,農地就將轉為建地,除了環境被破壞,農村風貌與文化更可能死去。


因情況愈來愈嚴重,民國95年開始,政府與企業開始想要改善,配合居民進行監測,但有時依然怠惰,甚至對居民說:「反正你們有監測能力,不用每天來看。」這種官僚心態更反應在農委會、地方環保局、環保署與企業身上。


「有機」米?

20081月,媒體揭露友達與華映排放廢水,霄裡溪經企業用水排放後,電導度、氯鹽、氨都不符合灌溉用水,然而兩大企業依舊顢頇,雖然修正製程,卻以「商業機密」為由不公布製程配方。並以環保局或環保署的監測值表示自己的放流水符合環境標準。


然而政府雖一再宣稱水質沒有問題,卻開始檢測民間用水,並行文警告居民「未經處理的水不得使用」。陳金進說,所謂水質「處理」,須經「物理」、「化學」、「生物」三階段,但當地自來水公司只能處理到兩級,遑論其他根本沒有地下水接管的家戶。


當地居民在無力處理的情況下,農民選擇休耕、自來水只敢洗澡、要喝水則得走上十公里的路去取山泉水。由於政府資訊不公開,對居民的生活與生計都造成莫大影響。


事實上,這幾年霄裡溪流經的部分田地已確實檢驗出重金屬汞與鉛,農委會9596年開始向農民收購,確定有五分地的米出問題,但受污染的米量與下落至今不明。新埔愛鄉協進會理事長陳金進說,今年農田水利會也預備再將米收走,不過他將監督米的流向。


亡羊不補牢

由於兩大科技廠污染事實曝光,環保署開始重視,要求企業將放流口置於飲用水源下游,並得在今年一月提出對改進水質影響的對策。兩大廠於是有了行動,但都如掩耳盜鈴般可笑。


舉例來說,地方環保局對外宣稱企業改取鳳山溪的水,將不再影響霄裡溪的自來水用戶,但陳金進實地訪查,發現自來水公司的加壓器竟還在原地,才明白所謂「改取」,竟僅是做一管道將鳳山溪的水取來,取水口位置並未改變。

因霄裡溪與鳳山溪會匯流,自來水公司竟還為污染企業在行水區築一土堤,原先土堤只有30公分左右,直到今年3月陳金進抨擊才再架高;但若未依水利法申請,行水區其實不能有建築,「何況只要水勢一大,就會漫過土堤,即便未漫過,也無法保證污染水不會滲透。」

此外,兩大企業也提出將排水口改至桃園老街溪的改善方案,目前在環保署等待審查。改排至老街溪的理由是「反正老街溪已介於中度跟嚴重污染」。但改排至老溪街後,對霄裡溪的復育則隻字未提;有機光電的廢水加上自來水的氯,將產生三氯甲烷、恐致肺癌,但政府對居民長期以來遭受的健康風險竟無任何調查。


荒涼水世界

台灣環境行動網秘書長潘翰疆指出,霄裡溪因是「尷尬」的跨界污染,企業雖得承擔提出假證明的污染責任,但8年以來政府的漠視,與力推光電產業不無相關。換言之,政府與企業全是共犯。


照理說,甲級水體的霄裡溪應是水源保護區,但環保署卻遲未公告,心態可議。陳金進說,目前約有25%的乾淨河川取水口遲遲未被公告,須靠大量乾淨水源稀釋光電廢水的企業,在環評時自然有漏洞可鑽。


此外,因面板製程各企業不一,加上台灣也未建立重金屬管制、只監測單一重金屬,使得即便檢驗出奇怪的化學物質或稀有金屬,也會因「無法可管」而演變成「依然符合標準」的弔詭情況。而企業又以「機密」為由不透露製程,後端防治成為大黑洞。


工業狂飆,強勢剝奪原先人類生活基本的用水權。灌溉、排水未能分離,工業廢水污染食品、食品影響健康的問題才會一再發生。過去傳統污染工業讓水變味變色,但高科技產業污染卻幾乎無色無味。


光電產業製程複雜,有些稀有金屬或化合物究竟將產生什麼影響實在未能預期。老街溪因嚴重污染而被理所當然地視為排放廢水第一選擇,意味著河川一旦遭受污染,若無即時遏制,就此生死兩判…。台灣,已沒有多少河川能承受未知科技的考驗,霄裡溪的未來,將是水世界是否將走向荒涼的重要考驗。


 

我們甚至失去了黃昏 Copyright © 2009 Cookiez is Designed by Ipietoon for Free Blogger Templa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