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科技毒水 立法嚴格規範

中科四期將在彰化二林開發,但廢水排往何處尚未定論。歷經彰化、雲林農漁民抗爭後,目前暫定回排舊濁水溪。但因環保署無法全面控管高科技廢水,許多未知化學物與特殊金屬恐將污染稻米與蚵田。


中科四期二林園區是全台科學園區面積最大者,至多將開發至1200公頃,目前確定入駐廠商為友達光電。友達過去8年污染新竹新埔鎮民灌溉與飲用水霄裡溪,水中含有特殊金屬銦、鉬與全氟化合物(PFOA、PFOS),對人體健康影響甚大。


雖環署在新埔鎮民長期抗爭後,將銦、鉬列入管制,但對防治高科技污染並無太大作用。原因在於高科技廠商因製程需要,得用許多化學物,但對化學物品交叉作用後會產生什麼並不了解。


以霄裡溪為例,友達否認在製程中使用PFOA,但檢測卻出現PFOA,原因在於PFOA是不同化合物作用產生的衍生性污染物。立委黃淑英痛批,要防範未知污染,公布製程中用到的化學物質相當關鍵,但台灣高科技企業卻以保護「商業機密」為由不願透露。


由於中科二林開發在即,台灣環境行動網邀請美國矽谷毒物聯盟前執行長Ted Smith來台訪問3天,Ted Smith長期研究高科技污染,也是惠普與戴爾公司等高科技公司社會企業責任的顧問。Ted Smith日前拜訪中科二林園區、也前往霄裡溪,「我相當訝異台灣在一片良田上做出這種事。」


Ted難過地說,前天他和彰化農漁民到彰化縣政府陳情,彰化縣政府卻祭出全副武裝的百名警力對付手拿蔬果的農民,「農民只是要保護她們的生存權,她們有像軍隊一樣的武力嗎?」Ted Smith直指,高科技廢水對農田與蚵田的影響證據確鑿,但台灣對高科技規範非常寬鬆,對特殊金屬和有機溶劑無著墨,「居民抗爭是合理的!」


Ted Smith說, 1980年他在美國矽谷聖荷西發現地下水污染與高科技污染的關係,「那些廢水造成新生兒畸形」。Ted Smith指出,高科技污染已有「足跡」,只要高科技存在的地方,地下水就有污染,高科技產業並非「乾淨產業」。


他抨擊友達公司拒絕透露製程完全錯誤,「尤其許多跨國廠商在美國須受完全公布資訊的規範,為何在台灣就不須公開?」Ted Smith沉重地說:「高污染科技必須被面對。」 


Ted Smith表示,全球都知道台灣是非常重要的科技產國,「如果台灣要當這領域的領導,就不能忽略環保。」Ted Smith表示,美國嚴格規定企業不能以商業秘密為由拒絕透露製程用品。美國訂定「毒物物質盤查計畫」,企業必須誠實公布用哪些化學物、對空氣或水的影響如何、用量多寡,而環保單位則會完全將資訊公布;若企業規避責任,環保署將取消營運許可。


Ted Smith以「這是用19世紀的標準控管21世紀的產業」形容台灣的高科技污染管制現況。Ted Smith表示,他看到的台灣環保署是關心經濟而非關心環境的單位。「但這不是台灣特有現象。」


他表示,歐洲已發展REACH指令,規範企業使用化學物前必須測試化學品性質,並公諸危害,台灣大量使用化學品卻沒有檢查的作法應改變,「未來必須將安全考慮進去,嘗試尋找安全的替代品。」


台灣環境行動網辦公室主任李毓蓉認為,政府應立刻修正資訊公開法,新增「企業污染資訊揭露專章」,要求廠商揭露營業活動的污染源及排放量;也建議環署修正「毒性物質管理法」在「危害評估及預防」與「管理」兩章,詳列廠商負擔起化學物品無害的舉證責任;最重要的是,要立刻研擬廢水與廢棄物標準,要求鄰近農業區的科學園區,把放流水標準提高到灌溉水標準、即刻保障居民安全。

環團:環評認定標準應再修正 

【記者胡慕情台北報導】因應莫拉克風災,環保署將第3次修正「開發行為應實施環境影響評估細目及範圍認定標準」,修正內容遭到環保團體批評,許多修正規定根本就是球員兼裁判。


環保署綜計處表示,「開發行為應實施環境影響評估細目及範圍認定標準」修正草案,已在7月24日辦理第2次預告,因各界有許多修正意見及建議,加上莫拉克颱風造成嚴重災害,環署預備再次檢討修正草案相關內容。


這次修正內容,包括新增位於海拔高度1,500公尺以上應實施環評的規定、新增抽取地下水位於地下水管制區(包含嚴重地層下陷地區)均應實施環評的規定。但環署表示,小規模抽取地下水的開發,經地下水管制區主管機關同意,依然可免實施環評。


此外,面積廣大的環境敏感區位,包括國家公園、野生動物重要棲息環境、水庫集水區、自來水水質水量保護區、原住民保留地等,環保署表示,考量保護區範圍太 大,如無規模限制,將造成極小規模的開發就應實施環評,因此將修正為「部分開發行為新增擴建一定規模以下,經保護區主管機關及目的事業主管機關同意,免實 施環評之規定。」不過,為避免開發單位以切割、化整為零方式開發,將再新增「累積開發應實施環評」的規定。


彰化環保聯盟理事長蔡嘉陽得知修改內容後,認為修正後的認定標準無助解決風災帶來的危害。「保護區這些地方本來就不應開發、地層下陷區也是。」蔡嘉陽指出,風災可能在任何地方發生,環署雖限制部分開發條件,但仍可能容許大型開發進駐。


雖然環署加上「累積開發應實施環評」的規定,一旦大開發案進駐,「有可能停下來嗎?」蔡嘉陽進一步以地下水管制區為例,地下水是許多農漁民依賴的水源,目前制度對農漁民用水都很苛刻,動不動就調撥農業用水,既然已是管制區,根本不該再開發。


地球公民協會研究員楊俊朗也質疑,88水災造成國土崩壞、生命財產嚴重損失,國土復育、讓山林修養生息的檢討聲音不絕於耳,「但環保署主管的『開發行為應實施環境影響評估細目及範圍認定標準』,卻違背國土保安思維。」


楊俊朗說,環署欲修正開放國家公園、自來水水質水量保護區、水庫集水區、野生動物重要棲息環境等國土保安、生態保育之環境敏感區位為例,只要環境敏感區位 主管機關及目的事業主管機關「同意」,一定面積以下就不用進行環境影響評估,他說:「這根本是『球員兼裁判』的制度!讓人不解。」


此外,修正草案第16條由「平地之人工造林、受天然災害或生物為害之森林,其砍伐林木不適用前項之規定。」也被改為「人工造林、受天然災害或生物為害之森林,其砍伐林木經林業主管機關同意者不適用前項之規定。」


楊俊朗指出,解除人工造林伐木必須先環評的規定,將導致山地伐木大增,威脅國土安全。「政府口口聲聲談國土復育、山林修養生息,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呼籲環署應審慎修正、為環境把關。


環評認定標準修正預告的相關資料已載於環署網站:http://share1.epa.gov.tw/epalaw/index.aspx的法規命令草案預告區網頁,環署表示歡迎各界提供修正意見及建議。

災區筆記(四)

距離第一次南下田野,再來到高雄,已是近開學的事。起因是和報社主管討論後決定針對教育與環保的問題做系列報導;對我來說,這是經費窘迫的報社的「福音」,雖然從決定到聯絡訪問的過程相當耗費心力,出差也相當累。但能在上班日南下且不用發稿,是同事勞累獲得的喘息,依然感謝。


四天的行程,得跑高雄與屏東,行程很趕。第一天託在天下雜誌當記者的好友P的協助,順利約到了高雄水利處、高雄縣長楊秋興和水利專家丁澈士老師,和攝影記者一早趕高鐵到高雄,再走一次災區。


記得風災一發生時,先概略寫出「八八水患的思考(上)(中)(下)」,除了指責水土保持的大漏洞外,對疏浚這件事也覺得必要;第一天採訪的行程,重點便圍繞在疏浚,兼談地方與中央權責不分引發的流域管理問題,但因先前已處理過,就沒有在《家裡水邊這麼近》的專題中多加陳述。


不過疏浚是否真的必要或急切,在到屏東與我很敬重的屏東環保聯盟理事長洪輝祥老師談過後,有不一樣的想法。這篇專題刊出後,被轉載在小地方新聞網,讀者提出:「為什麼要疏浚」、「為什麼需要這麼多砂石」等問題。在回答這些問題前,或許我們先得學習輝祥老師將河流視為生命的眼光,那會是所有問題的根源與解決契機。


(荖濃溪上游│經濟部水利署)



從前從前,當我們還不稱呼高屏溪流域之一的荖濃溪為荖濃溪時,她被布農族稱為「La-ku-la-ku」,也就是「兇猛、敬畏的河」。據自然步道協會理事林淑英老師描述,布農族的生命經驗從不侵犯La-ku-la-ku,「他們相信溪流孕育所有的生命,刻畫出高山峻嶺和溪谷的美麗圖案,所以要非常尊崇。」


但如今我們並不尊崇La-ku-la-ku,並進一步侵犯它。再度走訪震怒的河流時,我的心思依然被越域引水工程牽引著。想起台北大學不動產與城鄉環境學系副教授廖本全老師形容越域引水工程(不單指曾文水庫越域引水,尚有大安大甲聯合引水工程進行中)是「失控」,就覺得再貼切不過。


那是卯吃寅糧的道理。尤其當水資源被工業拿去運用後,幾乎已不再能稱為「再生資源」,而對缺水嚴重的台灣,不斷開發水資源並瘋狂交叉引水,便是對原有環境限制的不尊重。破壞了它的限制條件,就待反撲。


越域引水引發討論只是一時而已。即便私下訪問高雄縣水利處,水利處說「縣長也反對啊」,但僅此而已。水利署說「若查出真相與小林村滅村無關,就應該繼續開發」。那時候,我想起作家王家祥在《小矮人之謎》裡描述布農族的祖靈如何「消失」的一段文字─


「我祖母說,現在鬼愈來愈少了。哪裡還聽說有小孩被鬼帶走!開路炸山,炸藥把鬼都嚇跑了,躲到深山中!」


炸藥是文明的象徵,專業是品質的保證。我們以為可以征服山,自然也就能夠馴服水,因此人類對La-ku-la-ku所做的不只是引水工程。我們,從它的上游不斷開發,整個由楠梓仙溪和La-ku-la-ku匯流而成的高屏溪流域,被社區開發、農地開墾、砂石場等行為破壞。




書寫專題那幾天,一直反覆重讀作家吳明益的《家離水邊那麼近》。這本因被我翻閱多次而產生折痕的文集裡面有一段話─

溪水從不以一種速度前進,她有時和緩安靜,有時激動殘酷。溪流的速度並不取決於情緒,而是由上游供水、溪床、溪岸和溪裡一切事物共同決定。


颱風來了,溪水的速度變得激動殘酷。而她的殘酷,表現在因上游濫墾及大肆開發所沖下來的土石。居民不是不理解河流憤怒的原因,但水土保持太緩慢,所以多數人都著眼於疏浚。那天楊秋興力陳疏浚的重要性,並強調會限制觀光。但災後約莫一個月,楊秋興依然強調要疏浚,另一項限制開發的承諾卻變成「寶來溫泉區絕對要重建,仍是高縣要推動的重要觀光區。」


儘管楊秋興說,寶來溫泉區未來必須全面檢討劃分不同的開發程度。但以廬山溫泉、北投行義路溫泉的例子來看,不同的開發程度的這件事恐怕是難以做到的。首先是長期佔用行水區的溫泉業者向來要求「全數就地合法」,除非楊秋興很有魄力地將所有違法業者都取締,但就連北市都做不到(取締之後業者依然捲土重來),在「民意壓力」下,可能嗎?


那麼,這樣來看河川疏浚的疾呼就非常有趣了。訪問楊秋興時,他分別以兩方面談論疏浚。其一是保全居民和橋樑建物的安全,其二是河砂所帶來的利益。楊秋興這樣說(原文照錄):


民國87年,我去看大峽谷(盜採砂石產生的地貌的稱呼),盜採很嚴重。91年我上任後就大量取締,但防不勝防,因為沙石貴,所以我開放陸沙,這樣盜採就沒了。現在高屏溪砂石這麼多,為何要進口大陸的?我們沒有充分利用。高屏溪和荖農溪砂石很多,至少有860萬方要疏(疏浚),但我想真正要疏(疏浚量)應該要多一個零。

台灣不缺砂石,是政府沒去輸,經濟部有虧職守。八年來,前經濟部長何美玥只來一次。他們不熟也不知道嚴重性,淹水就怪水利署長。水都往我高雄縣流,以前一百多公尺的高灘地都不見了。再不疏,看新威大橋會不會斷。疏河床不用錢又有錢可賺。比堤防工程還好。



輝祥老師並不贊同高雄縣政府的說法。他並非覺得疏浚沒有必要,但必須建立在「真的必要」的條件之上。因為「每條河川都有天然崩塌量,河砂的累積會經由水流帶動至海洋,成為海岸的一部分,是天然填補機制。」不當疏浚等同破壞平衡。





疏浚,一直存有圖利砂石業的可能性。高雄縣政府提出在砂石車上裝上GPS以及過磅跟稽查等配套措施,避免「為民除水患」卻還被檢察官調查的做法。然而,這依然避談了「河床淤積究竟有無超過天然崩塌量」的根本問題。


據中時記者江睿智在2007年所做的報導指出,目前中央管的二十四條台灣河川,除二仁溪、阿公店溪及四重溪的下游有抬升外,其餘河川下游河床全在下降。原因正是河川下游缺乏砂石補充,使多數河川的河口沙洲明顯遭到侵蝕或消失,河口高程下降,以致海岸線內移。


依據今年4月左右礦務局的估計,本來因金融海嘯,民生需求銳減,各項工程都遲緩進行,砂石需求量大不如前。但我們的政府以救經濟為名,陸續推動「愛台12項建設」及「振興經濟擴大公共建設投資計畫」,於是礦務局預估砂石需求將逐漸增加。


以今年為例,砂石供應及需求估算量,就約5945萬立方公尺。而礦務局統籌砂石來源及數量,其中河川砂石(包括河川、野溪疏濬及水庫清淤)供應2151萬立方公尺,佔最大宗,其次才是陸上砂石供應1983萬立方公尺(包括土石採取、營建土石方、大理石碎石暨礦區批註土石、機械製砂)。


江睿智在報導中說:「這兩年只要國內砂石供應拉緊報,河砂開採成本較低,往往必迫要擔任救援,解燃眉之急,但救多了,後來竟成對河砂的依賴。『好用就變成儘量用』水利官員說,對脆弱的河川生態,卻是不可承受的重,『不僅砂石業者不聽,包括行政院高官在內,根本聽不進去。』」


而經濟部礦物局副局長陳台雄,在九月七日受訪時則說:「目前我們整個台灣地區總庫存量還有671萬立方公尺,來做為調節需求。我們從砂石價格來看,7月底每立方公尺637 元,到8月底價格降到627元,所以每公尺也降低了10元。從價格來看,市面上來看,砂石供應無缺,所以對災害重建需要的砂石,我們砂石場的量應該足夠, 不會短缺。」而不會短缺的原因,是因疏浚作業已經超前。


我不禁這樣想:如果2007的河床狀況和今年相同或更糟,那麼疏浚和盜採,又要如何劃出明顯界線?

地球公民協會執行長李根政老師在2003年還在高雄縣教師會時曾撰寫一篇反對陸砂開採的文章。原因是陸砂開採不但破壞生態棲地,也可能因回填廢土或廢棄物,造成農地污染及至水源污染。


根政老師在《採砂的暴力與暴利全面檢討陸砂開採政策》一文中以濁水溪為例直指核心─

濁水溪流域採不完的砂石是山林破碎、各種不當道路經建工程的產物,有無疏浚必要?要疏浚多久?是不是「永續工程」?則無人探討!

我們似乎總是著眼於最快速解決方法的途徑。但這些途徑往往也是帶領我們走向敗壞的捷徑。當我們在八八水災之後,不確切體認「危機就是轉機」,立馬處理國土保育的問題,而只處理支微末節,風災中痛哭的臉龐就會不斷出現。


因為溪流永遠不會是美好的。當我們不再視溪流的氾濫和改道為常態,並不斷給予溪流震怒的催化劑,等到它瘋狂時,再注射鎮定劑(我們固定河流、築起堤防,讓它成為一條水溝)


如果溪流是一個人,具備靈魂,我們是否捨得這樣對待她?

拂塵


今天到好久沒去的樂生,中正路已經很平整,捷運站口的主體也已成形,離坐捷運來樂生的日子不遠了,不過樂生已經不是樂生。


騎車進樂生的時候迷路了。走上捷運局留給院民走的凹凸不平根本就是工區的A道路,過了好一會才認出來─啊,我左手邊這裡原來是以前升旗台的位子啊?王字型大樓忽然離得好遠,水泥邊坡像暴露狂一樣,讓人一望就想撇頭說:噁心。




圍籬上再度貼滿標語,從「全區保留」到「公開審議90%」,然後是「蘇貞昌承諾跳票」、「葉金川請出來」,現在,只剩下「人權不繞路」。一路將車子騎到合作社旁停著,剛好遇到C,他劈頭說:「同學,妳變成出版社推銷員喔?」手上提著的是好重一袋,由台北縣教育局出版的新移民繪本,「沒有啦,拿來給樂生圖書館的。」我說。


幸好還有圖書館噢。


和C兩人坐在木椅上,他說衛生署的人已經來了在新大樓,「那你怎麼不去?」C說人太多了,但我想他也許有一點累了,聽到的話都是一樣的吧。我們倆個就這樣往下望,竹雅舍已經消失了,從七星舍這樣的置高點看去,正好是捷運,以及許多許多的,房子。


雖然早就知道的但是,當竹雅舍消失了,真的消失了然後顯露出遠方那一棟棟水泥房子時,還是覺得這一切真像是一部寫實小說。C忽然開口說,他和楊儒門昨天去嘉義玉山旅舍,老闆余國信硬是租下了這個老房子開始經營起另一個社運基地,「要是樂生也留著…」C環視一圈後說:「一定比玉山旅舍更漂亮!」


昨晚C在玉山旅舍附近繞,發現那裡保存了許多老宿舍建築群、舊火車站、這間旅舍還有嘉義役郡所,若從現在的嘉義火車站緩緩騎單車繞,「一天的行程剛剛好充份地享受和認識嘉義。」現在,來到樂生不用一天了,但要看什麼呢?


風好大,呼呼地吹,樹都不見了,院民要求的便道便橋通通不會實現,我邊想著這些揚塵的指數不知道多少,有人會監測嗎?應該不會吧,因為這些院民不被當成是人,一直到現在都是,所以,才會明明退無可退,還被說「你們真的是要求太多了」。


本來,還蠻同情捷運局北工處副處長方壯勵的。覺得他為難,確實樂生的一切也不是他的決策和他的影響力所能造成,但為什麼,連一點點同情這些已經退無可退的院民的柔軟心都沒有?為什麼可以對我們說:530方案做成的保障院民的權益只是「原則」?


好奇怪,原則不是一切事情的基礎嗎?如果沒有一定要在樂生這塊地蓋機廠的原則、如果沒有102年一定要通車的原則,樂生今天會這樣嗎?




院區到處擺滿了危險請勿靠近的牌子。是誰把這裡弄成一個這樣危險的區域啊,到底是誰?樂生已經沒有桂花飄香了,九月正是桂花的季節,如今沒有了呢。


唯一慶幸的是,熬渡過早年不忍卒睹的生活的院民們,依然堅強。藍阿姨似乎康復了不少,戴著斗笠的她臉被曬得紅撲撲的但還很精神,我問「阿姨妳好點沒?」她說好多了,沒事了!只是不能吃得太油葷。我再問:「但妳看起來瘦了耶?」藍阿姨撫著臉笑,「苗條一點好啊!」


至於阿添伯還是一樣的帥,穿著兒童營的藍色T恤,很亮眼,像抓著夏天的尾巴那樣發著光;呂阿伯這次和大家在一起了,文章阿伯也是。其實,院民與我們期盼的,也不過就只是這樣「不要分開」,這樣簡單的事而已喏。


人權不該繞路



樂生院民林素鳳、茆萬枝雙手叉抱,站在捷運局開放的聯外A道路等待衛生署、捷運局官員到樂生院現勘已近半小時,「就說這條路連正常人都要走很久,全面施工後只留這條路給我們、還有大卡車會經過,這叫保障院民安全跟人權嗎?」


9月16日,樂生保留自救會院民和關心樂生的民眾到衛生署前,要求衛生署負起積極照護院民的責任,在往返新舊院區就醫便橋未完成前,不能放任捷運局擅自封住院民平日使道路,損害院民人身自由與及時就醫權利。


經1小時僵持,醫管會執行長黃焜璋終於下樓會見在場院民,承諾安排院區現勘、表明「不准捷運局封路」。昨天會同捷運局、漢生人權小組與樂生院方共同現勘。青年樂生聯盟指出,樂生保留運動5年餘,爭取文化與人權,但在捷運通車壓力下節節退讓。


去年院民雖不滿意工程會做成的「530方案」,但為達成「通車、人權雙贏」,願意同意只保留部分房舍,但要求原地續住便利與醫療人權。但捷運局 在施工後不但毀損房舍,讓日前被文建會提為世界遺產潛力點的樂生岌岌可危,今年11月全面施工後,更要封住對外道路,只留一條危險通道,無法保障院民安 全。


去年530方案在工程會討論時,捷運局北工處副處長方壯勵曾承諾會有一條聯外通道與連接新院區的便橋,但現今便橋承諾跳票。樂生青年聯盟說明,捷運 局提供的唯一聯外道路近2公里,繞路時間為先前4倍多,對行動不便的院民來說根本形同二度隔離;院民也抱怨,院區多砂石車往來,已有院民被砂石車撞倒的驚 險情事


「沒有便橋已嚴重侵害院民自由行動的權利,更嚴重危害到院民即時的就醫權利。」但方壯勵說,當初他雖提出便橋說法,「沒有列入會議結論」。方壯 勵說,院民的就醫權利是「原則性的條件」,後因經費估算不足,加上便橋施設有高差困難,所以沒列入會議結論,但捷運局現在還是願意做,只是要等捷運完工便 橋才能做好,並不是不照顧院民。


院民怒罵,當初是因530方案的附帶決議已要求捷運局必須滿足院民就醫與人權才同意,但方壯勵卻說:「如果便橋可以做的話,當初我怎麼會說還必須做另外一條聯外便道呢?」


樂生院長李乃樞打圓場說:「沒關係,我們用接駁車接送你們嘛!」李乃樞認為聯外道路雖危險又長,但院方表示願意提供往返新醫療大樓與舊院區接駁小巴,應可解決聯外道路距離遙遠的問題。


但林素鳳質疑:「我出去半夜回來也會有車接送嗎?假日怎麼辦?為什麼沒先以院民的權利為考量、還是工程為先?院民有2百多位,你要怎麼送?」青年樂生聯盟成員洪同學說,院方的思考只在於「解決交通問題」,而非「把院民當人看」,這正是長期以來樂生保留產生爭議的最大癥結。


院民透露,衛生署原本沒打算做全面性現勘,是因外界壓力才積極進行;而昨天漢生人權小組雖也參與現勘,但當院民藍彩雲、陳再添想說明狀況時,委員范燕秋等人根本置之不理、立刻離去。


由於院民與聲援者不斷要求,最後漢生人權小組委員陳耀昌承諾與捷運局再度開會,並多納入2位舊院區院民一起討論。目前將就「直接興建通往新大樓 便橋」、「新舊大樓間吊橋」、「永久性陸橋」與「接駁車接送」4方案討論,在獲得共識前,不會封住目前院民出外道路。院民希望衛生署說到做到,「總不能都 是樂生院在退,人權保護攏是假!」

走在「未走之路」



戴著帽子、T恤短褲、腳踩球鞋,一身輕便平凡帶點塵土的建築師謝英俊,「又」到災區裡工作了。10年前的921大地震,讓謝英俊重回多數建築師「未走之路(the road not taken)」。歷經921重建、川震重建,謝英俊現在在台東太麻里,和嘉蘭村民一起蓋房子。他說:「我想讓建築,回到人的生活。」


921大地震後,謝英俊在邵族人請託下,進入當時被重創的日月潭德化社,開啟自力造屋的實驗。但與其以「實驗」形容當時謝英俊在做的事,「學習」二字或許更為恰當。



一場地震,讓曾經蓋出豪宅的謝英俊「學習」突破主流建築思維,回歸初心;也讓習慣水泥磚造的普通人,「學習」房屋與生活的意義。問及謝英俊從事建築多久?他細長的眼一瞇,鈍鈍地說:「很久。」細算之下,是1977年至今。「太久囉,建築對我來說就是生活、生命,分不開了。」


分不開。因而當多數人視災難為摧毀時,謝英俊視其為重生。「建築在很久以前,就像人和一件非常貼身的衣服那樣密合」,謝英俊坐在工地建材上,緩緩傾訴:「可惜人在之後賦予建築太多『七情六慾』,我們就和它距離遙遠。」


遙遠的距離正是購屋的價格。要華麗、要美觀,「買房子不再為了安棲,而是為了面子。」謝英俊以壓迫形容現今人與建築的關係,進而語鋒銳利地說:「災難後,需要立刻安身立命,不再『有能力滿足(面子)』,就會實事求是。」


於是他帶著實事求是的思維進入災區。因921震後不少部落重創,需留存文化,加上災民急需經濟來源等考量,謝英俊開啟「以工代賑」及「自力造屋」的建築模式,將技術工法降到最簡單卻安全無虞的層次,教導災民如何蓋自己的房屋,並藉著建造自己房屋的薪水,獲得生活重建的基金。


面面俱到的想法是謝英俊在大陸川震發生後,被邀請前往協助重建的重要原因之一。但今年莫拉克颱風重創台灣,政府在重建方面卻忘記參考謝英俊藉建築重建生活的典範。


88風災過後,「組合屋」首先進到政府的腦袋裡,但因大陸贈送的組合屋難以組裝、有空氣品質不良疑慮,又誘發統/獨爭議,組合屋不到2周就被判出局;在輿論壓力下,政府對於重建步調要求快速,因而幾乎完全跳過「中繼屋」階段,結合企業與慈善團體推出「永久屋」,但卻涉及複雜遷村議題。


風災重創的多為原民部落,其文化對於土地與居住的思維都與漢人大相逕庭。就以排灣與泰雅族為例,都是以世族為社會核心的族群,就連工作都以姓氏做為區分,族人並不習慣漢人隨意安置的模式。


謝英俊直指:「遷村等同生活領域跟生活方式的巨大改變。」他以一位成年人要改變生活習慣都很困難做為比喻,「遷村若不經適應,可行嗎?」謝英俊以川震為例,震後需要遷村的數目驚人,「生態移民的狀況是很慘烈的!」


「恢復生態需要上百年,但人的生活周期只約20年」,謝英俊認為,遷村涉及人類生活經濟模式,保育與人類生存應可拿捏輕重急緩,「要遷村,但要有時間讓災民慢慢遷、緩緩轉移生活方式。」


沒有討論空間,正是慈濟基金會在高雄山區推動「永久屋」遭原住民激烈反應的原因;但一般人不知道的是,在年底選舉壓力下,台東縣政府原有意在台東直接推動永久屋、由慈濟承包。幸虧企業家嚴長壽向總統府建言,謝英俊才有機會推銷他的建築理念,促成第一批中繼屋。


只是不同於921重建,謝英俊進行首批中繼屋的施工前,其實也沒有機會和部落詳談。訪問當天工地比平常多出許多工人,謝英俊透露,這是台東縣政府另聘的工人,「因為總統要來視察。政府希望住在帳篷的災民趕快住進中繼屋。」時程壓力不言自喻。


目前開工的基地約65戶,謝英俊採用輕鋼架、木板等綠建築建材,擋土牆也採生態工法,用大礫石取代水泥牆讓水有路可走;整片中繼屋除整地用到的混凝土外,在部落找到永久屋土地後,都可全部搬走、不會浪費。


工地班長、嘉蘭村民吳道義說,取用傳統建材較能反映文化特色,但因中繼屋只是暫住,謝英俊提供的建築工法環保且可變化,居民對一時無法反應文化特色沒有抱怨。


「文化來自所有人的生活、來自對土地跟環境的認同,更明確地說是要有自信、對自己的東西有信心,文化才能保存。」謝英俊直指:「如果房子樣貌可由部落參與想像,由居民親自蓋房子,等建築成形後,就已建立最起碼的自信。」目前嘉蘭村民有30位在謝英俊的團隊,適用88臨工方案,世展會另外補助7百元,讓居民生活獲得基本保障。


此外,謝英俊在設計上重視部落的天然環境與傳統,包括風向跟日照的考量、建築依原部落排列方式設計、4棟為1戶(以家族為單位)、設計閣樓方便放置東西,甚至考量到颱風總從太麻里登陸,因而設計天頂為尖頂,降低受風可能;重要的是,還預留部落習慣形塑社會關係的前陽台約7.5坪。


謝英俊說,慈濟至今沒有提出很詳細的永久屋方案,他不便評論;但建議慈濟以人頭做為分配永久屋坪數的條件需要調整。「既然要永久居住,至少要能夠允許一個家庭的基本功能。要考慮這戶人家的孩子可能會結婚甚至領養小孩。」


值得一提的是,謝英俊的中繼屋在永久地找到後幾乎可完全移植成為永久屋,解決921震後曾發生,而88水災之後將面臨的大問題。


921震後,資源進駐災區,災民手中握有不少錢,因受創又住在臨時地,這些錢很容易被花掉;等到1、2年後,永久居住用地取得了,災民手上卻沒錢。當時重建基金會提供災民低利貸款,因建築思維沒有改變,居民多半蓋鋼筋水泥的房子,之後卻繳不出來錢,房子被法拍,再度流離失所。


謝英俊表示,在資源弱勢的原民部落裡不該推動「過度消費」,可惜台灣的重建思維一直是「獎勵過度消費」。以低利貸款為例,弱勢無法貸款,就無法享用優惠,但因低利貸款只做利息補貼,稍有能力的人借貸後就成為過度消費,「這是沒有弱勢者的基本人權思維。」


對謝英俊來說,建築是專業,但專業在於設計,施工的部分被工業化、商業化後,變成封閉體系,「這一行的人為保護『我的』工作權,讓房子變商品、只考慮值不值錢,好不好賣…都讓建築的價值扭曲。」


因此,重建對他來說是讓建築人「做有限的事」,提供架構,內容則由居住其中的人填充。謝英俊望著工地,語帶可惜地說,首批中繼屋尚且無法做到,但他已開始勤跑其他災區溝通,未來瑪家等地將與此不同。


話語甫落,世展會的工作人員對他說:「馬英九不來了。」謝英俊瀟灑一笑,語帶雙關地說:「那很好,回復正常步調!」他站起身走入細雨,沒有拂落身上灰塵、步入工地。謝英俊,和部落族人,正站在一起。

我懷疑




樂生的一切儼然是舊聞了。如果連九二一都可以被潦草帶過,如果一個月前驚天動地的八八風災已能被璩美鳳取代,樂生成為舊聞只是必然。


樂生是舊聞。但我沒有辦法不帶著淚啞然失笑─當今天文建會說:樂生被列為世遺潛力點;當今天總統馬英九接見日本財團笹川陽平時,笹川紀念館早已消失。


看阿烈在07年拍下樂生的阿公阿嬤到前行政院長蘇貞昌官邸前抗議的畫面,想起那之後所有媒體對樂生如何不平報導、訕笑它的文史地位之不可能、嘲諷那些捍衛者只是表演。但今天,就在今天,樂生因著捍衛者的努力成為世遺潛力點,但所有值得被留存的卻都毀敗了。


然後新聞報導:樂生有資格申請世界遺產。
我們應該想、樂觀想:原來社會從不知不覺後知後覺,是嗎?


而院民快要成為難民了。
捷運局原先承諾絕對會做好施工便道再開工,如今再度跳票
風災不在台北,但三不管地帶的樂生依然三不管,即將創造一座孤島。


我懷疑,我們真的了解什麼是災難。

部落戰爭(下)

(大鳥部落│地球公民協會提供)


88風災創造許多孤島,台東地區除富山部落,還有同樣被忽視的大鳥部落。8月下旬,總統馬英九和前行政院長劉兆玄在災區到處被嗆,大鳥村卻不吝給予行政官員一個掌聲。但至今大鳥村14戶房舍全倒的受災戶沒有拿到政府補助款,申請補助又被駁回,理由是「無地址、無門牌」。


災民哭笑不得地問:「不就是因為房子被埋掉了才申請補助嗎?」雖然災後總統夫人周美青曾前來探視,農委會水保局當場也承諾盡速為災民恢復家園,但實際狀況是,下雨超過2百公釐就得撤離的大鳥村民,至今沒有確定的安遷場所。


又見孤島

大鳥部落受創狀況僅次於嘉蘭村,當地居民難過地說,8月28日嘉蘭村已展開立柱動土重建儀式,「我們卻到8月31日才拿到帳棚、才終於能夠好好睡一覺。」但這已是她們自風災後被安置的第3個地點,而且沒有水可以洗澡,也沒有煮飯的設備。


台東縣政府原要將大鳥部落受災戶安置到台東市「馬蘭榮家」,並打算找台東市閒置國宅讓災民購買或租用。但馬蘭榮家距大鳥部落需要1個半小時的車程,「老人家的土地及親族都在大鳥、大人和小孩的工作及學校也都在大鳥,安置在榮民之家根本不切實際!」但她們的訴求被置之不理。


伯仁之死

知情人士透露,災後各界資源源源不絕匯入地方政府,但卻因年底選舉將至、政客卡位爭奪,雪中送炭非但不存在,部落族人在長期嚴重福利依賴狀況下,發聲機會更被壓制。


部落居民說:「大鳥部落現任鄉代想選鄉長,與鄉長分屬不同派系,但與縣議員同派,這樣說妳懂吧?」大鳥部落長期無發展,居民多老弱,生活幾乎全靠補助,風災後做為「監督者」的政客以控管手段攔截目前暫掌權者的資源,大鳥部落就這樣陷於風災後的困苦。


日前88嘉蘭山寨組織提供經驗,鼓勵大鳥部落自組自救會;9月1日自救會成立,台東縣政府才在9月2號前往勘查大鳥國小旁笆扎筏段是否能提供大鳥部落重建;9月4日,在88嘉蘭山寨組織協助下,14個受災戶才終於可以共同煮食、9月5日終於洗到熱水澡。

然而最急切的部落安全說明會,卻在9月11日才草草召開。「大鳥部落的土石堆積都還沒清除完畢,部落隨時面臨二次土石流的恐懼;部落族人一聽到雨聲,就哭。」


離土喪地

一場風災,讓眾人得知山林水土被嚴重破壞的現實,這次不必各界要求居民下山,部落居民莫不渴望找到安居地點。但多數居民的中繼安置希望被政治角力掐死,所謂永久安穩的地土也難以找尋。


重建推動委員會對災區的調查報告日前出爐,初步勘查55個部落,其中17個安全、31個不安全、7 個部分不安全。儘管原民會主委孫大川表示,不安全的部落未來若要遷移,會尊重族人意願,也會秉持「離災不離村,離村不離鄉」原則,但土地難尋。


嘉蘭村的中繼屋暫居地未來必須交還給正興村;大武國小附近土地至少有3個部落希望進駐;嘉蘭村永久屋選址過去曾發生災害;高雄月眉農場將擠入不同族群,文化恐遭滅絕…居民疑問:「以前祖先選的地方都沒問題,為什麼不讓我們回去?」


金峰鄉衛生所主任高正治嘆氣:「很多安全地帶都在800公尺左右,以前也都是原住民的地,但林務局說那是國有地、不能釋出!」但國有地未獲妥善保護,姑且不論政府的遊憩觀光政策如纜車上山,光是伐木就是一大問題。


台東海岸的漂流木都是珍貴木材,儘管林務局否認有盜伐現象,但現實狀況就是「山老鼠又上山了!」嘉蘭村民王清松感嘆,原住民本和山林共伍,並無太多破壞性開發,但林務局將許多良地收歸國有,派遣原住民當森林警察,「可是我們巡山有用嗎?發現山老鼠也無法阻擋。」環團也無奈指出,不少無法謀生的原住民最後受雇於漢人上山盜伐,風災來時又釀禍,相當諷刺。


貧民窟製造機

高正治指出,原住民與非原住民間私下的山地保留地承租與讓渡使用的狀況頻繁,「目的在取得現金,因應生活所需」。他曾建議成立「原住民土地信託基金計畫」讓保留地價值化。以平地造林為例,若按公頃補償,以原住民擁有造林地者約2萬至3萬戶計算,1年約36億,將這些錢做為原住民自行運轉的生產事業基金、補貼,可望減少濫墾、償還貸款壓力問題。


但高正治的想法未被採納,如今災難再臨,漢人又把「遷村」、「恢復山林」講得理所當然,讓部落都很擔心。在文化保存的考量下與政府的遷村時間壓力下,部落多不願選擇無法細膩討論的永久屋。但選擇中繼屋,後續的房子著落又是一筆花費。


而目前部落居民到底能否回到原鄉耕種說法紛歧,即便能回鄉耕種,也必須建立在安全的情況下、若永久屋預定地離原鄉太遠,耕作成本也會提高,居民相當擔心未來無以為繼。


這些疑問都未被解決前,政府卻祭出低利貸款,讓高正治忍不住痛批:「等期限一到開始催款,原住民的土地就再度不見;這根本是內部殖民掠奪,政府在旁助紂為虐製造原住民貧民窟!」


部落要自決

嘉蘭自救重建委員會副主委宋仙璋直言:「我們希望回山上。」原住民相信祖先智慧,願意參與重建委員會一起確認土地安全性,「不能都不給我們參與。」他不否認山上開路具破壞性,但工程技師黃于玻表示:「並非不能縮小破壞,只是要投資較大成本。」


部落不求路寬、只求通行,願意盡量保持原樣、進行邊坡植樹。王清松進一步指出,嘉蘭村民已在構想,若能和政府協調回傳統領域居住,將發展生態旅遊;「不是封溪護魚,而是我們的生活樣態。」


王清松表示,台東的原民部落多元,近來原住民也體認文化重要性,部落打算逐步恢復原傳統生活模式,「找回跟大自然相互依賴的尊嚴」,並結合社區營造發展傳統織布、木工手藝,「88風災絕對可以是轉機!」王清松祈盼,「還我土地」不再是形式,希望政府相信原民智慧、讓資源回歸部落自決,透過遵循古老傳統,尋得人與自然的平衡。(完)

部落戰爭(上)



災後40天,南迴鐵路部分路段通行,火車已經能夠行駛至日出之鄉太麻里,災後重建工程也在這裡起步了。但台東地區因有複雜的政治鬥爭與文化隔閡,重建艱辛並不遜於高雄。


基本津貼全無


太麻里嘉蘭村是這次88風災台東地區受創最嚴重的地方,部分受驚戶還留在嘉蘭村,全倒戶則被安置在介達國小。她們住在世界展望會提供的帳篷中,引頸企盼安定的一天到來。但至今為止,她們並未獲得任何政府補助;中繼屋雖已開始興建,但確定入住的只有全倒戶;房子沒倒,卻也不可能再住人的村民,則不知何去何從。


目前安置在介達國小的村民約有110位,大多數人無法依親,因未選擇租屋方案,連基本津貼都沒有。居民不解地問,政府對一無所有的居民不是應該有基本照顧?但她們的疑問並未獲得解答。


9月17號,台東縣政府首度與災民座談。會議開到晚上10點多,但對嘉蘭村族人而言並沒有實際進度。嘉蘭村民王清松表示,重建需要整體規劃,除受災戶需要的安置與緊急生活協助,嘉蘭村需要面臨的還包括遷村及隨之而來的生活重建問題;但遷村及生活重建卻因文化與長期原/漢權力的不對等,難以得出適切原住民的方案。


缺乏對話的選擇


災後,台東縣政府提出3種安置方案:租屋、中繼屋(永久屋)以及低利貸款。但多數受災戶並不願選擇租屋與低利貸款。台北大學社工系在災後前往台東服務,社工系學生蔡中岳表示,因部落居民連基本購屋資金都沒有,所以沒人考慮;選擇租屋,部落等於瓦解,中繼屋成為唯一方案。


台東其實原本沒有中繼屋方案。金峰鄉衛生所主任高正治透露,因選舉將至,台東縣府希望直接讓慈濟在台東建設永久屋,後因企業家嚴長壽等人介入,向總統府高層直接提出建議,中繼屋方案才臨時殺出。


中繼屋地點在太麻里鄉正興村一塊公有地上,雖和嘉蘭都是排灣族,但仍有清楚的傳統領域概念。正興村族人願意暫借土地嘉蘭村民使用,但期限只有2年。王清松指出,屆時若找不到永久屋建設地,在政府許可下,嘉蘭村民可以繼續居住在正興村;但嘉蘭村民不願事情這樣發展,「部落有部落的默契與規定,若違反,會發生什麼衝突,不是漢人政府可以想像的。」


盡快找到適居地對部落來說才是重點,但永久屋土地評估卻未與住民有足夠對話空間。王清松透露,縣府要她們遷居的地,是日據時代第一次強制遷村所在,「我們後來為什麼遷走?因為那段期間我們所有孩子一個一個莫名其妙死掉!」若是漢人,會願意再遷回去嗎?


陡峭家園遭遺忘



除了嘉蘭需要安置與遷村,台東地區還有被遺忘的部落。富山部落位於南迴鐵路正下方,若非居民在台九線公路右手邊的路燈懸掛「被政府遺忘的角落『富山部落』」,幾乎找不到富山部落在哪裡。


富山部落不但是一個連當地原住民都會錯過的地方,就連原住民委員會原住民資源資訊網都沒有登陸它任何資料。風災當晚,土石流淹沒村莊上半部,海水與溪流仍舊繼續沖刷公路路基,而公路距部落僅走路1分鐘的距離。


富山部落無奈而哀淒地在部落掛滿了「富山部落將成為第2個小林村」、「請政府為我們準備屍袋」的布條,因為居民申請補助,縣政府的回答卻是:「淹水沒有超過50公分,無法補助。」


讓人難以想像的是,居住在富山的原住民,竟是原本整個大武地區數一數二的大部落。部落微弱的呼喊,在火車行駛過南迴鐵路時發出的轟隆聲中消失─一個南迴鐵路下的部落,而外界只關心「鐵路何時全線通行」。


文獻記載,富山部落原名「蔡腊密」,原部落有535人。這裡曾經居住高砂義勇軍的後裔,但如今富山部落只剩下約33戶居民。住在富山部落的幾乎全是老年人和小朋友,這個部落至今以來都沒有自來水,比典型偏鄉部落還弱勢。


原富山部落並不在公路旁,部落頭目林賢三開玩笑說:「小時候要幫爸爸買米酒,光走下山就得一小時,路很暗,跌跌撞撞回到家,酒剩半瓶,大家才決定往公路旁遷移。」黑色幽默的背後,反映的是原住民在原生活方式被破壞後,與都市文明生活物質的依賴關係。


用盡氣力的呼喊


部落在無法發展的情況下漸漸外移,而部落中少數壯年人則在貧困的日子逼迫下鋌而走險。今年3月,富山部落族人為維持家計盜伐七里香,全村8名壯漢陸續被捕,3人服刑中、4人即將報到執行,另1人則獲判緩刑。


居民說:「原本以為在原住民保留地採伐不會違法,直至載運途中遭警攔截才明白。」一切已來不及,即便是「原住民保留地」,山也不再屬於原住民生活中的一部分了。而這些被逮捕的居民中,第一個被釋放的,是成立富山部落自救會的會長布古子。


布古子長得壯碩,有一雙濃眉大眼,18號晚間託高正治為他找來外援,包括原鄉部落重建文化基金會、台東環保聯盟、台東大學、人民火大聯盟等團體;當晚,他操著流利的排灣語及不流利的國語述說富山部落的狀況,高正治這樣形容─「布古子賭下的是尊嚴。」


當晚是一場正式而傳統的原住民聚會。簡陋的木板桌上,血腸、豬肉、花生、芋頭,不經任何調味擺著。高正治說明,雖嘉蘭、大武地區都是排灣族人,但部落與部落間除非不得已「否則不會求人」。桌上那頭豬,是部落用盡氣力的最後一聲呼喊。


布古子說,幾乎沒有人知道富山部落,經過部落的人總以為這裡只有一條溪流;風災當晚,部落上方的橋被土石堵塞,後來終於應聲而斷,土石一路沖刷,部落幾乎半毀。


前往現勘地台東環保聯盟副會長楊宗翰補充,富山部落位於相當狹小的山谷中,其實不適人居;部落第一戶牆上張掛著救災通報的流程圖,這裡是土石流警戒區,但遷村談了數年,至今毫無進度。


莫拉克風災嚇壞了富山部落,她們希望遷往舊大武國小旁;但這裡卻是大武地區遷村戶兵家必爭之地,台東縣政府認為,富山部落或可考慮遷往舊南興國小。然而南興國小也曾發生災害,族人不禁無語地問:「請問哪裡才安全?」(待續)

家離水邊那麼近(下)

(圖 / 大頭鬼提供)


88風災後近一個月,屏東林邊、佳冬一帶依舊慘不忍睹。這裡原是龍膽石斑養殖王國,而今卻是淤泥地獄。走進佳冬村,養殖業家家戶戶都在搶收,男人們在池裡搶撈倖存的石斑、女人紀錄磅秤數字,每個人都搖頭嘆氣:「損失難以計算!」


血本無歸

養殖戶沈太太指著養殖池說:「我們放苗幾萬尾,現在連百尾都不到!」沈姓一家人從事養殖近40年,靠著9分地養活一家大小。沈太太說,養石斑魚不計工錢就得先投資7、8百萬,以前每年產值有1千5百萬,漁民都會再投入成本,加上生活所需,賺的和花掉的,其實只是打平。


「以前這裡沒淹過,誰知道今年會破堤!」洪太太指著池子說,水的顏色原本不是濁黃的,「現在裡面全是泥!」泥沙堆多高?約莫1米,魚撈完後還得 清淤,洪太太喪氣地說:「但我爸殘障,剩我跟我媽兩個人,該怎麼清?」一場破堤而來的大水,讓業者血本無歸。一位業者受不了打擊,投池自殺。


林邊、佳冬一帶早期因政府鼓勵養殖,居民填海圍地,築起了廣垠的養殖區。養殖的水源幾乎全數仰賴地下水,只要走進村庄尾,家家戶戶抽水用的電表密密麻麻站一排,管線亂無章法隨置在外。


超抽地下水,讓林邊、佳冬遇雨則淹,易發生海水倒灌,為此,政府替居民築起了海堤、河堤、加設抽水設備,解決可能危害。居民遭遇淹水淹出心得,家戶都改建加高,二樓變一樓,看似與水共存相安。但災害不是不來,只是醞釀。




溪水之怒

「溪水從不以一種速度前進,她有時和緩安靜,有時激動殘酷。溪流的速度並不取決於情緒,而是由上游供水、溪床、溪岸和一切溪裡的事物共同決定。」作家吳明益在《家離水邊那麼近》寫下的句子,囊括了林邊溪釀禍的原因。


林邊溪是屏東縣境內大河,長42公里、流域面積336.30平方公里,在林邊鄉和佳冬鄉交界流入台灣海峽。屏東環盟理事長洪輝祥說,林邊全鄉遭受水患,地層下陷只是加重災害的原因,始作俑者,是人類佔河為王。


養殖居民洪太太描述,破堤當天只聽見轟隆隆,水從後方灌來,「我簡直要暈倒,真正是阿娘喂,河竟變成海浪!」洪太太一家也靠養石斑維生,她和先 生年紀都大了、也生病,但孫子年紀小,只好撐著。當天洪太太正在清理漁塭,政府不派國軍幫忙,她們只得自力救濟;洪太太描述自己跌進泥底又哭著站起來, 「要不是老了不知道轉行做什麼,誰要繼續養魚?」




沙包和泥沙、漂流木在破堤處堆出一座小山,居民希望河堤修復、避免淹水;但屏東環盟理事長洪輝祥透露,林邊溪堤防防洪頻率是百年一遇,這次水患是50年一遇,河堤設計沒有問題。


洪輝祥指出,超抽地下水造成地層下陷而蓋起河堤已經侵犯河流、人類還佔用河中高灘地1/3,「河流的憤怒只是必然。」這次林邊溪堤防破了4個大口,都是因河水碰到高灘地不得已反彈,找到堤防脆弱處撞擊而成。


鄉愿,德之賊也

「政府真的很可惡!河岸一直挖給標商用,夭壽!害死這些災民!」洪太太噙著淚控訴「挖河岸」,指的就是高灘地利用。洪輝祥分析,第一個破堤口是林邊溪大轉彎處,從這裡到出海口已經很近,河道理應寬闊,「但高灘地不僅被香蕉等植物佔用,甚至連養鴨的都有!」


依水利法規定,河川高灘地耕作作物不得高於50公分,但林邊、高屏溪一帶,河床中滿是違法作物。屏科大水資源教育與研究中心主任丁澈士說,香 蕉、棗子、蓮霧及芒果果樹佔用情形讓人訝異,「但往往因農民反彈而難以取締。」洪輝祥感嘆,「沒事時居民眼不見為淨、官員圖選票就放水,災害來了能怪 誰?」



近年高屏溪流域是治水重點,但成立「高屏溪流域管理委員會」卻只管污染防治。丁澈士指出,治水預算投入未達成效,一是用錯地方,二是地方與中央事權混亂。


高雄縣水利處水利管理科長韓榮華說,管理委員會無實權,人力由各地方調度而來,只能做為討論平台。當時成立,水資源分配是重點,因水資源牽涉產業調整與利用,但迄今組織再造沒有進度,高屏溪流域問題停滯不前。


丁澈士主張的「還地於河」與產業轉型,就是因此而成效不彰。以產業轉型為例,去年屏東地層下陷雖只有1公分,但未來若繼續抽,還會更慘。問及養殖業每天抽多少水?卻一問三不知,顯然超抽不受管制。


其實,養龍膽石斑獲利的是少數,丁澈士曾建議政府輔導業者養鱷魚等不需抽地下水的產業,但沒有下文。農委會在災後繼續提高養殖漁業天然災害低利 貸款額度、在101年恢復石斑魚既有養殖規模、104年「產值倍增」。洪輝祥說,除非政府完全輔導業者為海水養殖,不然無法解決地層下陷問題。



還地於河

改善屏東水患,除取締違法,還需還地於河。丁澈士近年研究屏東平原,發現屏東平原有粗礫地表,可迅速將地面水補注轉換儲蓄於地下含水層(地下水 庫),因而提出「大潮洲人工湖」概念,欲在林邊溪上游開挖300公頃人工湖,設置滯洪池,可望讓洪水儲存起來做為地下水補注之用,減緩地下水超抽問題。


洪輝祥認同人工湖的概念,但認為規模太小、且需另外施作工程,「不如直接還地於河。」洪輝祥分析,大潮州人工湖須挖地10至20米深,約1公頃空間可供水補注;若以10米計算,只能吸收1千萬噸的水,「以這次風災帶來的雨量來看,恐怕沒有多大作用。」


「還地於河,就是把河原本走的路還給河流。」88風災為林邊鄉帶來的災害幾乎空前。24小時內帶來1億噸的水,加上離出海口只有20公里的距 離,「這麼大的水量,沒有任何設施承受得起。」但林邊溪和其支流力力溪匯流後,左右擺盪可掃出10公里洪氾區,剛好就在上游台糖約12公里寬的土地範圍 內;洪輝祥說,這個範圍和潮州人工湖的範圍一致,既然台糖願意釋地,若能完全讓出做為洪氾平原,再好不過。


「我們永遠不可能知道溪水裡正在發生的細節。縱然我們集合了水利工程專家,也無法絕對準確預知溪流得下一步將往哪裡去。」─吳明益


洪輝祥強調,綜觀全台溪流,唯有林邊溪具有「還地於河」條件:台糖不種甘蔗後配合造林,土地未能吸收的水,還有森林幫忙,「比一切人工設施都 好!」氣候變遷、洪水時代來臨,家離水邊那麼近,與河爭地不再明智。88水患顯然人禍多於天災,要讓河流不再失控,恐怕得先從人的治理開始。(完)

災區筆記(三)

(by大頭鬼)


這篇筆記本該早早完成,但礙於重建條例風波、再度南下採訪專題,一直擱置。話說回來,816日這天正好是去佛光山看災民安置的日子,這陣子慈濟的永久屋問題也炒得沸沸揚揚,細細聆聽、觀看自稱「菩薩」的信眾們,發現在沒有同理心之下的一切作為,其實與善無關


816日那天早晨,一行人先是前往旗美社大主任張正揚的家中拜訪,大略描述前兩天在災區所見的景況,並進一步討論受災區的下一步何去何從。那時候還是災害發生的第一周,救災仍在持續,但旗美社大很早就設想到了重建後的種種問題。她們從政府或各援外團體送進部落或村莊的物資觀察到,災民所需要的,外界並不知道。


記得旗美社大的阿蘭妹開玩笑說:「原住民在問,怎麼沒有阿比跟酒?」這不是鼓勵藉此消愁,而是酒原本就是原民生活文化中的一部分;外界捐資的愛心一開始其實都是基於反應與推測,最多的物資是泡麵和水,但山中居民其實還能靠山泉水過活;過些日子終於開始送米,但沒水沒電怎麼煮?災民還需要發電機。


這些需求,在災後一兩週,藉著願意走進災區的志工們慢慢慢慢帶回來。需求,必須建立在真實的了解之上。而了解,必須透過時間的累積才可能得成。當時所有被救出的災民,因為救援混亂,被安置在不同地方,正揚大哥當時便擔心,這些受創嚴重的部落居民將會失去凝聚部落意識的機會。


而政府果然在受輿論攻擊後擬出急救章的重建條例,民間團體緊急地在條例通過前連三天開了記者會,我記得司馬庫斯的拉互依自嘲地說:「要抗議要靠你們(在台北的)幫忙啦,我們還在忙著救災找家人!」但抗議無用,強制遷村的條例終究還是過了,而所有重建,也忽略掉過去921震出的民間力量,直接交給所謂的,慈善團體。


16日那早結束拜訪後,一行人擠滿了W的車往佛光山找民族村的韃虎和一萱老師,當時佛光山安置的是那瑪夏鄉與桃源鄉的族人。記得一聽到原住民被安置在佛寺,大夥第一個反應都是:「這是魔幻寫實的故事劇本嗎?」走在佛光山長長的迴廊,好不容易到達族人被安置的福慧家園,所衝擊我的,卻超越魔幻寫實的形容。


首先是一張告示。告示上白紙黑字寫著三餐何時吃、不得葷、不得隨意進出安置場所,否則可能出了再也無法進。當時已近中午,族人們領著便當,慢慢走出室外,雖有帳篷,但依舊是高溫。況且人實在太多,有的只好隨意席地而坐,小孩子們戳著便當的菜飯,我問怎麼不吃?她們說都是素食,吃不習慣。


孩子誠實,成人在被問及住得習慣與否時,則不好意思地說,已經很謝謝宗教團體的收容。她們覺得,就算是尊重吧;但族人們對「只能進不能出」的公告頗感無奈,「畢竟我們有的家人還在山上、或許被安置在其他地方,若出去就回不來,很煩惱啊。」


就這樣,在擔心失去短期照顧的情況下,族人們只能每日每日地在偌大的空間等待,或如難民一樣鋪著睡墊在福慧家園內發呆;我假想著若是真有佛祖,祂會禁止悲苦的人們自由來往祂的門下嗎?


佛祖不只禁止族人自由來往,外人在進入福慧家園前,還必須經過通報。當我們自動地想推門進入安置場所找韃虎時,一位師姐兇悍地擋住了我們的去路,問:「妳們要找誰?通報過了嗎?」當時愣住,W急忙說,有的通報了,於是才被放行。但至今我依然不懂,把關的原因。


雖說是為紀錄而南下,但望著部落族人的表情,我並沒有拿出相機。當時覺得不妥,不知道是否會干擾?直到我看見一位攝影師拿著專業相機,喀擦喀擦地拍攝,我才偷偷摸摸地站在角落,舉起相機,約略地捕捉一張,像難民營的安置所。


但當我轉身,方才阻擋我們入內的師姐再度兇狠地拉住我說:「這裡不准拍照!請妳把照片洗掉!」她瞠大眼盯著直到我將唯一一張照片刪除,接著強硬地把我送出「福慧家園」這個安置所,關上門,隔離了外界與族人。


那時其實沒有「別人能拍為何我不能拍」的憤怒,而是「我果然干擾了族人」;但一回神才發現,能拍照的那位攝影師,掛著佛光山的工作證。剎時間想起南下前報社信箱鎮日接到的佛光山新聞稿,內容不外乎法師捐了多少米、多麼照顧災民、佛光山真是慈善團體;忽然外面又傳來「來,笑一個」的聲音,又是另一位攝影師在外頭拍照─要求正在吃便當的孩子們拿著她們其實吃不慣的餐盒微笑


上周從災區回來後,正在寫專題,主管傳來訊息問:「慈濟問要不要跟著它們去採訪?」我問,採訪什麼呢?行程是永久屋以及長期課輔。想了想,決定連夜趕完手邊的專題,隔天一早南下。


南下前,打了電話給已經在追蹤慈濟永久屋問題的苦勞網的窮理,當晚他們在開會,決定隔天派兩位記者一起隨行。當天晚上,先是撥了電話給慈濟基金會的新聞聯絡人確認是否要先報名?對方說不用,於是我跟苦勞說,直接到定點集合就可以。但是隔天苦勞到了,卻發現,尷尬了,沒有她們的車票。


一直在我到達前,苦勞的陳寧和心華就和本報攝影記者、玉山電子報及慈濟的新聞聯絡人對看。當時慈濟基金會是這樣說的:「沒有發行程給她們,這樣多出來,票不夠。」態度很客氣,但也沒有思索如何爭取車票的動作。最後我請陳寧她們自己向高鐵拿媒體證登記,才順利拿到車票。當時不知道為什麼慈濟沒有反應,直到一路往南、搭上接駁車、一通電話響起。


那通電話是慈濟基金會發言人何日生先生打來的。我坐在最後座,其實聽不太到新聞聯絡人和何日生的對話。但坐在中排、聽得清楚的心華傳了短訊給陳寧,上頭寫著:「完蛋了,我們要被解決了。」我疑惑地問陳寧「解決是什麼意思?」她悄聲說待會再跟我說,然後打著短訊─因為苦勞之前寫了報導,何日生似乎很生氣、不滿。


車子忽然間停在離旗山中正橋不遠處的一座加油站,要與何日生及其他媒體會合再前往杉林鄉。等候之間,我和中時的記者與開車的慈濟師兄聊天,他看起來很慈祥,和我們聊著他想當媒體從業人員的女兒,聊啊聊,聊到災民。


加油站對面有著一間,我們在農地上經常會看見的,像忽然冒出的突兀大洋房,一直以來,我都覺得台灣人欠缺協調感(而不僅僅是美感),我們抄襲或移植國外渡假勝地的房屋樣式,在這片我們不曾真正親近的土地上。


那位師兄說,上人非常心軟,因此從世界51個國家收來的善款,將專款用於災民身上。他強調,由於上人的慈愛,每戶災區家庭都可以得到一棟造價100150萬元的房子,「很美,就像那一棟(加油站對面那棟)」,他是這樣形容那棟房子的好─我都想要當災民了。


當下我沒有生氣的感覺。這或許是台灣人的觀念:「我為你好,我知道什麼對你好。」從慈濟救災的六大理念來看,山區危險,遷下來是很合理的,善款來了,蓋房子給災民住是很合理的,也因此我能體會何日生在與我們會合後對陳寧的「叮嚀」─慈濟不是不能批評,可是你們要求證。


但其實沒有什麼需要「求證」的。部落居民與慈濟間的爭執,並不在於指責慈濟是惡,而是慈濟為什麼急於和政府配合、一點討論空間都不給呢?上了車,一路到杉林,幾位記者都提出了疑問:「部落還在抗議,永久屋要先蓋嗎?」慈濟的說法是:抗議是一定的,但蓋了之後他們看了,就會喜歡。


我不否認或許有些年輕人嚮往的是舒服的場所,那瑪夏鄉的高度與杉林比起來仍有落差,或許永久屋的設計遠比部落傳統房子更適合居住也不一定。但我記得這個世界有一個名詞是差異性,並且我清楚知道,部落多半有議會制度,透過討論決定部落的公共事務。然而慈濟在當時仍未正面回應為什麼要急著蓋呢?而工程卻在我們離開的隔天,開始進行了。


那天,民族村民因土地問題決定要撤回同意書。土地的重要性,大概是慈濟無法想像或體會的吧。因為那天我所聽到的是這樣─


「原住民喔很好笑,我們房子就可以給他們50年,雖然政府地會提供多久不知道,但房子是免費的啊,他們居然問我們說如果房子壞了、地不是自己的怎麼辦?這問題真的是…難道她們在這幾年間不會去賺錢嗎?」


「原住民真的是很好笑。有那個家族很多人的,說她有兒子在外地,問說那可不可以也蓋房子給她兒子住?不然沒有地了,兒子以後怎麼生活?可是她兒子不會自己去賺錢嗎?拜託,那大家都要來當災民了嘛。」


慈濟人呵呵笑著說,原住民很好笑。原住民很好笑。慈濟人慈眉善目的笑著對我這樣說,彷彿原住民的提議是基於貪婪,而非「簽下永久屋的同意書後,就不能再回到原居住地」這樣的嚴重條件。


而怒氣終於在理成營造公司的人員(台北幾間新光三越皆是這家公司所蓋)指著產業道路對我說這條路將拓寬為20米,以供國外「參觀」用時爆發原來他人的不幸,是「慈善團體」的化妝品?


下午隨著慈濟到和春技術學院,看慈濟人帶領的課輔內容。像是制式的記者會一樣,慈濟人領著記者看孩子畫畫、看孩子打拳、看孩子唱歌跳舞。我不知道這些孩子知不知道我們要去,多半的孩子看到媒體的相機都開心地願意拍照,但依然有些孩子是怯於接觸的,必須蹲下與她們同高、試著說她們的語言,她們才對妳說話,而有的甚至直接說:「不要訪問我。」而我更不知道,在隨慈濟來的前一周,高雄縣政府教育處,因接獲家長反應,認為媒體嚴重打擾孩子上課與情緒,因而下令所有學校不准受訪,那麼,這些家長知道,媒體又來了嗎?


那天參訪的最後,我進到一間小學一年級生的教室,那間教室的孩子在畫畫,我看見一位女孩,拿著蠟筆寫上媽媽,然後又快速擦掉。她和我聊天,因為我問她:「妳剛剛好像寫媽媽,為什麼要擦掉啊?」她說,因為她寫得太醜了。


於是在她的要求下,我替她寫了「媽」,讓她跟著寫下一個「媽」,她跟我解釋她畫了爸爸、媽媽、她、阿公、阿嬤、弟弟的同時,一位慈濟人拿著錄音筆大喇喇地蹲在她旁邊對她說:「妹妹,妳喜歡畫畫對不對?師兄師姐來帶妳畫畫,妳有沒有很開心?」


女孩不說話了,收著她的蠟筆。這位慈濟人接著說,連珠炮地說,妳這張畫用了這個灰暗的顏色是因為妳害怕對不對?但妳又畫很多愛心,是喜歡愛心對吧?有很多很多的愛,就像慈濟的師兄師姐一樣對不對?妳這張畫要不要送給媽媽…


最後她指著桌上的名條問女孩:「這是妳的名字嗎?」女孩回答「嗯」。慈濟人收起了錄音筆,問我還要訪問嗎?「不然時間快到了,該走囉。」


912日,鴻海董事長郭台銘南下,行政院南區聯合服務中心執行長羅世雄終於坦承─永久屋之所以不能有討論時間,「是因為慈濟說要在6周內蓋完永久屋,行政單位有壓力。」而這正是我所不能理解的,慈善團體為什麼又或挾著什麼權利─當該是主體的災民要求暫緩─對本該主導的政府施壓?


我不願這樣想。但主動說要蓋房子的是慈濟,拿著社會善款、不須經過重建條例的最有利標篩選,就將花費近7億的工程包給理成營造。理成營造雖聲稱是感佩上人而加入慈濟、成為營造團隊,但,又該怎麼證實呢?


我不願這樣想。但那天的說明會,何日生提到未來此地將蓋托兒所。我問了一個問題:是公立托兒所或慈濟經營的?何日生頓了一下對我笑說:「還沒定案,一切都還未知。」而若定案是由慈濟經營,我們可以允許社會善款讓慈濟蓋學校而後營利嗎?

我不願這樣想。但郭台銘提倡的有機農業,將由巨農有機農場與21世紀基金會共同運作。姑且不論環團與農運團體擔憂這個方案根本做不起來,就算做得起來,看似解決了族人沒有土地的營生困擾,但以目前來說,有機通路的收購價並沒有比大盤商高多少,有機這門生意獲利的,往往是市面上所見的里仁等有機商店。但成本卻是辛苦的有機農民負擔。


更別說21世紀基金會是個連Google大神都不太清楚的基金會,唯一查得到的清楚資訊,是它是一個九人團隊(其中四人兼職)、過去做過的事是製作報導以及辦了一個研討會,至於農業方面的成就或付出,農運團體說:「根本不知道這是一個什麼基金會?」


我不願聯想但很難,這個基金會的創辦人是高育仁,也就是副閣揆朱立倫的岳父。這些快速及被忽略的資訊,究竟意味著什麼,而政府以及慈善團體,又可曾清楚明白地解釋過什麼?


風災帶來的傷害,確實源於山林水土被大肆破壞,但迄今只見慈善團體怪罪居民的超限利用,卻遺忘居民可以超限利用,是政治人物的鄉愿結果,甚至是政治人物力挺的後果;何況有更多更可怕的開發,完全不是區區小民可以做到的。


到目前為止,慈善事業在災後所宣傳的,是複製著過去單一片斷的刻板印象,忽略了所有事件的脈絡。在這樣的操作手法下,最初的加害者模糊了(是誰侵佔好土地、砍伐良木、水泥建設),或說根本沒有加害者了,但我們有了受害者,所以可以募款了…


慈,做為動詞是愛憐,做為名詞是深篤的愛;善是美好的事。但重建至今,我們真的努力企求慈善的境界?亦或只是
藉由他人的不幸與悲苦映襯自己的「高尚」,並製造了,慈善的陷阱?

家離水邊那麼近(上)




88風災過後,惡水上沒有大橋。即便過了半個月,河中水勢依舊奔騰如千軍萬馬;泥沙挾帶漂流木與落石一路沖刷下游,路基被淘空、橋墩受不了硬力應聲而斷,治水口號再度響起,但治山治水數十年,真的有用?


滿目瘡痍高屏溪


莫拉克颱風在數天內下了超過一年份的雨量,山區村落成為孤島。高雄、屏東受創尤其嚴重,飽受山崩、土石流與破堤之苦,地圖上沿楠梓仙(旗山)溪、荖濃溪以及兩條河流匯合後的高屏溪鄰近村落,包括桃源、寶來、六龜、不老溫泉、那瑪夏、甲仙、杉林、旗山…無一倖免。


旗山鎮在這次風災遭受空前侵襲。旗山鎮上3座橋,在風災後只剩旗山地景橋岌岌可危地撐著,3周後,這座橋也被封起成為危橋;旗山鎮過去幾乎沒有水災,但自去年起已連續2年被大水侵襲。


居民黃先生住在旗尾橋旁不遠,風災當晚大水灌上路面,把路上車子都沖得移位,「差一點就撞進我家!」旗山地景橋旁的麥當勞、廣勝醫院也全淹了,麥當勞在風災一個月後都還無法營業,居民認為,這是旗山溪沒有疏浚惹的禍。


旗山溪不是唯一被認為沒疏浚而惹禍的河流。開車行駛至六龜,荖濃溪河床上的砂石堆了3米高,怪手一台又一台努力地挖開砂石,「其實這一段在5月才挖過。」高雄縣水利管理科長韓榮華嘆氣著說。


清淤的兩難



韓榮華看著河床上滿滿土方,預估88風災為高屏流域帶來超過上億土方;楊秋興說,過去高屏溪流域盜採砂石嚴重,讓高屏大橋30多根基樁全部裸露在外,禁不起大水沖刷,所以從86年至94年間,高屏溪流域的橋幾乎都以不疏浚的方式保護。


「但是太久沒疏浚,沙石又堆高到嚇人的程度。」楊秋興嘆氣說,94年的颱風為高雄帶來2000公釐雨量,當時他就擔心「不疏浚,河床墊高,大石或漂流木沖下來橫向拍打,就會斷橋。」


韓榮華指出,近年政府投入8年8百億治水,地方政府以部分經費處理易淹水地區的區域排水問題,確實有部分成效;但大雨、山崩、未疏浚帶來的橋垮路斷等問題,並非地方政府所能獨力解決。


河川疏浚牽涉許多面向,一得看主管單位是誰,其次則是要拿捏圖利和疏浚的界線。以高雄為例,完全沒有縣管河川,疏浚的職責在水利署第七河川局, 若河川局不動作,地方政府不能自己疏浚,他說:「就算七河局同意讓地方政府自己做,跨縣市河川又會牽涉地方行政權…總之非常複雜。」


8月30號晚上,高雄縣旗山國小中山堂裡擠滿了憤怒的旗山鎮民,因汛期未過、居民擔心再淹水,要求縣長楊秋興和水利署必須緊急疏濬;最後甚至包圍行政院駐點的八軍團,在僵持至半夜10點後,前行政院長劉兆玄才終於責成水利署加高堤防、進行緊急疏濬。楊秋興總算鬆了一口氣。


水土保持不能忘



河中土石哪裡來?這次高雄山區,光小林村的崩塌量已超過自然發生量,環保團體認為,這與高雄縣府主張「觀光上山」脫不了關係。


根據台灣工研院人造衛星的遙測分析,高屏溪集水區在近10年來,包括設置社區開發、農地開墾、砂石場等人為利用,已造成高達4千6百多處、1千 4百公頃的土地被破壞。其中荖濃溪、旗山溪中上游及支流兩側更出現大型沖積扇,顯示上游崩塌地及開墾地造成的土石流失現象仍在持續。


去年颱風已讓高雄山區重創,但當時包括民間與高雄縣府都未警覺,寶來村長林勝雄甚至建議寶來溫泉區聯外道路應拓寬、儘速完成溫泉業者就地合法;陳姓溫泉業者則希望荖濃溪沿岸闢建自行車道。


如今,六龜遊客中心的建設全被衝到河床裡消失不見、茂管處也只剩斷垣殘壁,柏油路被翻起如巨震過後;高雄縣水利處副處長蔡長展指著被河水沖彎約呈15度的水泥弧面,半自嘲地說:「這種彎度連怪手也做不到,但水就是辦到了!」


土木技師公會常務理事吳朝景感嘆:「假使山區沒有開發,發生災害的機率是1,山頭鏟平災害就是未開發的10倍,道路拓寬則是1百倍。」台北大學不動產城鄉環境系副教授廖本全說,溫泉區就地合法就是超限利用,「超越它本來環境資源特性給人類、給所有生命的限制。」


疏浚非萬能



楊秋興嘆氣說,發展觀光區爭取了民意,卻引發大自然反撲,始料未及。「土地需要復育。」楊秋興表示將全面檢討觀光政策,希望加強清淤政策。


他認為過去高屏溪因盜採造成安全問題,但不疏浚絕對有問題。砂石貴、台灣砂石需求量又高,高屏溪堆了許多土方,應充分利用。「疏河床幾乎不用錢又有錢可賺,比堤防工程還好!」


「要讓公務人員敢做事!」疏浚易和圖利牽扯,以三河局為例,第1到第3任相關人員都吃官司;「水利人員不敢做,就是災民損失。」楊秋興覺得,怕圖利他人而不疏浚是因小失大,主張中央應和地方配合、縮短行政流程。但疏浚真能解決問題?


「每條河川都有天然崩塌量,河砂的累積會經由水流帶動至海洋,成為海岸的一部分,是天然填補機制。」屏東環保聯盟理事長洪輝祥對於河中土石,有著不同看法。


洪輝祥指出,居民的安危,已有堤防保全;河堤以外,本來就是行水區。河中淤積的土石如同天然消波塊,「除非下一次的洪峰力道夠大,否則土石不會滾動。」洪輝祥並不反對疏浚,「但高屏溪一年約有3千萬立方的自然崩塌量,疏濬應建立在能證實山區崩塌量究竟多少才進行。」


他擔憂,若未顧及天然平衡,疏浚只是加速危害發生。「河床一旦下降,一來是容易造成海水入侵(淡水下降1米、海水將入侵41米),二來就是加速向源侵蝕!」向源侵蝕就是讓上游河道和坡地更陡、更易在下次大水來時崩塌。


「全世界只有海與河有權利用砂!」洪輝祥認為,河砂目前叫價一立方米700元,在未建立平衡機制下,地方政府主張挖砂,很難避免圖利嫌疑;「更何況高屏溪流域最大問題,是人佔去河流的路!」


洪輝祥所言,如同部落耆老說的:「河水想念它的家,60年才來看它一次。」河水的想念,一路從高雄氾濫至屏東,林邊與佳冬就這樣成了水上澤國。(待續)

【災民大聲說】山上才是真正的家(下)




9月12日,鴻海集團董事長郭台銘南下甲仙召開說明會,對災民說明重建的擘劃想像。但首批將被遷至杉林月眉農場的那瑪夏鄉族人們在這場會議中缺席,僅小林村自救會與六龜新開村民參與;永久屋快速興建著,而族人卻更顯徬徨。


「到現在為止,政府什麼都不確定又急著要我們遷村,就是因為這樣我們才會抗議啊!」民族村民打亥說,原本他也堅持回到原鄉,但和部落族人談過後才知道回到原鄉或許是場惡夢。


沒有土地怎麼活

打亥說,族人對颱風來襲很習慣,知道路會斷、水電也一定全無,因此颱風來前她們都會備妥3天至1周內的生活所需,等到路通就好了。但這次風災卻不像以前。


88風災當天,打亥和家人不在民族村內,沒有目睹族人死亡,但多數村民卻親眼目睹部落全毀;「那是前所未有的恐怖景像,部落當天所有的人其實是都死心了、在等死了!」兩位民族村婦女哭著說:「真的不敢回去了。」


當外界認為原住民「死都要回山上」,原住民其實也明白「沒有命不可能重建」;基於對生命安全的顧慮,以及政府只給予永久屋選擇的情況下,民族村民只好成為 慈濟永久屋第一批移入者。但簽下同意書的多數村民表示心裡仍很掙扎:「因為我們一無所有。」而這不是民族村的特有反應,包括小林村與桃源鄉多數部落都一 樣。


企業的想像

小林村民徐大林、李錦容表示,倖存村民家裡原都務農,有田、有農具,政府目前雖表示願意安置村民,「但我們只有房子的使用權,卻失去農地與謀生工具」。多數部落居民其實以農耕維生,但政府只談遷村、不談用地交換,讓部落族人備感茫然。


高雄縣長楊秋興強調,不是政府不願意給土地,而是國有財產土地有不能贈予的問題;慈濟基金會發言人何日生則說,他了解部落族人希望繼續和原鄉保有很深的聯繫,「但也要結合復育山林的理念」。


何日生認為,回山上再耕種或居住並不安全,雖然部落族人不能擁有土地,但若居民想耕種,慈濟會為居民爭取每戶2分大的農耕地。郭台銘則表示會協助居民就業 生產,目前鴻海打算為族人發展有機農業,但若族人想要工業也可以,「只要是科技工業都沒問題」。針對有機農業的想像,鴻海將向台糖承租大愛村鄰近土地,可 望打造約1百戶的耕種規模;行銷及農場經營則交由巨農有機農場及21世紀基金會辦理。


此外,鴻海保證3至5年內將「保證收購」,農民種多少、鴻海就收多少,「至少與市價相同收購、甚至更高,保證大家比現在收入更多」。行政院補充,未來台糖 在農業發展,不只做為土地提供者,也可做為參與者。郭台銘也另外提出建設文化傳承中心的概念,希望和慈濟結合,讓老人從事一些傳統編織作為展示用。


重建也搞BOT

看似完美的規劃卻仍讓族人放心不下。打亥直指:「到大愛村後,只剩人跟房子,那是廢墟。」民族村民因無法擁有土地而有不安全感,畢竟永久屋雖能使用50 年,但政府願意提供無償土地多久卻還在討論,「如果期限很短,我們又失去山上的土地,是不是又要再流離失所」?因此有村民已打算撤回同意書。


小林、六龜、那瑪夏的族人群起質疑:「為什麼趕著要我們搬?不能讓我們多討論嗎?」行政院南部聯合服務中心執行長羅世雄說:「行政院與高雄縣主要就是要讓大家趕快回家。且慈濟承諾在6周內把永久屋蓋好,也給行政機關許多壓力。」


但壓力卻是政府自找的。原住民政策協會理事拔尚指出,921震後發展出災後重建需確立「臨時安置」、「中繼或過渡型安置」與「原鄉重建」3階段,目前政府的重建條例卻將第二階段與第三階段完全混淆。


跳過組合屋,直達永久屋,不但剝奪部落族人對家園的想像與自主權利,更出現「拿社會善款進行BOT」的荒謬情事。何日生說明,大愛村的興建經費全由善款支出,至於建設公司,「則是慈濟自己的營建單位」。


重建條例中規定,重建工程須採最有利標(選擇品質、能力較強的廠商)進行,但交由慈濟建設,就跳過重建條例規定、善款直接流入與慈濟合作的營建廠商,讓災民不禁質疑:「是捐給我們用,還是捐給企業用?」


司馬庫斯部落成員馬理光‧拉互伊說:「房子重建其實不需要讓別人來,原住民可以自己蓋房子就好,自己的房子不會蓋,對不起祖先。」重建方案中提出88臨 工,但是大多為清掃工,部落族人不解,為何不將經費直接分配給部落族人重建家園,反而是剝奪土地、既有的工作機會還有參與討論的權利,讓她們被冠上「不知 好歹」的污名?


就業輔導不可行

屏東環保聯盟理事長洪輝祥也質疑鴻海發展有機農業對部落的助益。洪輝祥近年輔導使用慣型農法的農民轉型無毒、有機農業,發現土地是影響有機發展的關鍵。「月眉農場是以前台糖地,都用年年春(農藥),要恢復到能有機生產,我粗估得花6年。」


洪輝祥說,剛恢復到可有機耕作的地,還不會有太好的收成,要馬上供應市場所需絕對有困難;鴻海目前只承諾做3至5年的保證收購,對族人來說根本無濟於事。 此外,有機認證在今年8月1日上路後,取得認證費用至少得花20萬:「這對小農來說是大數目,除非鴻海要做規模經濟,不然災民怎麼付得起?」


台灣農村陣線發言人蔡培慧分析,鴻海確實有意走向規模經濟,但規模經濟所需的資材成本都很高,當企業撤出後,災民不見得負擔得起。「對有機產業來說,5年 可能才賺到第一桶金,這時災民卻要回歸市場競爭,並非長遠之計。」她認為企業支持農業是好事,「但要介入的不是生產模式,而是如何擴大消費」。


撇除競爭不談,土地擁有權恐怕還是最重要的癥結。蔡培慧認為,鴻海與政府的做法,根本是讓災民從土地擁有者變成「農民工」;洪輝祥也擔憂,未來喪失土地的 災民,必須承擔向台糖承租一分地4千5百元的費用,「這是因為不當休耕政策補助導致的,使得想承租的人必須額外負擔這筆錢」,一旦企業退出保障收購、也未 經營通路行銷,「對災民來說等同從頭來過」。


亡羊補牢,時猶未晚

族人表示,撤回同意書,代表「請直接聽取災民需求」的吶喊,建議政府先確立受災部落的土地和山林情況、進行過渡型安置,讓居民凝聚自己對家園的想像,才能 避免慈善團體和部落的衝突;否則重建將如中研院民族所副研究員丘延亮的比喻:政府「無限期提供土地」、慈善機構挾善款的「永久屋安置」、加上為資本找出路 的「完全就業」保証,只是為災區、災民、失所的災黎社群提供「飲鴆止渴的罐裝飲料」。


記九一二,兩年




那年 憤怒燃燒火把
但柏油沒有融化
快捷的意志 鬥興昂揚

曾經 騷動把裂隙撐大
供尊嚴的土流奔騰
生命攀越寸草不生的稜線
但政治 讓我們跌墜
在悲涼的秋日

長坡上沒有樹
屋內不再歡笑
圖書館裡的書本哭泣
自辯證缺席的那一天起
和一張張 蒼老的臉
相視無言


【災民大聲說】山上才是真正的家(上)




慈濟基金會的車子從高速公路轉下,被泥沙肆虐的道路經過清理,已恢復8成狀況,但村落全毀的災民卻仍然沒有家。一位慈濟師兄指著路旁的透天厝說:「我們會蓋那樣的房子給災民。很美,而且不用錢!我都想當災民了!」但災民所企盼與思考的,遠比房子是否美觀與免費來得更多。


民族村民打亥坐在旗山教會的階梯旁,看著族人搬運物資、祈禱、討論何去何從,他輕聲地說:「外界不了解原住民有多想回家。」桃源鄉高中村布農族居民伊斯坦大‧伊書說,八八水災雖然讓族人受到驚嚇,但族人不願下山,「因為擔心政府不開路,我們就回不了家」。


回家,原住民的永恆命題

一個人在都市中流浪 本來就沒有太多夢想
特殊的血液流在身上 不知道明天是否依然
原住民生活非常茫然 受傷時想要回到故鄉
一直是在勉強的偽裝 不知道明天是否依然
好想回家 好想回家 你和我都一樣

─歌手,達卡鬧


長久以來,原民因原有資源與生活方式遭漢化破壞,導致多數原住民必須離鄉背井工作,在都市中從事漢人眼中的藍領階級、領著不穩定的薪資;雖然世代移轉、資本主義席捲全台每一個角落,年輕的原住民確實也嚮往都市生活,並有更好的能力躋身中產,但對原鄉的情懷卻從未放棄。


桃源國小教師陸廣是平地人,他因認同原住民而自願到原民部落教書,「要知道,原民部落沒有乞丐,只要有人沒東西吃,不管那人是不是自家人,都會有食物給他吃。」陸廣的觀察說明原民部落互助的社會關係,「這是漢人難以了解的。」而這樣的社會關係一旦下山,因著語言、生活習慣差異不同,都會遭到破壞。


「將災後重建視為整體性社會發展的生活重建,對原住民族是非常重要的觀念。」台灣原住民族政策協會監事拔尚直指,幾百年來,原住民族包括平埔族在內,一直面臨天災人禍,使部落不得不離鄉背井而不斷被遷移及安置。


這次滅村的小林村,即是被日本人強制安置在此內山地區、包括必須再度遷村的好茶,也是政策下的受害者。拔尚感嘆:「大部分原住民其實比較習慣應付天災,而非應付人禍。」


而撼動全台的莫拉克風災摧毀不少部落的家園,政府被批救災不力之後,對於重建有著快馬加鞭的決心;善款從台灣各地湧入內政部、各慈善團體的帳戶,台灣人希望幫助流離失所的族人有家,但在加速快轉的討論重建過程,卻忽略了原/漢思維的根本差異。


災害重「見」條例

儘管民間團體對重建方向憂心忡忡,提出遷村、重建都須資訊公開、與被安置者討論,但重建條例依然在政治人物的衝鋒陷陣下快速通過─重建條例中有著模糊的強制遷村條款、有著無詳細政策的生活重建口號…


接著政院邀集慈濟和鴻海集團共同開會,揭開八八風災後的遷村序幕:那瑪夏鄉族人將遷往杉林國中旁的台糖土地、由慈濟興建永久屋,但族人需簽下同意書證明不得回山上耕種與居住、只有房屋使用權且不得買賣、並且無土地擁有權。


台灣原社秘書長以撒克‧阿復引用1995年全球原住民議會所言:「除直接射殺我們以外,最有效消滅原住民的方式,便是將我們和我們的土地分開。」


抗議鋒火燃起,慈善團體卻也疑問:山林需要復育,而妳們不是需要有家嗎?


模糊的家園重建

慈濟基金會發言人何日生拿著建築師設計的模擬圖,帶著記者到杉林國中永久屋預定地現勘。鳥瞰整片台糖月眉農場土地,廣達58.12公頃,背有丘陵、鄰近有杉林國中與消防局,「未來永久屋興建時,還會規劃托兒所、活動中心、原住民藝術工作坊…生活機能不虞匱乏!」


何日生說明,這片土地約可興建7百戶左右房屋,只容許災民遷入,房屋每棟造價約100至150萬,至少可撐50年;願意遷入的族人則依戶口數分配大小不一的雙拼、兩層樓房子,2至3人的小家庭可獲14坪;3-5人為28坪;6人以上則有34坪。


何日生強調,雖永久屋是由慈濟建造,但不會強迫族人改變信仰,「因族人的信仰教派不同,我們甚至保留4棟教堂的預定地。」建築將有太陽能板、可防風17級、抗震8 級的輕鋼架、綠建築設計,也劃設腳踏車道;所謂原民社區意象,也會參考中研院民族所的建議。


慈濟預估重建村落經費至少7億以上,目前已有那瑪夏鄉民族村、甲仙鄉約3百戶確定居住;不過何日生坦言,土地無償使用年限及入住災民資格還有待政府認定。然而,在一切都尚未確定下,永久屋卻在昨天,正式動工了。


大愛村不是部落

走在月眉農場的產業道路上,負責建造永久屋的理成營造開始已開始測量土地。第一批整地完成的土地上開始放樣,預計要在2個月內就蓋完房子。何日生說,雖然部落族人還在抗議,「可是不願接受的都是老年人,年輕的也會想要改變生活方式,等我們多去溝通,相信會有更多人來住。」


然而溝通本是漫長過程,已經動工的房舍,真的符合居民意願嗎?一位不願簽下同意書的民族村民便說,慈濟的大愛屋雖說要有原民意象,但只是想把圖騰放在建築而已,「這跟文化是兩回事」。而房子呈現整齊的排列狀、中間是馬路,民族村民也說:「這跟部落根本不一樣。」大愛村的設計反而像觀光園區,而不是部落的生活空間。


族人的說法並非沒有道理。負責建設的理成營造工程人員領著記者和慈濟基金會的團隊看著大愛村預定地時,指著眾人踩踏的產業道路說:「這條路已經確定拓寬成20米。」而拓寬的理由之一,竟是為等大愛村建設成模擬圖上整齊劃一的房舍後,接待國外的慈濟團隊參觀用的。(待續)

【災民大聲說】災民安置 亂




88風災進入重建期,行政院匆促通過「重建條例」,為趕上開學,迅速將原本安置在各處的災民重新遷入其他安置場所,並對外宣稱災民很滿意;然而因安置、重建措施都未完全,教師、家長對政府措施都苦不堪言。


政府亂了套

救災不趕、安置趕。安置重建混亂,讓家長和老師、校長都手足無措。甲仙國小校長郭耀輝說,風災讓甲仙對外道路斷得支離破碎,每到一個定點,都要開上至少1小時的車,「而且道路到底安不安全也不知道,但公務員沒辦法,就是得硬著頭皮開」。


道路狀況奇差無比,學校校長們好不容易在9點左右開車到了甲仙,卻又臨時被通知10點得到旗山開會。「為什麼事情不一次講清楚?」抱怨無法解決問題,校長只好繼續冒生命危險,來回殘破的道路處理開學和安置事宜。


8月27日,小林村民北上至立法院開記者會,居民黃金寶、王陳紅柿等人表示:「8月31日政府要我們離開龍鳳寺,但我們根本不知道能住哪裡。」村民江美慧 歎氣說,政府重建方案都還沒確定,就把災民全都遷出龍鳳寺,「搞得人心惶惶,不曉得多久又要被趕出來;孩子要上課、年紀小,跟家長分開真的不好」。


同樣狀況也發生在甲仙國小、民族國小、民生國小。民族國小教師打亥指出,政府急就章,卻忽略孩子和家長的安定要一起考慮;江美慧也質疑,政府只給安置空間,其他配套都付之闕如,家長怎麼照顧學生?


躲一劫 卻各分東西

10年前921大地震後,許多家庭一夕之間破碎,當年南投縣政府社會處安置孩子的原則便是「與親人在一起」。南投縣政府社會局科員黃桂招表示:「這些失 依、喪親的孩子最需要親人的情感支持。」除3名孩子因為祖父年邁無法撫養而送至育幼院安置外,所有孩子一律安排與親人居住。


有別於921的安置方式,88風災後,為方便上學,災區學校孩子離開家長被統一安置,晚上集體住宿,白天以交通車送往學校上課;有些學生和家長雖集中安置,卻又離校區太遠、得通車上學。


那瑪夏民族村的所有災民都被安置在燕巢陸軍工兵學校,雖然父母和孩子住在一起,但小朋友每天早上得坐1小時的車去旗山國小上課;民生村民被安置在軍營,孩 子集中在高雄農場,得坐車到鼓山國小上課;至於桃源鄉村民則被安置在鳳雄營區和陸軍官校,包括幼稚園在內的桃源國中和4所小學約550位孩子,被集中在和 春技術學院旗山校區上課與住宿。


打亥說,民族村民算幸運,可以住在一起,「但家長每天看孩子坐車去上學就哭,更何況被拆散的部落?」「自己的村莊有死人,可能家人也死了,倖存者應該要安 置在一起,彼此打氣。」打亥透露,高雄縣社會處不願協調,安置政策「只出不進(只救出,不重新安置)」,甚至有日期限制,「在幾號之後被救出的就不算災 民,所以不再讓收容所收人」,有的父子被安置在不同的地方。


放心不下孩子,桃源鄉民彭太太只好搬出營區。彭太太有3個孩子,分別就讀小六、小三、小一,她和先生用災民補助金一萬元在和春技術學院附近租房子,但房租就要8千塊。


民族村的一位婦女哭著說:「風災那天真的覺得老天要我們死;唯一的想法就是:沒關係,要我們死,至少一家人死在一起!」部落族人沒料到,生命保住了,族人卻得各分東西。


父母無可替代

儘管家長、孩子不願分開,但政策依然實行。兒福聯盟家庭重建中心主任施靜芳提醒,住宿員應善盡傾聽與照顧的職責,在大團隊中補充與經營家庭的功能,發揮同理心協助孩子度過這段過渡期。但理論與實際操作卻存有許多困難。


目前民生國小學生被安置在高雄農場內,10位孩子配一位保母加老師輪值;甲仙國小則由8位老師輪值。外人終究無法取代親生父母。保母透露,被安置的孩子年紀很小,必須幫忙孩子洗澡;安置第一天孩子雖然興奮,可是過不久就想找爸爸媽媽;所有照顧孩子的大人根本無法好好休息。


樟山國小6年級學生杜育鴻說,全家只有他一個人下山,平常學習有同學,情緒還好,「但我很想家,太多人一起住好吵,而且又好熱」。桃源國小教師陸廣嘆氣: 「孩子真的很可憐,60個人擠一間教室,真的會熱死。」為讓孩子有較舒適的空間,教師將陸續移出和春技術學院,但教師得自己租房子,不少教師其實也是災 民。


打亥直指,孩子和家長分開,影響最大的就是「沒有安全感」。孩子沒有安全感、睡不著,「什麼事就都做不來,上課的專心度都會受影響」。打亥也擔心,因保母 無法替代孩子的父母,當孩子無所依託時,可能會發生脫序行為,保母無法像家長一樣近距離規勸或誘導孩子,若發生問題,責任歸屬又該歸誰?


目前正值防疫關鍵期,高雄縣教師會理事長劉亞平認為,新流感一旦在集體安置區爆發將很危險,「孩子生命比受教權更重要!」杜育鴻也說,他每天都聽到同學咳嗽,很怕被傳染;雖目前和春技術學院每日發燒學生控制在個位數之下,但會否爆發感染仍是未定之數。


溫柔對待災民

88風災雖是50年來罕見災難,但災後安置,921震後已有經驗。旗美社大指出,地球生態改變、災難常態化,政府應著手擬定「安置白皮書」。旗美社大建議 政府應清楚告知安置單位注意事項,包括如何建立社區關係、防疫網絡、規劃安置需要的各種安排等,以安定慌亂的災民;畢竟颱風季節還沒過,關於安置,總不能 每次都要大家從頭學!

【災民大聲說】災校師長 好累



「我本來從不做夢的。」小林國小校長王振書一臉倦容,抹了把臉繼續說:「風災後我每天做夢,半夜還會大叫著醒來。」甲仙國小校長郭耀輝也說,颱風季還沒過,他天天擔心災難再發生,「半夜才下班,睡到1點多就睡不著,起來看孩子、巡校園。」


老師累壞了

不只校長忙昏頭,明星災區的學校,因為媒體採訪對孩子造成壓力,為了避免學生被打擾,一邊安置臨時辦公室的小林國小老師們,得時時注意媒體訪問孩子的時機是否恰當、分寸有無拿捏。直到高雄縣教育處下令學校不得再接受採訪,老師們才鬆了一口氣。


小林國小總務主任黃德信坦言,風災不只讓孩子受創,老師也受到極大驚嚇。雖然莫拉克颱風襲台,教師因颱風假而離開宿舍、保全性命,但看見熟悉的孩子不再、留在宿舍的私人物品和財物全毀,還得應對災後防疫、孩子心理重建、課業進度等,要說沒壓力是不可能的。


小林村滅村,倖存的家長多半忙於重建,照顧孩子的責任,幾乎全數落在教師身上。小林國小的孩子白天由甲仙國小老師上課,放學後則由小林國小老師進行輔導、安親,教師每天都得從清晨工作到晚上7點。


甲仙國小雖受創不若小林國小嚴重,但許多孩子依然被集體安置在旅舍居住。郭耀輝說,甲仙國小有8位教師每人都必須輪值到旅舍照顧孩子,「但說真的,老師自己也有家庭,像我也有啊,這樣子長期下來,老師怎麼可能不累?」


誰來拉老師一把?

高雄縣教師會理事長劉亞平在開學前一周提醒,災區教師面臨自身家園破碎,卻又要打起精神陪伴學童、確保教學不間斷,承受雙重壓力。「政府對於老師只有要求沒有協助,老師壓力真的很大。如果老師很脆弱,那學生該怎麼辦?」


郭耀輝以甲仙國小學生為例,部分學生被安置在旅舍,雖高雄縣教育處派了10位舍監協助孩子自理生活起居,「但這些孩子的功課卻是舍監幫不了的;管理上也會造成困難。」


「對學校來說,會自覺對家長有一份責任。」郭耀輝直指,多數家長還是只認定學校,學校老師無法全然安心把責任丟給舍監承擔。王振書補充,小林國小教師有不少是新手,甚至有老師今年才開始教書,「老師需不需要協助?當然需要!畢竟就連資深老師也沒遇過這樣的天災啊!」


九二一地震發生後,台北市立療養院派出完整陣容,包括心理師、社工人員、精神科醫師等,到災區提供心理諮商,也補助當時一無所有的許多災民;同 時教導學校老師與一些成人團體諮商課程,企圖由孩子身上找出問題。「成人是孩子的支柱,但成人的心理輔導,目前卻尚未看見完整配套。」


成人輔導付之闕如

劉亞平表示,在學校,老師與學生的輔導體系都相當缺乏。「大一點的學校才設有輔導室,而且只輔導學生、不輔導老師。」劉亞平指出,老師只能與一般民眾一樣,尋求張老師等心輔單位的協助。


八八風災發生後,有單位表示可以幫忙輔導老師,劉亞平建議災區校長鼓勵老師尋求支援;雖許多老師確實有需求,卻又多半矜持,實際求援者數目不多,讓劉亞平十分憂心。


國姓國中校護曾于靜是九二一地震的受災戶,地震後,政府命令第一線救護人員不准休假,「那時候不知道該說什麼,因為我也是災民…」而九二一發生5年後,曾 于靜想起來仍難過得泣不成聲。她指出,心理輔導不能只是被動等待教師上門說:「我需要幫助。」在面臨前所未有的各種狀況壓力下,是無力去主動的。


高雄縣政府雖在鳳山市設置屬於二級單位的學生諮商輔導中心,劉亞平說,這個單位不為人知、人力也不足,學生諮商輔導中心主管唯一一個長駐人員由其他學校的輔導主任兼任。「災難發生後,高雄縣教師會透過網頁資料希望尋求協助,才發現這個網站已經一年沒更新。」


劉亞平認為,這次風災讓學校與教師承受極大壓力,再次突顯輔導機制平時就不足的陳痾。「平時只有大學校才設有輔導室,小學校就沒有,而有執照的心理諮商師都集中在大都市的醫院與社工界,偏鄉與教育單位嚴重缺乏這方面的人才。」


用愛和時間縫補破碎

要幫助孩子,得先從幫助老師做起。全教會文宣部主任羅德水呼籲行政機關不要讓老師單獨承擔壓力,應盡快提供心理輔導協助老師穩定情緒。兒福聯盟 執行長王育敏建議老師適時放鬆,對於學生的心理重建,最重要的是先了解學生處境,狀況較特別的孩子不妨交由社工或專業諮詢團體協助,避免彼此的挫敗。


王育敏表示,校內一般老師可將自己視為守門員的角色,當發現學生上課注意力不集中或是特別靜默時,就要特別注意。「但老師在班上不需要特別對待這樣的孩子,最好一視同仁,透過私下對談,了解學生的處境。」


她進一步指出,失依或喪親的孩子需要長時間、穩定的陪伴才能慢慢走出來。以兒福聯盟陪伴遭逢921地震的孩子為例,剛開始需要與孩子慢慢建立關係,成為支 持孩子的穩定力量。「許多孩子直到第5年才逐漸面對喪親之痛,與信任的社工產生正向的互動。」建議老師不必急,要多點耐心與愛心。


曾任教於921災區東勢石岡附近的國小老師陳芬瑜回憶,許多家長不免擔心孩子課業落後,但對餘悸猶存的孩子來說,「老師的責任不是趕上進度,而是設計讓孩子一起參與的課程,協助孩子慢慢進入學習狀態。」


陳芬瑜建議,學校可尋求民間團體協助,如雲門舞集在震後到學校帶孩子進行肢體活動,也有團體進行藝術治療長達2年。人本教育基金會則協助老師進行課程的調整。陳芬瑜說,老師若能好好利用學校的資源,志工可陪伴孩子、減輕老師負擔。


不過,劉亞平提醒,政府雖發動大專教授與大學生到災區進行輔導,但「不用錢的品質更堪憂」有些教授、學生沒有實務經驗,災民恐怕變成白老鼠。劉 亞平希望政府在重建與心輔部分不要急就章,讓來來去去的短期志工從事心輔工作,避免造成災民二度傷害;「心理輔導必須是穩定且長期的陪伴,心靈才能真正重 建!」

【災民大聲說】傾聽孩子的心聲




開學第一天,小林國小的學生忐忑不安地來到甲仙國小,校門口,老師正忙著防疫量體溫。老師們匆忙間仍不忘給予每個孩子擁抱;已經過了一周,有的孩子可以開心蹦跳,有的卻哭著拒絕上學。


料不到的天崩地裂

小林村遭到完全滅村是9鄰之後。小林國小2年級生翁詠盛、呂宛靜,都是9鄰前五里埔的學生,家中沒事,但學校毀了;併入甲仙國小一起上課,呂宛靜覺得自己適應得不錯,「小朋友都會跟我玩遊戲,ok啦!」


雖然有點不習慣,翁詠盛說:「可是我不想回小林國小了。」他20歲的哥哥因到小林村找朋友而罹難,但哥哥過世不是他最難過的事;他扳著手指頭數算:「我的 麻吉有5個,現在只剩3個啦!」談起麻吉,翁詠盛聲音微弱了一點、表情有點不知所措,直到起身繞著樹和呂宛靜追逐,才又展開笑顏。


小林國小原有78位學生,如今加上幼稚園只剩下28位。小林國小校長王振書回想風災發生後第一天,仍難過得不能自已:「不只學生罹難,也有3位教職員過世。」


8月8日當晚11點半,小林國小校工劉貴林打電話通知王振書,學校淹水淹到膝蓋高,王振書請劉貴林加強警戒,必要時動員家長堆沙包、保全學校。「誰也不知道,那是我們最後一次通話。」


8月9日、10日,通訊全斷,王振書等不到任何學生消息,好不容易聯絡到五里埔居民,居民卻回報:「小林都沒了。」王振書記得自己和總務主任黃德信的第一反應是:「沒了是什麼意思?怎麼可能沒有?學校有兩層樓高耶!」


當天,王振書積極要求老師找學生,「但幾乎每一通都聯絡不上。」10天過後,學生名冊終於統計完畢,孩子的情況,從「失蹤」改為「歿」。


拒絕上課的小孩

剛升校長1年的王振書,打起精神帶領教師和孩子重返校園,高雄縣教育處也在開學前加強老師災後輔導觀念,但這些幫助對學生或教師而言,卻不如想像中實際。


10年前921大地震發生時,茂林國小教師章淑君在中部教書;10年後,嫁給住在多納村的先生而調到高雄山區服務,章淑君再度遇上空前風災。章淑君開學前 也參加高雄縣教育處的研習,研習尚未結束她就離開了。「教授教的心理輔導方法是否有用,得看老師的經驗,每位教授都說有用,但實際上並不一定。」


真正從小林村9鄰之後逃出來的學生只有2位。小傑、小君(皆化名)和家人一起逃難到山頂,等待2天才有直升機救援。比起其他失去同學的學生而言,小傑、小君兄弟因目睹天崩地裂與死亡過程,學校教師以書寫卡片讓孩子抒發對同學想念的輔導辦法,對他們完全無用。


開學第3天,小君依然哭紅雙眼坐在教室外啜泣要找媽媽。入校協助心理輔導的台福基督教會老師范敏政在一旁陪伴,時時拉拉小君的手或摸摸小君的頭,並未多加 斥責。范敏政表示,小君的反應是正常的,「目睹災難的孩子會擔心再一次失去家人」,他通知小君的母親來接小君,但小君的媽媽很兩難。


帶著口罩、安全帽,小君媽媽形色匆忙走進校門,小君看到媽媽,很快地停止哭泣。小君媽媽見狀,拉著他要進教室上課,小君又哭了起來。小君媽媽挫敗地說:「重建需要經濟來源,孩子這樣,不知道怎麼辦。」


由於小君堅持,媽媽只得帶他回家。范敏政說,小君對外人很抗拒,就連小林國小的教師也一樣:「教師對受創的孩子來說有權威的象徵、會害怕,要協助這樣的孩子,需要更多專業和愛心。」


感同身受不容易

正當范敏政話說到一半,忘了拿東西的小君折回來拿簿子,甲仙國小的老師看見,一把抓住小君的手臂,無視小君扭動欲掙脫,一字一句清楚地對他說:「你又不上 課?這樣不行!明天要來上課!」小君又快哭了,急著胡亂應允後逃難似地跑走。「老師這種行為,只會讓孩子更不想上課。」范敏政嘆氣著說。


范敏政指出,要求小君到學校是對的,不能讓孩子一直沉浸在孤立害怕的情緒中,但因多數學校教師不具專業輔導背景,遇上受創嚴重的孩子,若是用錯方法,對孩 子沒有幫助。章淑君也贊同,風災當天,她和孩子經歷同樣的景況,「因為身陷其中,所以感同身受孩子的處境,但一些老師沒有經歷過,她們就不清楚孩子怎麼 了。」


不同於一般老師,章淑君以別的方式和孩子相處。因教會每週六要做禮拜,章淑君就利用基督安息日帶活動,嘗試以遊戲為部落居民進行心理治療。


聖經《創世紀》中描述挪亞方舟的故事,神為懲罰自私的人類降下洪水,但給予好人挪亞一條生路,上帝命令挪亞在洪患來臨前造船,將世上每種生物,帶一公一母,配成一對帶上船。章淑君利用配對的概念,帶入修復和找尋同伴的想法。


她發給校內過動或情緒障礙的孩子圖卡。如孩子拿到小鳥圖卡,就必須做出鳥的肢體動作,找出自己的同伴。章淑君指出,若孩子找不到,就會焦慮,這是藉此讓她 們找到管道發出焦慮。讓孩子抒發情緒後,章淑君進一步帶領學生清理社區和學校:「我讓孩子知道大家都有責任。小孩子也能自我肯定不只是小孩。 」


對狀況較特殊的孩子,章淑君會以積極的方式應對。班上有個孩子,因家園地基淘空,和家人逃離到1百公尺的山坡上,就走了半小時。章淑君最近發現小孩不講話、日漸消瘦、眼睛呆滯,便問學生:「你告訴我發生什麼事?」學生回答:「老師,好可怕,我走了好久都走不到。」


章淑君指出,孩子的表現正是因為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害怕,章淑君換個方式引導學生看見可能。「我跟他說,媽媽很辛苦,他應該心疼媽媽,要他們母子互相打氣,一起加油。」


然而,要像章淑君一樣具備同理心畢竟是困難的。章淑君說,她在茂林國小的同事因為沒有一個人在災區,不能體會她為何有時候情緒激動、覺得她瘋了,「有那麼嚴重嗎?」有的教師,則是責任與各種壓力排山倒海而來,難以支應,一如小林國小和甲仙國小的教師們。(待續)

【災民大聲說】我想有個家



莫拉克遠颺,災區百廢待舉。民眾面臨家庭與村莊受重創而分崩離析,學校與老師的角色更加任重道遠。環境與教育的重建刻不容緩,卻逐漸隨著媒體熱度降溫而遭 到忽視。重建是條漫長的路,災區真正的需要是什麼?將藉由系列報導,聆聽災區聲音,反映災民心目中期待的家園圖像。


「我們都超喜歡夜祭的!」綁著馬尾、眼睛水亮的小林國小二年級學生呂宛靜笑著說:「小林平埔族夜祭好玩、熱鬧、人超多!」高雄縣甲仙鄉的小林國小學將平埔 文化融入課程,學生對平埔文化都相當認同,每次夜祭是她最開心的時候。但小林村滅村,國小也不見了,她說:「我們都希望小林國小再回來!」


「去年卡玫基颱風襲台,小林村就已經淹過一次。」小林國小校長王振書滿臉疲憊地說,去年颱風帶來的土石流,將操場全部掩埋,災後清理重建還沒結束,「沒想到這次風災,竟然把整個校舍都帶走。這下子學校的平埔文物,全部都不見了!」


小林滅村 平埔文化斷根

平埔原住民族群在近代台灣歷史舞台上始終被刻意隱藏;人類學者認為,台灣人若要建構族群主體性、了解自己的歷史文化,對平埔族群進行系統性研究工作,是重要而迫切的課題。


小林國小總務主任黃德信說,鄉公所每年農曆9月15日都會辦理平埔夜祭,小林國小設有平埔文物館。除了教室、校園的平埔風格佈置外,平常校方也會對學生介 紹平埔文物,課程中融入平埔文化。長期以來,藉由耆老、校方教育與專家學者的協助,小林村讓平埔文化發光發熱,黃德信擔心,這次滅村恐將威脅平埔文化及族 群命脈的存續。


目前小林國小暫借甲仙國小上課,原本78位學生,如今含幼稚園只剩下28位。王振書雖認為復校與復村應合併進行,復村用地也已暫時選定五里埔,但因用地安全尚未確認,家長無法分心顧及復校與文化傳承問題。


沒有家,哪裡有學校?

小林村民江美慧和先生與兩個孩子住在小林村第9鄰,事發當天緊急逃難、目賭滅村經過,「想起來就難過。」江美慧兩眼無神,喃喃地說:「真的要先給我們安穩居住的地方啦!連住的地方都沒有,怎麼可能想到學校的事?」


她頓了一下又說:「希望復校啊,但小林村一下子失去那麼多孩子,現在經濟不景氣,沒人敢生,學校還有孩子嗎?老師要到危險的地方教書嗎?」


江美慧的疑惑,反映出小林國小復校關鍵。高雄教師會理事長劉亞平分析,目前小林村暫選在五里埔重建,行政院允諾盡快確認用地安全,「但復校用地選在關山, 未來廢校只是遲早的事。」劉亞平指出,「重建用地五里埔與小林村,約有2、3公里距離,但關山離五里埔卻有10公里,對學生與家長相當不方便。」


小林國小復校地點是關山村已廢校的中興國小,原本已有建築硬體,復校程序可能較快。高雄縣政府水利管理處長韓榮華透露,去年卡玫基颱風襲台,關山村災情比這次小林村嚴重,人也死很多,只是沒有滅村而已。


事實上,今年關山村狀況也很慘,當地居民指著奔騰的溪水說:「河道暴漲10倍!」沿路所見都是破碎的泥岩地形,風災一周之後,居民沒水、沒電、沒食物、對外失聯;可是因為沒死人,所以連空投物資都沒有。


關山居民吳小姐氣憤地說,她們已經是受災戶,還要冒生命危險搭便橋,「根本是二等公民!」便橋離暴漲的河面也不過50公分左右。不少家長擔心,若小林國小在中興國小復校,難保舊事不會重演。


王振書不便發表對復校的意見,「家長的考量最重要」;倘若確定廢校,小林國小教師將以廢校標準辦理,「也就是廢校超額教師,看能否移撥到別的學校。」


廢校危機 重擊原民文化

小林國小廢/復校問題,反映偏遠學校,尤其是原民學校在風災中面臨的問題。中研院民族所研究助理員黃智慧認為,小林國小面臨的問題是災區學校共同困境,因為重建條例完全棄守文化。


黃智慧指出,這次風災,人口數最少的原住民遭受最嚴重的打擊,政府理應投入最多資源拯救弱小族群在文化傳承遭遇的致命性危機。但重建條例卻未見文化主管機關對文化的關注。


「八八嘉南山寨組織」進一步表示,對原住民來說,延續生命不能只提供物質的滿足,更重要的是維繫與傳承文化。土地就像母親,供給人們生命,土地與祖靈是原住民生存的重要文化。原民學校可以傳遞外來訊息,是部落與外界的重要中介橋樑,扮演文化傳承角色。


政大教育系教授鄭同僚也指出,併校,將切斷孩子與原鄉連結、切斷當下社區生活/文化的中心、切斷未來社區發展的基礎;而廢校後更無法吸引外地人定居,村莊發展也會遇到困難。


值得注意的是,這次風災突顯環保的重要性,偏鄉學校更扮演知識傳遞角色。過去已有不少偏遠小學藉由學校做為推動環保概念的中心,進而發展社區營造、達到活絡社區功能;例如桃園義盛國小以村中的宇內溪為中心,透過學校,結合居民,進行護溪及護漁工作。


靈魂工程 重建族群精神

小林國小復校有其重要性。「八八嘉南山寨組織」認為,小林國小復校除了需要重視村落與校地的安全之外,復校過程更應讓居民參與討論,而非以強迫的方式「幫助」村民。


八八嘉南山寨組織強調,需要重建的不只外在建築,更重要的是原住民文化的傳承。「只要有老人家,就是智慧的所在。」「當我們守護住文化,將是災民心靈上的 最佳聊慰。」黃智慧表示,當政府願意守護珍貴民族文化命脈,民族文化自信心就會化成一股精神力量,支撐部落日後更艱鉅的復興工程。


黃德信說,若家長同意復校,他一定會積極爭取旅外的小林居民讓孩子回來上學。他分析,學生人數夠多,才會有比較好的同儕學習效果;這次風災造成許多耆老不幸過世,小林國小希望爭取專家學者入村協助文化重建。


小林村民已決定,今年的小林夜祭要繼續舉辦,顯示村民重建家園與保護文化的決心。他們希望政府盡快確認用地安全,讓村民趕快復村、復校,還給孩子傳承平埔文化的空間與家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