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科拒絕修改四期園區配置

中 科四期涉及強制低價徵收相思寮居民的土地與房舍,恐影響居民財產權。今年1月立委邀集被徵收住戶代表、國科會及中科管理局,召開「中部科學園區相思寮土地 協調會」,希望變更中科四期園區配置以保留聚落。中科局25日提出報告,不但認為變更不可行,也強調拆遷補償費很合理。

相思寮不被重視

相思寮聚落住戶表示,她們世居此地,多已年長,變更生活形態不易,也想繼續耕種,加上中科四期開發案事前居民都不知情,知情後提出訴求又不被重視。居民以「一根柱子都買不起」形容徵收地價,擔心被徵收後將流離失所。


相 思寮後援會成員許同學表示,居民希望變更二林園區計畫配置,將相思寮及相思寮北側聚落剔除於園區範圍,聚落原地保留。這項計畫變更可行性普遍受到肯定。許 同學說,萬一中科局真的不願變更計畫,至少也要以地易地或配售區內住宅區,不然居民土地房子都被徵收,根本買不起新房子、無處可住,也無法維生。


中 科管理局說明,若要原地保留相思寮,中科四期的60公尺園道須配合往南調整;萬興排水道用地及管理中心、污水處理廠與其它用地也併配合調整;此外, 為避免開發後造成居民健康衝擊,也必須在相思寮周邊臨劃設30公尺隔離綠帶。「但這樣會影響工程進度。」


中科局表示,中科四期全園區基本設計已經完成,第 一階段工程規劃也送工程會審查,由於保留相思寮涉及道路、污水廠用地、滯洪池區的調整,「一旦變更,設計進度將延宕」。


中科局並說,道路、污水處理廠、滯洪池及萬興排水路改道工程原預計在今年上半年細部計畫完成後發包,「預算也核了,如果變更計畫,會有預算無法執行的問題」。


國科會居中再協調

中科局認為:「相思寮保留是『牽一髮動全身』。」要變更計畫還要提做環境差異分析、開發許可也要重新審查,等到真的能發包,工程會延宕11個月。據了解, 友達新世代面板廠將在99年第三季動工,中科局認為計畫變更會影響廠商進駐時程,不利招商


中科局不願保留聚落,但也不願以地易地。中科局說,園區以外土地不是園區用地範圍,中科局不得徵收,「現有法令也不能以地易地,居民想法不可行」。


中科局也表示:「工業用地與住宅用地使用性質差異大,為維護民眾舒適生活環境考量,不建議在園區安置拆遷民眾。」中科局認為,相思寮還是以安置住戶方式處理較佳,至於居民照顧問題,建議彰化縣政府研擬配套措施,以協助安置及就業問題。


相思寮後援會許同學質疑:「中科局在園區規劃旅館與住宅區,動土當天還說要打造樂活園區,中科局根本自打嘴巴!」報告也等於中科局承認技術可行,卻為了廠商私利侵害人民權利。國科會主委李羅權表示,願再做協調,希望有其他解套方法。




【災後半年】慈善有界線




莫拉克風災已半年,重建爭議卻未隨災民入住永久屋而平息,進一步演變為「慈善團體成主導、政府失責罵不到」的弔詭狀態。風災重建,政府與握有龐大資源的慈善團體互利,遭殃的還是風災中的原住民。


2月11日,總統馬英九參加大愛村落成典禮。馬英九手戴白手套,與慈濟基金會副執行長林碧玉緩緩走入教堂,將證嚴法師的訓誡「十在心路」,置於十字架底下。


而大愛村主要幹道大愛路上則擺置許多風災崩落的大石;上頭分別刻有風災發生時的景像描述及災民感恩慈濟的話語。如「一早就看見浮屍在大馬路」、「大家一起看大愛電視,叫一家人感恩」、「我願我微薄財產能賣掉一半捐大愛台」等字句。


原民文化盡失

「慈濟有必要對『大愛石』、『十在心路』等與其組織相關的圖騰、象徵清楚說明!」對於慈濟在大愛村置入許多圖騰、語言與象徵,中研院民族所副研究員丘延亮表示,他從未想過在21世紀還能看到如此活生生又露骨的殖民表現:「對熟知宗教的我來說,真的被考倒!」


大愛村在興建之初,不少災民與民間團體即擔憂,從慈濟強硬興建一致性的房屋,及過去在他處的重建經驗來看,都可能「破壞原民文化及宗教信仰」,因此慈濟由發言人何日生前往中研院民族所,對文化留存與建築形式等做法請益專家。


當時中研院民族所播放建築師謝英俊在屏東瑪家農場平台興建的中繼屋立柱儀式給何日生看,並強調:「這是原民對於空間的必要過程。」擔憂宗教與異文化的衝突,丘 延亮也特別叮嚀何日生,應遵守金剛經強調的「行布施,不住相」。但從大愛村動工、興建乃至整體設計,甚至將原民文化弱化為觀光產業,不但悖離專家建議,也 未尊重在地居民。


儘管慈濟聲稱「這都是災民自發且同意的」,但丘延亮認為,因有災民表示「不知道此事、石頭刻的字很不妥」,慈濟有責任告訴社會大眾「慈濟指的『災民』是誰」;且慈濟營建處顧問陳瑞源也已坦承主導權在慈濟。


信仰被迫改變

丘延亮表示,重建過程政府失職,加上台灣人素來對宗教寬容,才使慈濟能以「善」之名,行錯誤暴力之事。他擔憂若情況惡化,慈濟和政府將讓人民完全失望。


慈濟不斷宣稱「蓋教堂就是尊重原民信仰與文化」,但丘延亮說明,教堂落成需「把教堂獻給上帝」,此儀式需要神職人員執行。但2月10日災民入住時,卻是由 證嚴透過Live連線勸誡居民「不要抽菸、不要喝酒、不要吃檳榔」;大愛村落成日,則是政府要員與慈濟人在十字架下放上「十在心路」,教堂沒有聖化。



「這對信仰者就不是教堂。」丘延亮表示,這是至今教會對此事都沒有正面回應的原因。「從安息日的角度解讀,會認為這教堂是魔鬼的而不理會。」而遭殃的就是災民。


「災民多半是教徒,但入住大愛村後,對慈濟的要求多半難以拒絕。」災民坦承。「慈濟叫我們這樣做,如唱歌時手勢要跟她們一樣,我們也就這樣做,久了就習慣了。」


丘延亮表示,災民與慈濟因著永久屋贈予而有權力關係:「當10個藍衣人面帶微笑看著你,請求你一些事,有可能說不嗎?」丘延亮表示,集體力量下,個別災民「要說不相當困難」。不能說不、與原信仰不同,加上教會無法介入,「這對信仰者來說很難堪」。


雖教會過去到原民地區傳教也受批評,但丘延亮表示,教會傳教僅傳教士,就算有「麵粉傳教」等事,也未強迫居民放棄原民信仰;但慈濟的行為建立在「災民一無所有」的前提下,又改變原多重信仰的性質與空間,「恐怕產生真正的改變宗教信仰事件」


政府為宗教背書

2月11日大愛村落成,總統馬英九戴著白手套將證嚴訓誡置於教堂,丘延亮痛批,不論馬英九有無意識,已是「一國元首變成宗派的白手套」,並且褻瀆信仰。丘延亮強調,設若發生問題,「要負很大的責任」;更別說現在恐怕已違反政教分離原則


十在心路雖類似靜思語,但慈濟另有「新十誡」,其中一條更要求慈濟人不得參與任何政治或遊行活動。丘延亮擔憂,若改宗逐漸發酵,是否箝制人民權利?


重建事宜BOT,不只是文化、宗教的問題。風災中重創的民族國小本由教育部與台達電基金會簽約認養重建,但台達電基金會表示,慈濟規劃在大愛村蓋大愛小學。雖曾與慈濟協調,「但慈濟很堅持要在大愛村蓋學校,不管台達電蓋不蓋」。


教育部國教司長楊昌裕表示,此事仍在與高雄縣府及慈濟協調。但高雄縣教育處長李黛華對此三緘其口、慈濟基金會秘書處則強調「是災民要我們蓋小學的」但南沙魯村民阿麗表示,災民只是「希望民族國小重建,不是要蓋大愛小學」。


楊昌裕坦言,因慈濟未清楚說明「是只要蓋硬體還是內部也一起接手」,若是興建「大愛小學」,就是私立小學,屆時除產生民族國小與大愛小學在少子化情況下互相排擠的問題,也包括「國有地能否無償做為私校用地、供私人營利」等問題,還要進一步了解。


善的界線在哪裡?

一般而言,第三部門(非營利組織,NGO、NPO)可協助推進公共事務。但丘延亮說明,一般定義的第三部門不能包括政黨、宗教團體,必須是自由組織結社的公益組織。但台灣對NGO、NPO認定過於寬鬆,以慈濟為例,根本難以區分是「宗教團體」還是「慈善團體」。


丘延亮以美國為例,即便是宗教團體投入公共行政事務,「也只能做業務,不能做宣示(教)」;中華民國全國律師公會律師詹順貴也質疑,若慈濟是慈善團體,「善行不該有任何對價,慈濟無權要住永久屋的災民簽約放棄回山上的權利」。


由於重建條例第2條明指政府可委託法人或團體辦理重建事項,政府和慈濟已「在同條船上」。從要求居民住進仍像工地的大愛屋、不提供原鄉重建資源、要求災民 感謝慈濟、及至文化宗教侵害及大愛小學疑雲,丘延亮認為政府與慈濟應面對問題並清楚解釋,勿淪為「國家力量替宗派利益背書」。(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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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2/26更新:關於更多第三部門,可參考這篇:http://swat.org.tw/downloads/journal/020101.pdf

2010/02/28補充:丘老師補充說明,立柱儀式是大社族人在謝建築師蓋中繼屋前,先在瑪家平台進行立柱儀式。此儀式代表迎來祖靈。

【災後半年】小林拒大愛

(災後半年,仍有不少小林村民回到事發地點祭拜、遙念小林村與家人。)



政府重建政策混亂,使得災民面臨現實生計問題;將主導權讓給慈善團體的重建手段,更讓災民面臨輿論壓力。莫拉克風災慘遭滅村的小林村民,災後至今仍無法重建村莊,更被怪罪為「不知好歹」。


滅村前的小林村,可分為「村南」(1到4鄰)、「五里埔」(5到8鄰)、「村北」(9到19鄰)三大聚落,其中村北9至19鄰就是滅村之地。風災後,小林居民想重建家園,卻因種種情感與現實條件問題,重建之路備受限制。


滅村 卻無毀損證明

小林滅村後,政府承諾重建,目前僅有五里埔基地,因基地難現小林村原貌,多數居民希望爭取他處土地重建。


希望在五里埔之外重建的居民,曾希望在慈濟大愛村基地月眉農場重建。重建基金會副執行長陳振川轉述慈濟意見:「為避免災民有『差別之心』,除非興建相同房屋與聚落形式,否則無法提供協助,也不會將土地提供給小林村。」


慈濟基金會發言人何日生進一步表示,外傳小林村民不願入住大愛村,都是「媒體亂報」,據他了解,有很多小林村民申請入住。


但高雄縣府統計目前小林村倖存的248戶,僅30戶要入住大愛村、70戶要到五里埔,剩下150戶則想另覓土地。


讓人訝異的是,大愛村已落成,遭滅村的小林村多數居民卻未拿到房屋毀損證明,導致申請入住的小林村民無法入住。何日生表示「慈濟已預留160戶小林村戶數」,據了解,興建工程也已動工。小林村民認為,慈濟此舉會分裂欲重建及欲進住大愛村的居民。


記憶中的那條街

小林村民宋燕誠指出:對在外地工作的小林人來說,小林村的長街,是所有村民的記憶。對小林村民而言,除了急迫的「居住空間」外,重建還包括如何恢復「聚落」與「文化」的問題。他不否認小林重建議題至今讓外人覺得「要求太多」,但他強調,她們有「非滅村者」不能體會的堅持。


「在外地工作的我們,災害發生時來不及回去。所以非常想要重建小林。」在旗山從事勞動工作的宋燕誠,因在小林村無法謀生才外出;這幾乎是所有小林村青年一代的宿命。


外出的年輕人,童年或唸書都在小林,對她們而言,不管多不如意,只要回到小林村就什麼都不用煩惱。在小林的長街上,彷彿每個人都是親戚,自家沒煮飯?只要帶筷子就有得吃。


小林村的建築有三合院、一般樓房、土角厝等形式。以宋燕誠的家為例,至少有兩棟房子連排,還有圍牆種花、種菜;後山則種水果、養雞。「水果也沒分誰種的,很一家。」


但大愛村房子跟房子間距僅3米。打開窗就直面鄰居,沒有任何種菜空間。許多居民直言:「慈濟蓋的房子像宿舍。」小林村民強調,自己不是一定要慈濟援助,只希望獲得一片空間。


高雄縣建築師公會估算,以小林村民想像的自力重建預算,僅約2百萬。「若想蓋好一點、錢不夠,我們貸款也願意,我們沒有要佔人家便宜啊!」宋燕誠說明,小 林村民希望獲得10公頃土地讓小林街景重現:「五里埔基地為扇形,和小林村不同;且五里埔只能住約80戶。若硬要住在五里埔,得啟動強制徵收手段。」


宋燕誠說明,選擇住在五里埔的居民,多數擁有土地、不願放棄;住進大愛村的30戶居民,則是因遲遲未拿到房屋毀損證明,擔心無屋可住。


「想重建卻不願住在五里埔的我們,是因無法承受每天起來看到遺址,就忍不住想像土石如何淹沒家人!」風災讓許多人失去長輩和幼兒。35歲的宋燕誠痛失兄嫂與母親,大嫂腹中還有7個月大的胎兒。「出去打拚是想讓家人好過,但家人都沒了,真的會想:『那我出去是幹嘛?』」


小林村民劉國顯表示,居民都很想重建小林村、活在小林村、發展產業。宋燕誠表示強調:「我們想要自己在這邊生存。和倖存的家人一起生活、不想再分開!」小林村民抱持著這樣的想法、辭掉外地工作、將重心擺在重建,但重建之路卻遙不可及。


土地是慈濟的嗎?

小林村民不解,月眉農場屬國有地,為何慈濟以所有權人自居,不許土地分用?陳振川解釋:「慈濟希望災民尊重慈濟。小林村不願意讓慈濟蓋同樣形式的房屋,人家當然不願意。」


陳振川補充,只要小林村的人可以找到地,政府也願意徵收供小林重建;再不然,至少還有五里埔。但高雄縣政府對小林村民說:「不會提供任何土地給你們。且慈濟一定要住滿。」陳振川透露,若災民不願到五里埔、也不選大愛村,重建條例3年援助期限一到,「災民得自己想辦法」。


慈濟基金會副執行長林碧玉對「為何不願和災民共享月眉農場這塊國有地」的提問,僅面帶微笑回答:「我只跟真的災民說話。」立刻走開。何日生隨後強調,真的 有很多小林村民要住進大愛村,慈濟願意跟居民溝通。但當追問若與小林村民溝通後,居民仍希望自力興建與目前永久屋不同格式的房子,是否可行?何日生未正面 回應,只說:「要看她們是多數還是少數。」


空間凝結記憶

宋燕誠感嘆:「一個人走到這、只剩記憶、只剩我一人獨活,如果這樣還不算災民,我也不知道怎麼說。」小林居民透露:「從以前到現在,慈濟都很強硬。」宋燕誠轉述,慈濟對於小林村民想保留回憶與文化的回應是:「文化是因有人才有文化,只要住進大愛村自然就有文化。」


研究空間的學者畢恆達曾說:「空間凝結記憶。一位心理學家拜訪兒時居住地,他站在門前矮牆前,企圖尋回兒時歡樂記憶,但他始終無法憶起。他用手撫摸牆面,進而爬到牆上,熟悉的身體動作讓記憶排山倒海而來。他說記憶不在腦子裡,而是在牆裡面。」


小林村民強調,重建小林街景才能讓她們保有記憶。「別的災民有故鄉能回去,我們什麼都沒有,所以想把它重建回來。要求真的不多,一個重建空間而已,能不能不要跟我們計較建築形式……」村民們希望社會和慈濟成全他們想家的心願,讓小林村早日重建。(待續)

【災後半年】重建成流離


莫拉克災後,政府匆促推出重建條例,民間團體強力反對,認為重建條例根本是「將災民BOT」。儘管如此,執政黨不惜強力闖關。粗糙政策不但讓災民無法安定,更害怕再度流離失所。


專家自相矛盾

災後,政府率先進行安全鑑定,多數原住民地區全被勘驗為危險地帶、必須遷村。重建委員會表示,劃定特定區後村落雖會受限、房屋只能做為工寮用,「但劃定的法律3年後就沒有了。」然而,遷村牽涉生計與文化留存問題,加上鑑定草率、缺乏遷村後完整重建政策,部落幾乎全數反對。


以寶山村為例,居民爭取做為避難平台的藤枝段38甲地(155、155-2號)可分為平台與停車場兩部分,災後分別有兩批學者前往勘驗,但鑑定結果完全相反,居民笑稱「那應該全部都安全!」


學者鑑定有落差,在於台灣國土尚未完成整體調查,這也是部落居民強烈反對「粗糙鑑定、趕人下山」的重要原因,不少部落質疑,政府趕原住民下山住進大愛村,配合未來國土復育條例通過,可能再次奪走原民的土地。


重建委員會副執行長陳振川僅表示,希望族人進住大愛村「是為了安全」;他說,住進大愛村「可同時保有山上、山下房屋」,距離並不遠,山上可用來發展文化。


趕下山、奪土地?

如何「同時保有」土地並發展文化的具體內容從未被提出,牽涉強制徵收土地的《國土復育條例》倒成為優先法案。儘管陳振川強調,法案還沒過、通過也是全台適用,但政府的作為很難讓族人信服。


高雄縣長楊秋興視察寶山村時強調「寶山村可維持基本設施,但無法原地重建」,拒絕居民將「38甲地」做為居民安遷地的要求、卻打算在38甲地興 建纜車及原住民觀光園區。寶來村民認為這麼做本末倒置,楊秋興卻說:「有人住在上面容易雜亂。若要容納數十戶居民,必須評估適不適合這麼多人居住。」


部落災民安定問題被擺在觀光之後,與楊秋興在災後第一時間說法相違悖。楊秋興曾強硬表示:「不安全地帶絕不發展觀光!」如今卻又因也受重創的寶來溫泉要發展、38甲地為寶來觀光線的纜車終點站而要原住民遷至大愛村。


不只寶來,勤和村也面臨相同的問題。勤和村是越域引水工程起點,工程推動時,全村誓死反對但無用。越域引水工程雖因被質疑與小林村滅村相關而告暫停,但日前調查報告出爐,公共工程委員會宣稱與滅村無關,水利署副署長吳約西已表示,工程計畫修正後就會報行政院核定並推動。


勤和村民杜麗珠痛斥「不能接受!」不明白這種居民不能住、卻允許工程復工的道理。


風災人球

不下山的災民,被缺乏原鄉重建政策的方式威逼;但選擇永久屋也非萬事太平。


甲仙鄉大田村人蔡高利,有未婚妻、育有2子。蔡高利的哥哥在風災前過世、父親又在風災後2周左右過世,原本想結婚的他,礙於習俗無法在此時結婚。


蔡高利罹患肝癌,才剛動過手術。家中原本的土地被政府徵收做為水利地、住家變成違建,因災後家中全毀,決定離鄉住進大愛村。


2月11日,慈濟基金會舉辦盛大落成典禮,政府要員與慈濟人喜形於色,蔡高利與未婚妻卻垂頭喪氣地離開。「原以為住進大愛村是好事,現在成了夢 魘!」蔡高利表示,他家的問題,全甲仙都知道,也不是不結婚,但縣府卻以戶籍上只剩他一人為由,拒絕提供更大的房屋,要他自己「找慈濟解決」。


蔡高利一家靠災後補助在外租屋,一個月租金要7500元,蔡高利說:「選永久屋就是想一家團聚,我肝癌,不知能活多久,需要有人照顧我;為何風災後父親還在世、一過世就不算戶籍?若一家人還是要拆散,那我住進來幹嘛?」


蔡高利找慈濟,慈濟又叫他找縣府,如人球般被踢來踢去。此事遭披露後,隔天卻接到「慈濟」電話表示願換28坪永久屋給他;永久屋審核權本應在縣府,如今混亂。蔡高利的個案突顯出政策粗糙、決策混亂,無法因應災民需要。


永久屋的陷阱

高雄縣政府與慈濟所簽的永久屋合約更隱含侵害災民權利的陷阱。永久屋為慈濟起造捐給高雄縣政府,簽約者並非個別災民。但契約中卻有數項箝制災民權利的規定,一旦違反,高雄縣府可「隨時收回」。


其中「災民僅有永久屋土地使用權」、「災民及其配偶與共同生活的『直系親屬』不得申請贈與住宅、購置(興建)住宅補助及貸款利息補貼、優惠價購 國民住宅及利息補貼」、「取得住宅所有權後不得再回原居住地居住及建造房屋」等條文,被律師詹順貴批評「違憲」。


詹順貴指出,政府以各種手段限制災民回鄉重建,災民只能選永久屋,但永久屋就算再牢靠,也只能撐數十年,即便災民有錢修繕,原坪數也有擴充限制,對弱勢族群來說,在平地購屋非常困難,契約全無顧慮公平正義。


此外,限制大愛村居民不得回原居住蓋房子,形同限制土地所有權,但未見政府有補償措施。詹順貴以小林村為例,「人家有土地所有權,原鄉回不去、又不給災民平地的土地,已違反憲法保障人民財產權的規定!


儘管陳振川表示要透過行政命令解決購屋貸款問題,但未能徹底解決災民困境;財團法人九二一震災重建基金會執行長謝志誠憂心指出,此契約是「私 法」契約,恐非「行政命令能解決」。值得注意的是,契約或重建條例皆未進一步保障災民「永久屋使用年限」,重建條例屆滿會否趕人,仍是未定之數。


走進大愛村,主要幹道大愛路上鋪設許多石頭,其中一顆刻有「感謝慈濟讓我有新的房子住,讓我有溫暖的家。爸媽你們終於有新房子,不用擔心後半輩子。」災民感嘆:「高高在上的領導人和決策執行者自我感覺良好,實際上,災民不知該如何走下一步!」(待續)

【災後半年】原民想回家


「山上是我們的家!」2月11日,豔陽高照,勤和村、寶山村等地的居民,穿著傳統服飾來到大愛村落成典禮,為住進大愛村的族人祈福,訴求「支持返鄉重建」。但國安人員以「保護總統安全」為由,未讓族人會見總統。「離災不離村」的重建口號,對族人而言,如此遙不可及。


災民要自愛

台21線,遭莫拉克風災重創。沿線村落如小林村、那瑪夏鄉慘不忍睹。災後半年,河床便道率先搶通卻仍崎嶇,亂石崩雲的災後景像仍待清理,一如災民的原鄉部落。


顛簸地行駛車子直至那瑪夏鄉南沙魯村(民族),死寂的街道宛如空城。兩位員警坐在村落入口被撞破的牆邊守望,塵埃一片。再往前行駛約1百公尺,終於有人煙。


南沙魯村民、民族國小教師謝綺燕和鄰居燒著柴火,鍋裡煮著的是這季節才有的樹薯湯。「葉子落了的時候,樹薯就能吃。」村民Aziman說著舀了一碗和記者分享,在這幾乎一無所有的村子。


民族村,是風災中那瑪夏鄉最嚴重的受災村落;多數居民因在風災失去家人、房屋全毀而不敢回鄉,選擇入住永久屋。就讀大同大學一年級的李孟佳和家人已決定入住,「我們希望在山下重新開始」。她曾被沖到土石流裡、好不容易才活下來,再也不敢回山上。


然而,李孟佳對入住大愛村有著擔憂。慈濟基金會副執行長林碧玉強調,絕不會「強迫」原住民改變,但又表示,慈濟「會給災民方向,災民應該自愛」。


李孟佳認為,慈濟的教義宣揚恐會讓原民被同化,就連原住民在山上幾乎每天烤肉的行為,也在大愛村內被柔性勸導。「慈濟說,最好也不要烤肉。」


讓原住民浮起來

「我們原住民,一隻雞可以烤、一片肉也可以烤,大家晚上聚在一起聊天,這才是家啊!」決定回南沙魯重建的Aziman,是南沙魯村回鄉重建的20戶之一。 上午9點左右,Aziman和鄰居們已經烤著魚、雞肉、麻糬,邊烤邊吃,讓人分不清在吃哪一餐。她們笑說:「我們不會離開。要一直堅持下去。」


謝綺燕喝著樹薯湯,眼神堅定地強調:「這是我們的家。」謝綺燕指出,民族村雖受重創,但並未被劃為特定區域,據重建委員會的專家調查,民族平台是安全區域,可供興建避難屋。


欲返鄉的南沙魯村民李惠民房子全毀,風災當天因去加油,陰錯陽差,一家人逃過一劫,笑說:「要永遠好好對待汽油桶。」目前已有民間團體協助南沙魯村民發展手工藝,族人表示,只要汛期有地方可躲,回鄉發展沒有問題。


除去情感因素與生計問題,文化衝突與支配心理也是族人排拒大愛村的原因。


林碧玉曾說,住進大愛村的原住民「從此可做好爸爸、好媽媽」,也希望日後「從空中看台灣,就可以看到大愛村」。


慈濟不斷對外宣稱大愛村要成為「全球典範」、原住民要「三不」以做為人品典範,並公開表示「要讓住進大愛村的台灣原住民在地球國際平台浮起來」,謝綺燕認 為:「這好像要『感化』原住民。」慈濟的種種作為,呼應永久屋動土前,慈濟宣稱大愛村要供國外「參觀」一說,失去主體性,讓族人相當不舒服。


一磚一瓦都不給

行政院長吳敦義曾承諾「離災不離村、離村不離鄉」,不強迫族人下山、可回鄉重建。但族人的返鄉路卻彈盡糧缺。謝綺燕表示,南沙魯村民願意自己出錢出地興建避難屋,供全南沙魯村民使用,高雄縣政府卻不允許。


重建委員會副執行長陳振川說明,民族平台要蓋避難屋必須變更地目,雖然民族平台被鑑定安全,民族村多數地區仍不安全;南沙魯村民希望變更地目興建避難屋, 好繼續住在民族村,對公務員來說恐怕是「無法承擔之重」,不願變更地目。南沙魯村民李惠民和高雄縣政府陳情,官方卻回應:「不住永久屋,連一磚一瓦都不會 給妳們!


「這和之前說的不一樣!」1月11日,高雄縣長楊秋興視察災區,對欲回鄉重建的族人承諾、甚至簽署同意書,表示只要勘地確認安全,就可蓋避難屋。但勤和村民杜麗珠在2月11日前往大愛村落成典禮時痛訴,高縣府不僅不給避難屋,政府也完全沒有明確原鄉重建政策。


杜麗珠指出,勤和村除路通以外,水電等一切所需都由災民自力更生。杜麗珠表示,勤和村民堅持回鄉重建,除了情感之外,更因為921地震後原住民下山生活的 前車之鑑。「921很多族人離開山上到永久屋去,根本無法適應。」杜麗珠說,年紀大的原民只會講族語、中高齡者學歷不高,下山根本就是死路一條。


勤和村自救會總幹事劉行健透露,楊秋興不願提供避難屋的原因是「給族人其他選項,選永久屋的人會反悔」。11日當天,族人的陳情書送向總統府秘書處,只得到「為不影響推廣大愛永久屋,暫時不提供返鄉災民任何選項」的答案。


半年轉眼就過,年後不久又是汛期,劉行健指出,入住大愛園區的僅是少數族人,政府不該不顧回鄉重建的多數災民權益。但災民的請求如狗吠火車。


楊秋興透露,未來高雄的永久屋不排除擴增至1千5百戶以上;總統馬英九也說未來連同屏東等地區,將蓋到2千戶。然而,災民已經拒絕永久屋,為什麼還要蓋?或者,其實居民根本沒有拒絕入住的權利。

【災後半年】工地上的家



「動土到今天一共88天時間,大愛永久屋落成了!」永久屋落成典禮暨圍爐儀式上,主持人透過麥克風傳達慈濟的「效率」。2月10日、11日陸續 入住的災民,在總統馬英九親臨時,在慈濟人包圍下,穿起傳統服飾對媒體說:「我們歡喜入住。」鎂光燈離去,災民面對的卻是塵土飛揚的工地與茫然的未來。


大愛村,位於杉林鄉月眉農場,由慈濟擔任起造者、鴻海集團主導產業重建計畫;這是慈濟在台灣的首座大愛村,佔地58公頃,計畫興建8百至1千戶。慈濟基金會希望大愛村容納所有原鄉災民,以利國土復育。


第一次圍爐

永久屋第一期工程共興建748戶永久屋,分別有14、28與34坪大小,依家戶人口多寡分配入住。慈濟基金會已在興建第二期工程,但目前僅有504戶災民 願意入住,多數居民希望回到原鄉重建。高雄縣社會處長吳麗雪進一步表示,目前34坪永久屋尚未完成,504戶居民要全數入住,須待年後。


儘管如此,政府與慈濟基金會仍趕在農曆年前,要居民住進仍像工地的大愛村,吃原住民從未有過的「圍爐餐」。災民尚未入座完畢,政府要員已在國安人員保護下欣喜動筷;舞台上,原住民跳著歌舞感恩,這是入住大愛村的原住民的圍爐初體驗。


大愛村內主要幹道大愛路右側,是那瑪夏鄉居民的永久屋住所,也是第一批入住戶。10日,慈濟基金會出動大批人手,在工兵學校舉辦離營歡慶會,帶著災民唱歌感謝慈濟,之後便陪著災民入住,幫災民運送行李。


這天,慈濟基金會出動多組攝影人員,拍攝災民入住永久屋的心聲。11日圍爐晚會,高掛空中的螢幕播放慈濟人在大愛村中辛苦的身影、災民感恩的謝詞;多數災民確實感謝有棲身之處,但她們不解:為什麼要趕著入住?


工地上的房屋

高雄冬陽仍炎熱炙人。原本長滿綠樹的月眉農場,如今變成慈濟灰色房屋的基地。車子駛入大愛村,塵土飛揚,卡車、回收車、工程車頻繁進出,看不出任何「落成」痕跡。


事實上,大愛村就像工程示範村。從整地、打樁、興建、裝潢……所有過程一應俱全,就連工地工人都不解為何要這麼趕?沒人解答,她們只得在除夕前點燈趕工邊抱怨:「真夭壽!」


南沙魯村民田美菊在記者來訪時手還拿著抹布。一臉疲憊的她苦笑:「這些沙,怎麼擦也擦不完!」育有一歲小孩的她指出,大愛村多數房舍並未落成,雖然自己住的這一棟房子蓋好了:「但孩子這麼小,很可能產生呼吸道問題!」


南沙魯村民阿麗也有同樣擔憂:「大愛村現在和工地沒兩樣,工程車跑來跑去,很擔心小朋友發生事故。」說這段話之前,阿麗才剛喝止孩子騎著玩具車衝入土堆。


除了塵土、交通安全問題,整個大愛村目前尚未具備生活機能。慈濟基金會秘書處專員鍾易叡表示,大愛村內規劃的行政中心,最快要3月才完成。換句話說,就醫、採買甚至寒假過後的就學都還是問題。


田美菊透露,不少災民跟慈濟反應:「等全部都好了再讓我們搬進來。」卻遭到拒絕。「慈濟說,如果年前不搬進來,這些家具就都不給我們。」她手撫桌椅、望著冰箱嘆口氣說:「這些都要錢啊,我們一無所有,只好同意進住。」


前途茫茫

30歲的田美菊,2年前從花蓮嫁至那瑪夏;不久,先生中風,因家中的地被越域引水工程徵收而無法耕種,她只得開小吃店維生。


風災發生時,小孩還不滿一歲。田美菊的先生為了不拖累她,一度厭世要求田美菊棄他而去。「我也不知哪來的勇氣,一個人拖我老公、抱小孩,一直爬都是泥的路、一路跌倒,好不容易活過來!」


尚有160萬貸款的房屋在風災中全毀、先生又是更生人,田美菊嘆氣:「我也想回鄉,但是回去怎麼開始都不知道,只好先住進來。」選擇大愛村,田美菊也為難。「老公國小沒畢業,我也沒學歷,以前在山下工作過但不適應才回山上,但現在完全沒有選擇。」


儘管鴻海集團承諾的有機農園課程已進行,田美菊的先生也去上課:「但他行動還不便,而且地那麼少,真的輪得到我們嗎?」寶山村民戴筱珍也有同樣疑慮,對於不能返鄉,她已認命:「畢竟山上被列為危險地帶,我們也會怕!」


戴筱珍說,以前在山上居住,就算兩個月沒有收入也不會餓死,住到永久屋後失去耕地,政府也僅口頭承諾有機農園的耕作、一切尚未落實,「但現在什麼也不能想,只能先進來住看看。」


擴張中的永久屋

2月10日,災後滿半年。高雄縣政府與慈濟基金會舉辦永久屋簽約儀式。高雄縣長楊秋興表示,災民住進永久屋後,一定可以重新站起來,在風災後「打斷手骨顛倒勇」(台語)。


慈濟基金會副執行長林碧玉說:「災民不是災民,是有福的人!」林碧玉表示,住進慈濟永久屋後,「原住民就能化少數為優勢,成為平地的菁英」,因為許多決定入住永久屋的災民,都發願要「不抽菸、不喝酒、不嚼檳榔」。


林碧玉強調,大愛村不只是災民的安身之地,更是原住民的謀生空間。目前慈濟正在趕工建造表演場地,「原住民以後可在這邊演唱八部合音,讓觀光客進來觀賞」。慈濟基金會透露,已有愈來愈多災民申請入住。


11日落成典禮當天,包括高雄縣八八再造聯盟、勤和村自救會、寶山村重建協會,在馬英九來到前,跪求政府正視災民「原鄉亟需避難住宅、中繼安置處所」的需求、勿將永久屋擴張當成解決災後問題的手段,但她們的呼求,依然不被聽見。(待續)

睡睡平安

周四近九點從災區離開,趕高鐵回台北。本想算了再留一晚,隔天再回家好了,但娘打電話來說毛咪生病了,怎麼也得回家。買了票上車想拔下隱形眼鏡,才發現眼鏡掉在等候區的椅子上。時間剩約四分鐘,背包一提就奔上樓找眼鏡,差點撞到一位外國人。幸好跑得快,拿到眼鏡上了車,不一會兒車就開了。我的外套披在座椅上擋著了後座吃飯的人─且是差點被我撞到的人─趕忙說抱歉,隨口哈拉幾句,打開電腦開始寫稿。


天氣愈往北就愈冷。像溫度計的我,腳踏進台北城就流鼻水。很晚了,沒車。到C家央著一杯熱紅茶繼續寫稿,終於寫完後才關電腦洗澡睡覺。喜歡在長假前忙碌,忙完後徹底放空的感覺。


不過今年沒有這樣好運,忙碌和憂心一直延續到過年。傍晚回家,家人七嘴八舌地說「貓好了啦,沒事了已經沒拉肚子了(她腸發炎血便)」,邊說貓如何如何怎樣怎樣,但進房看窩在我床上的貓一動也不動,怎麼想就怎麼怪。沒有呼嚕聲,沒有表情,只是下床到腳邊蹭一下就繼續窩著。


我說毛咪很虛弱耶?但家人說沒事,說我想太多。確認她沒吐沒拉吃也照常,只好將就以為毛咪真的沒事。吃完晚餐,開電腦整理筆記,毛咪起身進了貓沙盆。我盯著她,只見她抖著身體。在貓沙盆裡好久,約五分鐘有吧,而且不是大便。立刻跳下床挑看貓沙─可惡!竟然血尿了!


心裡無敵自責又慌亂,把外出籠的東西倒出來,一把將貓抓去看醫生。在動物醫院等了快一小時才輪到她。姚醫生看完後說,血便還有,向我確認到底是血便還血尿?信誓旦旦地說「血尿」,醫生嘆口氣說:「可能是膀胱或子宮的問題,但現在已經來不及做下一步處理了。」小醫院,沒有X光機,無法診斷。醫生只能先開止血藥、打了一針,交待我若有萬一記得送急診。


把貓提回家,開始陷入無比的焦慮。貓又進出貓沙盆兩次,通通都是血尿。之後又上大了一次便,軟便,又再進去上了兩次廁所,沒有血尿但尿量很少。看她每進貓沙盆就得花上五分鐘以上,決定帶貓掛急診。澡也沒洗的我,頂著亂髮把貓再度塞進外出籠跳上計程車,到全北市唯一還有二十四小時看診的太僕動物醫院。


到了醫院不一會,C趕來陪我。醫生聽了我的報告後決定幫貓照超音波,剃刀一來,把毛咪肚子的毛都嚕光,正要照超音波時,一頭住院的狗需要急救,只得和貓在冰冷的超音波室枯等。


等待真熬人。整個晚上胃發疼。不斷回想以前養過的狗因為吃了寶路飼料腎衰竭而不得不安樂死的事。雖然醫生一再保證母貓的膀胱問題不會那麼快造成腎衰竭,但過往的惡夢還是一直一直一直襲來。儘管自責無法改變貓生病的事實,卻依然怪罪自己外出太久,畢竟全家只有我看得懂貓的一舉一動啊。


地下室傳來急救的狗的狗主人吶喊,淒厲無比的哭聲、求救聲,讓我不敢開口問「什麼時候才可以回來幫我的貓看病」。就這樣一路等到四點,醫生才一臉疲憊地回到超音波室幫毛咪照超音波。


膀胱發炎,沒有結石;右腎正常,左腎稍微大了0.1公分,不確定是不是個體差異,得再觀察。醫生開了藥給貓,走出醫院,已經快五點了。C不放心,陪我搭計程車回家,一到家就大哭,害怕失去我的貓。


一直無法冷靜,像跟蹤狂一樣地紀錄貓進貓沙盆的狀況並且不斷打電話煩擾醫生,幸好醫生脾氣好沒有對我發飆(但我想醫生一定很無言);早上八點讓貓吃了藥而後貓睡了,才換我睡著。


全家人笑我太誇張。走進房門看到貓就對貓說:「妳噢妳讓有人擔心死了!」家人說貓一定在耍賴、怪我出差太久,不然怎麼我腳踏進家門的前一刻貓還亂跑亂跳讓妹嫌她煩死了,我一回家就虛弱得要死給我看?


被折騰也沒話說。誰要我一半的靈魂在貓身上。
大年初一人貓睡了個整天,祈望此後睡睡平安。


災區筆記(七)



「從動土到今天(11日)入住,一共是88天的時間。」永久屋落成典禮暨圍爐儀式上,主持人的聲音自信與驕傲地透過麥克風,清楚地傳遍永久屋每一角落。雖然宴會桌明明就在如工地旁的房子旁邊,但鎂光燈似乎全然忽略那些飛揚的塵土、高聳的鷹架,任憑「短短兩個月左右我們讓災民有幸福的家」的宣傳語句飄揚。


鏡頭對向政府官員和穿著制服的慈濟人們(噢,還出動大機器手臂像拍片現場),掛在半空的螢幕播放著十日部分居民入住時,慈濟的訪問片段。影片裡有一位我訪問過、大同大學一年級、布農族女孩李孟佳。她說很高興可以住進大愛村,會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我相信,因為她也是這樣對我說的。李孟佳歷經在土石流中翻滾而後被驚險拉起的過程,她說再也不敢回去了。


但是她的媽媽Abin,卻說著截然不同的話。Abin很想回山上,因為山下「除了房子什麼也沒有。」沒有謀生能力、文化難以適應;Abin說,「只有像女兒這樣到山下唸過書、生活過的才可能習慣。」而慈濟也忘了把李孟佳的擔憂說出來。李孟佳渴望安全、希望不要再擠在營區了,但她也同樣擔心「慈濟是佛教,我們信主耶穌,我們生活其實被干擾。」


李孟佳說的話一點不假。慈濟說,我們不會排擠其他宗教,我們為災民建教堂,我們請秘書處的劉星妤上山去把長老教會的教堂模樣帶下山來。外觀一樣,但是教堂多了門聯─「人間有大愛,天堂有曙光」。問李星妤原本的教堂「真的長這樣嗎」?她坦承確實沒有門聯。再問那為什麼要加上去而且有「大愛」兩個字?她支吾無法回答。




下來災區第幾天了?從上周六開始至今剛好一周。除了第一天到那瑪夏、第二天和重建委員會副座陳振川「喝咖啡談心」、第三天到縣政府外,其餘時間都在大愛村。而幾乎每天來到這裡,都會有讓人氣血攻心的新發現。


比如,第一次只是看到四根木柱和刻上慈濟大愛園區的巨石陣(慈濟語);第二次,則發現大愛路上的石頭被刻上了災後景像與感恩的話。以為,看見「一早就看見浮屍在大馬路」已經很誇張了;沒料到第三天再去,看見了「大家一起看大愛電視,叫一家人感恩」,甚至還有「我願我微薄財產能賣掉一半捐大愛台」。第四次,看見慈濟打造一尊尊慈濟人像立在公共空間的草皮上,看見災民從營區搬進工地。第五次,也就是今天,看見蝗蟲過境般的慈濟人擠進大愛村,有領隊像進香團一般舉著「請往這走」的牌子,看她們的捐獻變成房子、社區有著「她們的」信仰與符號的模樣。





或許是,為了不讓有人再誤會我真是一個偏激又不客觀的記者,十日部分災民入住當天,慈濟秘書處的人竟在廣大的園區中找到我(而當時我已經在一戶災民家中了)。來也好,就訪問。於是和E花了將近一下午的時間,訪問秘書處鍾易叡、李星妤與簡東源(噢這是學長)。


我們問,怎麼會有這麼誇張的語句在石頭上?難道慈濟的人完全不知道「災民選擇進大愛村就是不想再回想山上那些可怕的景況嗎?」簡東源先是說「真的嗎我們要再了解一下,這真的不太好」;但隨後的回覆又是:「那些都是災民上人文營時發表的心得,也是災民『自己選擇要刻上去』的。」


但當問「是哪些災民」,慈濟人無法回答我。她們不知道自己溝通的對象是誰,是嗎?於是我訪問了不下二十名災民,她們的回覆一律是「我們沒有說過這個啊」;居民說「都沒錢了還捐一半給大愛喔?怎麼可能,妳會嗎?」也有災民說「寫什麼浮屍真的太可怕了吧!」更有災民說「我國小沒畢業,連字都不會寫…


為了再繼續平衡,我訪問了營建處顧問陳瑞源,他是整個大愛園區的設計者。陳瑞源說:「那些話的確都是災民說的,但是是我選出來放上去的。」啊哈,謝謝陳老師的誠實。但再問,景觀專業的他不認為這樣的呈現不當嗎?他卻說「那些意見畢竟是災民在慈濟人文營自己寫的心得,我只是mix抽出幾個。總不能有人的不想放就都不要放吧?」陳瑞源繼續補充:「如果那些不想看的災民,她們可以ignore嘛。


我該告訴陳瑞源人文營的狀況嗎?當慈濟人要求她們說出心得時,很多災民說「我一輩子沒講過心得。」學過訪問的、參與組織的,也就能很輕易了解,要引導式問話多容易。即便沒有辦法引導,我也很難排除慈濟會自圓其說,畢竟在這篇筆記裡,李星妤就是這樣對幾乎一句話都沒說,只有點頭搖頭的妹妹引導啊。


面對陳瑞源和善的臉,我無法生氣,但感到深深深深的無力與哀痛。我不認為他是故意的,他是真的覺得這樣也無妨。但我不知道,究竟要抽取多少人的意見才能叫做「基礎樣本數」以做出「這樣放也沒關係,不想看的人就忽略」的決定?


畢竟當問起有哪些災民想放、我想了解他們的意見,整個慈濟高層沒有人能回答我這個問題;更進一步來說,如果真的懷著慈悲心,不要讓人觸景傷情,不是比較好嗎?想要記得災難的人,難道沒有這些字句提醒就會忘了嗎?想要捐錢給慈濟、天天看大愛台的人,難道不刻在石頭上,就會不看了嗎?



十一日下午,主持人的聲音依然嗡嗡嗡地響著,宗教音樂也輕柔地流洩。開始動筷。這時候打著燈光的舞台上,有莫拉克的災民跳著傳統舞蹈,底下的每一桌,都有至少一位慈濟師姐陪著災民吃飯。這一餐,是素食。三百桌宴席還未坐滿,所謂「主人」的災民也還沒完全上坐,最前方的官員如立法院長王金平、總統馬英九、行政院長吳敦義、立法委員候彩鳳等人,已經被國安人員保護得好好地開始吃飯。




我不知道該怎麼直視這一幕。原住民根本沒有圍爐這件事,好嗎?原住民們告訴我:「我們開心也烤肉、不開心也烤肉!」問災民可不可以烤肉?災民們說,「是沒有禁止啦,但慈濟會一直叫我們盡量不要;我們住人家房子就是寄人籬下,好像就要『尊重』。」災民的家,尊重的卻不是原住民的傳統與文化。


為了要有一個安棲的屋子,她們必須簽下一張契約與生活公約,那張公約上頭寫著:「不能亂丟煙蒂、亂吐檳榔」、「不能養家禽、家畜,養寵物必須不妨礙安寧」(不是說尊重動物權所以吃素,山上的狗都亂跑的知道嗎?)宗教信仰或活動要經管委會同意(這裡住了布農、魯凱還有平埔族要如何統一?)…




十號那天,災民告訴我們,要先入住的人得先進教堂,有牧師嗎?沒有。但有和上人的Live連線,上人再次告誡三不,希望災民住進的大愛村成為國際示範村,災民可以不聽嗎?不行。不聽就不給交屋。


我其實相信宗教最後終歸統一。善、愛、包容、同情…也因此在災後,慈濟基金會副執行長林碧玉告訴我,有原住民加入慈濟了,我並不意外,宗教本是寄託。但這終究還是要靠個人的選擇,並且是在自然的情況下。慈濟有些理念,若非在災區宣揚,我會樂見。比如吃素,確實較友善動物、較節能減碳;比如少一點欲望,確實就少掉許多破壞。但我還是強調,不能在災區,或,不是在一切尚未安定的這時候─拿人手短、吃人嘴軟,這道理是不變的,災民怎麼拒絕?當慈濟不斷強調「你們受災,但受接濟,是有福的人」?






而其實我最生氣的是,大愛村根本還不能稱為家而是工地。目前進到大愛村,宛如在參觀工程作業:整地、打地基、蓋房子、貼磁磚、裝潢一直到入住,每一階段都有。這些災民多數都有孩子,多半年紀都很小。還在施工作業中,卡車進進出出,孩子就在這樣的路上奔跑。不須經環評的這塊園區,恐怕也不必有任何監督作業,揚塵嚴重的程度根本無法住人。


南沙魯居民田美菊的孩子才一歲,就要住家沙土飛揚的房子裡。我問她們「會擔心嗎?」沒有一個不搖頭。問她們希望整體園區好了再入住嗎?她們說是。但她們無法選擇。因為慈濟告訴她們:「如果不在過年前搬進來,那家具(加上生活用品共88樣)就不給妳們。」



況且,營區也不再給她們住了。缺乏中繼的她們能怎麼辦?她們真的有選擇權嗎?更別說除了部分永久屋已經蓋好,這裡一點生活機能也沒有。連晚餐都要到車程三十分鐘遠的地方買。而為了符合十一日這天剛好是「動土後第88天」,前一天搬進來的田美菊、先生中風、一家人沒有工作的田美菊,還得應慈濟要求接受訪問,在考慮揚塵太可怕、要打掃家裡的情況下,把孩子託給保母帶,且自己付錢。




就在高官和慈濟人自high的宴會上,我和E等人轉身離開,忽然聽見一位女性抱怨的聲音:「慈濟都照自己想幹嘛就幹嘛…」我走近她,聞見她身上的酒氣;不久後她的未婚夫來了,對我說她們的故事。




蔡高利,甲仙大田村人,他家離寶隆大橋很近,全毀。蔡高利88歲的父親在八八風災後,因驚嚇過度入院,家中全毀的他把父親帶下山後沒多久,八月二十五日,就過世了。在那之前,他的哥哥也在約兩個月前過世,按習俗,他不能娶妻入門。


就在這時候,入住大愛屋的決定迫在眉睫,他想住進來,因為蔡高利肝癌才剛開完刀,掀開衣服,好長一條疤痕,他說:「我也不知能活多久,但我有小孩子兩個,加未婚妻,卻因還沒結婚不能算戶籍。」


於是一家四口抽到14坪的房子,慈濟打電話通知他明天(十二號)交屋。蔡高利去看房子,鷹架還在外頭,連磁磚都沒貼,工人告訴我們:「明天大家就都去過年,最快也要三月才好。」打電話問慈濟,慈濟的人說「只是先交屋,還沒有要他住」。我們搞不清楚誰說得才對。


蔡高利的事整個甲仙鄉都知道,鄉長也替他寫了陳情書,他不斷地陳情但沒人理他,簡直像《不能沒有你》裡面的武雄。他眼神黯淡地告訴我:「我去縣府,縣府叫我找慈濟;去找慈濟,又叫我找縣府。


捂著開刀的傷口位置,在黃昏裡他站在水泥都未乾的永久屋下:「我抽到這房子根本睡不著。」蔡高利不解,永久屋不是要讓災民一家團聚嗎?他有實際困難,不是真的要都豪華,只要四個人住得下就好,但連這一點卑微的聲音都不被聽到。


不,其實慈濟聽到、縣府聽到,但沒人理他。只說,依法行事。因為依法就是戶籍只剩蔡高利一人,哪管他不可能一人住進永久屋,誰來照顧無法工作的他、未結婚登記的妻兒怎麼辦?他似乎只能選擇租屋,但以後誰來賺錢工作養家?這些煩憂都沒人理他,慈濟與縣府只管一件事:「蔡高利,今天落成,來參加典禮噢!


蔡高利用「被糟踏」來形容自己。鎂光燈照著高官照著樣板的災民,他卻不被看見。


而,感恩大道(大愛路)上依然有石頭刻著:「感謝慈濟讓我有新的房子住,讓我有溫暖的家。爸媽你們終於有新房子,不用擔心後半輩子。」




這幾天,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我要怎麼樣才不會因批評慈濟而叫反慈善、反慈濟,或攻擊真的在服務他人的慈濟人?當災區筆記系列總是受到慈濟人的炮火攻擊時,我該說,我曾經去訪問過天母國小的靜思語教學,並且認為靜思語部分內容透過教師引導,確實可以陶冶品格嗎?


我該說,我敬愛的高中老師是虔誠的佛教徒,在高中時,我們天天都要抄靜思語,而畢業時高中老師親手抄下的靜思語卡還被我妥善保存嗎?我該說,我認為慈濟回收保特瓶做成賑災的毯子真是太好的發明了,我畢竟是跑環保這條路線的啊。我該說,報社業務部的同事就是慈濟人,而我多喜歡這位大姐,因為信念善的她總是那樣和善嗎?


我想問:我們要怎麼樣才能站在另一邊卻不被視為只是眼紅的消極的無聊的諷刺的批評?我不了解。這和我所理解的善那麼不同。我理解的善是「觀看每個人的需要」,是「同理心」,不是,不是現在大愛村裡被我看見的這些啊。


這些這些這些這些這些不利於慈濟的負面發言為什麼總是只有我聽見呢?因為,我懂得在我訪問時卻有慈濟人面帶微笑站在災民與我旁邊聆聽並想補充時對她們說:「不好意思,我訪問時不喜歡有人在旁邊聽,而且災民有『主體性』,可、以、請、妳、走、開、嗎?」






很難讓人不憤怒。這些被一般社會視為正面而良善的教條,當遇上異文化與災難後所可能帶來的創傷,若在單方面意願下不斷行銷(不論軟硬),都已經造成一種隱性暴力。


於是我說這是一場表演。慈濟說,中繼屋不好,幾年就要拆了,給她們永久屋。但是永久屋既然是要住一輩子的,怎麼會必須被冠上慈濟的一切?於是我說,這裡非得叫大愛村不可。我說,這裡怎麼可以不充滿任何關於慈濟的非語言符號與圖騰?畢竟這裡,是「這些慈濟人的錢」蓋的啊。只是我不明白,付出,就要看到實質的、歸根性的回饋,真正是佛教教義所欲傳遞的真理嗎?


紀錄片導演Mayaw Biho(馬躍對不起我知道你不喜歡人家叫你導演)曾經這樣說:


「如果用漢人所學的知識去作原住民的東西會滿危險的,因為漢人所唸的課本滿多是刻板的複製,如果帶那樣的心情,既使你擁有愛心,你很有熱忱,卻很容易作錯的事情。」



慈濟所做的不僅重覆馬躍的憂慮,同時也包含了慈濟以此進行宣揚自己的目的,而我甚至認為,宣揚自己的目的早已大過幫助災民,否則,不會如此強硬的,就為了示範村而利用各種手段逼人入住、就為了趕在「88」這個有意義的數字,要人住進工地...


從災區筆記系列一我就說過:「每一張臉,都要盡力使她們清明。」這也是民間團體在災後立刻要求中繼屋的原因。不管多困難,每一種聲音,都該盡可能地被聽見。今天離開災區,在高鐵站欲購票時,手機響,是蔡高利。他問我:「胡小姐,妳明天可以陪我去縣政府嗎?」我卻已經必須離開,無法陪他到縣府,無論是於私地行政程序協助,或是於公的紀錄或訪談。


於是我只能繼續寫著這樣的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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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2010/02/12):

中午左右,莫拉克新聞網的夥伴E打電話來說,這篇筆記中的蔡高利,今天去慈濟之後,換到了28坪的房子,不用擔心跟妻子孩子分開了。這裡要特別謝謝自由時報記者蘇福男大哥,昨天他在截稿前被我吆喝來採訪,蘇大哥承諾追蹤,不曉得是否因此達到溝通的目的?不論如何,謝謝蘇大哥,也很開心蔡高利可以安心一點了:)

災區筆記(六)

(圖片來源:阿雄)



二月八日,距離風災發生當天恰好半年。再過不久,就是農曆春節,喜氣洋洋的這時刻,災區怎麼了?二月六日,先將這周專題備稿全數寫完,和E、J一起南下。


九日前往杉林大愛村時,永久屋的形貌已經很清楚了,不得不說慈濟的營造團隊相當有效率,從確定能興建到現在不過幾個月的時間,第一期能入住的五百戶幾乎已經全部完成,當初慈濟基金會領著記者從消防局向下眺望的那片農場,已經沒有樹,長出一棟棟灰色的房子。


第一眼看見大愛村時一陣驚嘆:「天啊!和當初慈濟簡報給記者看的規劃圖幾乎長得一模一樣!」園區內有忙碌的師兄姐清掃、包商拿著施工圖對照、檢視…大愛園區非常非常忙碌,因為十號災民就要入住了。而在第一期園區旁的空地也正大興土木。據慈濟基金會發言人何日生表示,還有許多災民申請入住中。


在進去大愛村前聽到好多傳言:慈濟要在大愛村蓋靜思堂!慈濟不准居民抽菸、喝酒、吃檳榔烤肉…這真的是強調「尊重他人」的慈濟的行為嗎?慈濟基金會副執行長林碧玉說,不可能的,慈濟人不會強迫災民「三不」。但她說:「她們自己要自愛。我們會給她們方向。」


林碧玉表示,未來住進大愛村的人並不會受到限制。但問及之後災民若有類似行為,慈濟要怎麼給災民方向?她僅止模糊地回答:「拭目以待。」


八號那天,在縣府也遇見何日生。他說看見了我先前寫的災區筆記,曾是主播的他認為這篇筆記相當「不專業」,也請慈濟的人上網「回覆」;他說,慈濟很願意與媒體甚至居民溝通。我笑著說,知道了。但溝通、請益過後的答案,似乎只能以「說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形容。




前進大愛村,大愛村是長這樣的。當車子拐進杉林國中旁,便可立刻看見一個高聳、已鋪上植被的土堆,底下有石頭環繞,而慈濟的logo無比顯眼地置於中央,在土堆的最上方也有著幾塊大石,上頭分別寫著「杉林慈濟大愛園區」。這是大愛村的「門面」。


走進去後,有著一座「大愛橋」。慈濟的logo一個又一個在欄杆上出現,在橋頭立著四根木柱,分別是上人證嚴法師的訓告:「人間菩薩如農夫,誠正信實如大地;智慧妙法如淨水,廣邀善士勤耕耘。」再往裡頭走近一點,右手邊的草坪,才終於看見石頭上繪著原住民的圖騰。但九號那天繞著還有點零亂的大愛村,只看到這樣一點點,屬於原住民的「文化」(或許吧)。




而在廣闊的大愛路上,兩排立著一顆又一顆的石頭,一邊紀錄著八八風災發生的事,如「一早就看到浮屍在大馬路」,而另一邊則淨是歌頌慈濟的文字─「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災民就是有福的那位,更要惜福感恩,對幫助我的人說聲謝謝。」、「感恩慈濟辦人文營,還有為我們蓋永久屋」;或是媒體人的行話「置入性行銷」,如「我願進入慈濟大家庭」、「經由參加慈濟,我體會到患難見真情」…




再往傳說中要蓋靜思堂的行政區方向走,軍方正被派來協助工程。兩台怪手挖著土,另一台水泥攪拌器正在灌漿,讓另外十根刻著靜思語的木柱可以穩固永立於大愛村的土地上。


詢問營建處顧問,真的要蓋靜思堂嗎?他否認。但他說,這裡將會是行政中心。再問那十根木柱有何意象與其名稱。他和善萬分地從背包拿出一本筆記本,翻開,逐字逐句地唸給我聽:


「這十根木柱位於行政區,行政區就是未來大愛村的公共空間。這十根木柱叫『十在心路』,木頭都是非常高級的木頭,有紅檜、櫸木、杉木,由屏東林管處『託付』給我們保管。屏東林管處說,只要有『教育』意義就可以使用,於是我們刻上了上人的靜思語。」

「這些木頭都是漂流木,它們有『緊惕』的作用。我們不知道這些樹木從哪裡來,也不知道它們是否曾為一家人。它們流離失所,但終於找到漂流的最後一站,和慈濟家庭在這個廣場上合唱十在心路。」

「樹木在它有生之年,在山上盡了養復眾生的使命,現在則以身上的刺青之痛(指靜思語),承擔警世教化、滋長人心的角色。」




提筆振記。這樣一個陽光很好的下午,終於明白,為什麼小林村的居民如此抗拒成為「有福的人」。





小林村9至19鄰,是莫拉克風災被重創、滅村之地。風災後,小林居民都想重建家園,但因情感與現實條件,分別選擇在五里埔與「不知道之地」重建。「不知道之地」不是真的名為「不知道」,而是至今為止,政府並未提供任何除了五里埔與杉林月眉農場之外的選擇。希望在五里埔之外重建的居民,也曾想在月眉農場重建,但事與願違,因為慈濟強硬表示:「為了不要讓災民有『差別之心』,除非讓慈濟援建,否則不願提供土地。」


小林村民宋燕誠,和不論要到五里埔重建與否的村民們,一起住在離大愛村約一公里左右的小林新村。這裡由紅十字會提供組合屋暫居,九號下午,領著八八零工的居民們正在蒔花植草或打掃,讓人訝異,簡陋的組合屋,竟還留著一方耕耘的空間。


宋燕誠說,全小林村剩下的居民共有248戶,有30戶要入住大愛、70戶到五里埔定居,剩下約150戶則想另覓土地,「我們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理由。」


最初,所有小林村民都想要在同一處重建家園。家園,而不是房子。小林村那條長長的主街,是所有村民的記憶。宋燕誠說,雖然他在外地工作,但每周都會回家,回家除了到溪裡釣魚、到山上玩耍,就是在街上和親友聊天,「這條長街,是所有小林村民的記憶。」


小林村民,和其他地區的受災戶有著不同的需求。對小林村民而言,除急迫的「居住空間」外,還有如何恢復「聚落」與「文化」的問題。小林村民知道,這樣的要求在外界看來似乎「太過份」。然而她們有著,非滅村者所不能體會的堅持。


宋燕誠這樣說:「我們在災害發生時來不及回去。所以非常想要重建小林。」在旗山從事勞動工作的宋燕誠,是因在小林村無法謀生才外出,而這幾乎是所有小林村青年一代的宿命。


但外出的年輕人,童年或唸書都在小林,對她們而言,「不管多不如意,只要回到小林村就什麼都不用煩惱。」那條長街上,彷彿每個人都是親戚,自家沒煮飯?只要帶筷子就有得吃。


她們的房子,有三合院、一般樓房、土角厝等形式,構成輕鬆閒適等寬闊居住空間,以宋燕誠的家為例,至少有兩棟房子連排,還有圍牆種花、種菜;後山則種水果、養雞…「我們水果也沒在分誰種的,很一家的感覺。」






但大愛村的房子跟房子距離僅只三米。打開窗就直面鄰居,沒有任何可種菜的空間。許多居民更直言:「慈濟蓋的房子根本像宿舍。」小林村民沒有非要慈濟援助,只希望獲得一片空間,根據高雄縣建築師公會的估算,小林村民自力重建的預算也僅約2百萬。「如果要蓋好一點、錢不夠,我們貸款也願意,我們沒有要佔人家便宜啊。


宋燕誠說,小林村民希望能有10公頃的土地讓小林的街景重現,「五里埔雖有廟埕,也有重建,但五里埔的基地是扇形的,和小林村還是不同;更何況,只能住約80戶,若硬要住在五里埔,當地居民就要被強制徵收。」小林村民不解,月眉農場不是公有地嗎?有必要為了「尊重慈濟」,而強制徵收他人土地?

「五里埔的廟埕跟硬體建築,那是較形式的文化的重建,但重現小林街景對我們來說,是唯一的回憶!別的災民還能回鄉去看,我們有地方可以回去嗎?」選擇住在五里埔的居民,有的是還有地、不願放棄;住進大愛村的30戶居民,則是因為災後至今,全台灣都知道被滅村的她們竟然未能拿到房屋毀損證明;「而想重建卻不願住在五里埔的我們,只不過無法承受每天起來看到遺址,就忍不住想像土石如何淹沒家人而已啊!




重現小林,其實是心靈療癒的過程。宋燕誠說,莫拉克風災在父親節來襲,許多人都失去了長輩和幼兒。35歲的他,痛失大哥、大嫂與母親,大嫂腹中還有七個月大的胎兒。


「我們出去打拚是想讓家人好過,但家人都沒了,真的會想:『那我出去是幹嘛?』」她們想重建小林村、活在小林村、發展產業。「我們想要自己在這邊生存。和倖存的家人一起生活、不想再分開!」許多小林村民抱持著這樣的想法,將在外地的工作辭掉、把重心擺在重建,但重建之路,遙。


「從以前到現在,我們去跟慈濟溝通,它們都很強硬。」慈濟對於小林村民想要保留回憶與文化的回應是:「文化是因為有人才有文化,只要住進大愛村後自然就會有文化。


讓災民不解的是,月眉農場的地是國有地,為何慈濟可以如所有權人那樣發言?重建委員會副執行長陳振川說,政府不是不能夠介入,「但我們要尊重慈濟啊。小林村的人不願意讓慈濟蓋同樣形式的房屋,人家當然不願意。」陳振川說,只要小林村的人可以找到地,政府也願意徵收讓她們重建;再不然,也還有五里埔呀。


但高雄縣政府卻對小林村民說:「不會有任何土地提供給你們的。而且慈濟一定要住滿。」陳振川補充,若災民不願到五里埔、也不選大愛村,當重建條例三年援助期限一到,災民就得自己想辦法。




當問及林碧玉,為何不願和災民共享月眉農場這塊國有地呢?林碧玉面帶微笑,回答我僅一句話:「我只跟真的災民說話。」


但什麼是「真的災民」?災難發生時沒在現場的人就不是災民?家長至親都消失的人是不是災民?當宋燕誠聽到林碧玉的疑問他說:「一個人走到這、只剩記憶、只剩我一人獨活,我這樣還不是災民,我也不知道怎麼說。




重建,怎麼變得如此衝突?重建,不該只將難民擠進一個空間成為難民營。這話說得難聽,但要知道,空間的擁有與配置都是權力的展現,他不僅是滿足遮蔽、安全或舒適的需求,其內容展現的是社會文化與心理認同。


研究空間的學者畢恆達曾這樣說:

「空間凝結記憶。有一位心理學家拜訪小時候居住的地方,他站在門前的矮牆前,企圖尋回兒時的歡樂記憶,然而他始終無法憶起。他用手撫摸牆面,進而爬到牆上,熟悉的身體動作讓記憶排山倒海而來。他說記憶不在腦子裡,而是在牆裡面。」

對小林村民而言,重建就是這樣的事。


但在慈濟以「不願災民有差別心」這樣看似正當不過的理由之下,我們看見的卻是慈濟透過許多物件與空間安排,強化了原本就存在這個社會對於原住民或弱勢者的歧視。更進一步來說,是透過協助與幫助的語言,突顯出自己的「高貴」並展現階級與支配的意識。


整個大愛園區,從入口及至原民的圖騰出現,短短的五百公尺,就有了「誰該先被看見」的強勢,進入大愛村的人必須先看見慈濟龐大的圖騰、行經大愛橋並且看見訓誡的話語,才能進到所謂的「房子」。而在這短短的路途,那些刻上感恩話語的石頭如磐石不動,為什麼災民必須每天被提醒「一早看見浮屍」?為什麼必須說服自己在這樣龐大的災難後,歷經沒有中繼的選擇,而自己還是「有福的人」?


不是只有說出口的語言才叫語言。不是只有動手打人才叫暴力。

而慈濟其實也說了些話:


八日那天,縣府與慈濟簽約,林碧玉說:「住進大愛村的人,從此可以當好爸爸、好媽媽」、「住進大愛村的原住民以後可以化弱勢少數為菁英,所以她們發願不抽菸、不喝酒、不吃檳榔」…


我不理解。為何慈濟人還說,小林村民都在鬧?小林村民不肯溝通(何日生自己承認,慈濟根本沒去過小林新村詢問災民意見)?要過年了。當工程會說越域引水與滅村無關,小林村民不知怎麼向逝去親人交代死因的這個時候,她們希望社會再聽聽她們的聲音:


「我們真的是整個小林都不見,有些災民還有故鄉能回去看,我們真的都看不見,只想重建回來而已。我們要求真的不多。可不可以,不要跟我們計較這些…」




立法護濕地 減少開發為上策

營建署在2月2日國際濕地宣佈已完成《濕地保育法》草案初稿,環境保育可望邁入另一個里程碑;但因《濕地保育法》缺乏禁制區設計,又容許「意外許可」,環保團體認為應更嚴謹擬定,避免重要濕地受開發侵擾。


營建署長葉世文表示,濕地具有防洪、淨水、補充地下水、調節微氣候、吸附清除毒物、提供野生動植物重要棲所等重要功能。近年科學研究更顯示,濕地還有貯存二氧化碳的功能。


早期民眾對濕地的概念仍停留在「爛土」的階段,濕地履遭不當開發;營建署因此在民國96年開始推動評選75處「國家重要濕地」進行具體保護措施;去年進一 步將曾文溪兩岸的濕地劃設為台江國家公園,希望以有效組織、法令及法定預算經費保護黑面琵鷺棲地。葉世文說,內政部也將《海岸法》列為下一會期優先法案, 海岸濕地保護可望有更完善的管理機制。


不過營建署城鄉分署長洪嘉宏指出,濕地保護與管理,在面對地主、土地開發單位或環團時,仍會因欠缺參與及管理法制機制,有捉襟見肘窘境,尤其土地使用限制 最常受各方質疑。因此《濕地保育法》除授權中央主管機關及地方政府研擬濕地保育計畫、鼓勵企業與民間參與濕地保育與復育,也制定一定限度的使用條件及濕地 開發補償機制。


彰化環保聯盟理事長蔡嘉陽肯定《濕地保育法》的推動,可望提高國家重要濕地評選準則與保護;但蔡嘉陽說,法源後半部著重在濕地面對開發破壞利用的補償機制與復育基金機制,雖可讓開發單位因「開發成本內部化」而更謹慎,但台灣濕地保育現況並不佳,應朝更嚴謹的方向修訂。


據許多文獻研究顯示,人工濕地比自然濕地功能少了少1/3,「所以若開發原有濕地再做復育,也不會比原本更好」。蔡嘉陽以英國為例,復育後濕地多半只能維持簡單形式,「物種回來不到一半」,尤其是潮間帶的復育更加困難


蔡嘉再陽以彰工火力發電廠開發案為例,台電也提出復育10公頃棲地的計劃,「但彰火卻要破壞150公頃的小燕鷗棲地」。去年營建署也將彰化海岸列為重要濕地,原訂在2月2日公告,但因彰化海岸濕地與國光石化開發案有衝突,營建署決議暫緩公布


「彰化海岸是最後一片泥灘地,一旦破壞,就沒有復育的可能性!」蔡嘉陽表示,濕地有不同特徵,如河口、藻礁、海岸線、泥灘地,「必須先區分台灣海岸的生態系統、確定比例,並劃設禁制區,否則像國光石化與大城濕地的衝突,若依然原則禁止、意外許可,根本無法做到保育」。


營建署表示,未來會廣徵相關部會、地方政府、學術與民間團體意見再立法。蔡嘉陽要求營建署立刻公告國家濕地名單,「在《濕地保育法》通過前,先展現保育誠意」,讓台灣最後一片泥灘地獲得喘息。

我們都老了

(圖片來源:阿雄)



聽說,2月4日那天在媒體離開中科三期后里農民北上環保署,抗議環評被最高行政法院撤銷卻仍不停工的記者會後沒多久,環署包括主任秘書劉銘龍等高官,嘻嘻哈哈地從環署走出來觀看被衛生紙再生紙漿沾黏的環署外牆。才知道,為什麼台北大學不動產與城鄉環境發展學系副教授廖本全激動地罵環署「壞透了」的時候竟然毫無感覺。


這個字,已然無法承載環署的所作所為。一切負面的形容詞都無法涵括中科三期環評被撤銷後的所有發展。本全老師說「我們都老了」─但時光流經我們流經土地環境與生命卻略過國家機器。


無法明白是「什麼」那樣高聳橫亙在我們與它們之間。諷刺地是它們看似腐敗卻又遠比我們還能存在。




看見農民從天津街口走來的時候幾乎就要掉淚了。但只是幾乎。農民不能是全稱,那之中有穿著競選背心的人而我從未見過他。直到看到廖明田背對著行政院手舉布條那一剎那,淚水才開始在眼眶打轉。


只有小學學歷的廖明田,過去四年頻繁往返台中與台北,為了他的香水百合花。前一天在花田裡和廖明田混了整天的P說,「廖明田來台北的次數竟然多到停車場給他折扣!」望向廖明田壯碩的身軀,銀色的髮絲和他被磨耗並沾滿難以清洗的泥土的大姆指形成強烈對比。


那雙手拉著布條,他喊著不滿這個政府的口號。那雙手在環評會議室中握過我,粗糙而溫暖。「我認識這些農民四年了,」本全老師說:「四年了,我們都老了。」


四年。廖明田依舊站在這裡。台北。抗議。




律師林三加的髮型依舊,但髮卻開始花白了呢。奇怪不久前RCA第一次傳喚證人開庭時他那樣精神奕奕不是?三加律師這天西裝筆挺地拉著布條站在最旁邊。當后里鄉公館村長馮詠懷說:「環保署違法、行政院違法、立法院違法,台灣人民怎麼相信政府!環保署根本是垃圾署!」時,三加律師雙肩顫抖地痛哭起來。


眼睜睜看著他的淚珠那樣清楚地一滴、兩滴、一串又一串地落下,我慌張地從背包掏出面紙塞進他手裡。但三加律師沒有拿面紙擦拭眼淚。他只是任憑淚珠流淌,雙手依舊緊拉著布條。


中科三期行政訴訟打多久,他就堅持這個姿態多久。


「當農民問我說,律師,我們不是贏了嗎?為什麼廠商還在營運沒有停工?我不知道怎麼回答。」轉移陣地到監察院陳情時,三加律師語氣平和地陳述,在激動地掉淚之後,站在農民身旁,即便三加律師也老了。




周三晚上,在msn暱稱打著「明天會很忙」。十點東山掩埋場記者會、十點半中科三期行政院抗議、十一點中科三期監察院陳情、十一點半環保署出面解釋、一點半中科三期環署抗議。


趕路,趕路,趕路。
日復一復,年復一年。


下午,所有的人聚集在環保署前,把六法全書丟在地上、把再生紙漿丟往環保署。綠黨發言人潘翰聲喊著「沈世宏下台」,本應該所有人一起狂喊的,但大家過於憤怒地砸,只聽見本全老師的附和。


一位學者,專攻國土規劃。在中科三期環評時諄諄訓告「此地不宜科學園區」。但所謂的「專業」卻被強勢的政經結構壓迫得必須哭泣,於是那天本全老師昂聲喊著「沈世宏下台」。


2006年,農民開始北上。本全老師說:「我發現他們都老了,當然我也老了。在這四年當中,不只他們老了、我老了、連有些記者都老了。但台灣老得最快的是台灣的土地、農地與環境。」


這些老化源於環評過程從開始至今的錯誤。
本全老師說─

台灣的環保署,變成環境災難的製造者。
台灣的環保署,不顧民眾,反而變成財團的清道夫。
台灣的環保署,變成台灣環境、台灣土地的屠夫。




時間拉回上午十一點半,環署綜計處長葉俊宏面帶微笑,信心十足地說明環署如何成為魔鬼的過程。

我和阿梅、小豬姐拚命地問問題。

我們問,為何環評被撤銷不適用環評法第14條與22條?葉俊宏說,因為中科三期並非「自始」沒有做環評,所以不適用第14條;至於22條,是因為「評估書」是二階環評的東西,都沒進二階,自然沒有不被認可的道理。


葉俊宏說,既然中科三期一開始是通過的,就是合法的行政處分,廠商就享有信賴保護原則;信賴保護的問題就得透過行政程序法處理,「否則一經撤銷,就立即停工,那全世界就沒人敢來投資了。」葉俊宏強調,「合法」廠商信賴的利益,必須被妥善處理。


我質疑,環保署一直說當初通過環評是「合法」的行政處分,但行政處分明明就被判決不合法,環保署對法律的詮釋可以跟判決拚搏嗎?葉俊宏堅定地說:「凡走過必留下痕跡,不能說被撤銷就不見了。」他說,環保署承認環評被撤銷,但因「有過痕跡」,所以環署自然可以叫中科補件就好。


而補件再審,不是重新審查,而是進入大會。葉俊宏說,因為當初被判無效是資訊不全,在「大會時」做出現在被撤銷的決定,所以只要廠商補了缺漏的文件,就可以「直接在」大會做出判斷。


我們不甘心,一直追問。葉俊宏說,「我不跟妳們辯論。去找法學專家來呀。」


環保署這樣認為,當初環評法設立時,並沒有考慮環評可能撤銷的情況,因此對於法條的解釋,環保署是站得住腳的。也就是,身為環保主管機關,在「明知前朝有政治力介入」的情況下,竟願意淪為前朝幫兇,幫前朝彌補過錯。環保署甚至說,沒有考慮要修改環評法,反正現在這樣的詮釋說得通啊。


為什麼一邊發出新聞稿指責前朝又不願修法又不肯認錯?多簡單的答案,中科四期不也採同樣的手段過關?


那漫長的一天,我僅只同意葉俊宏這樣一句話─

「這不是拍電影,時光不能重來。」
而我們已走向如此不同的結局。


延伸閱讀:

紅顏早已白了頭
中科三期應速停工
原來環保署不保護小民
其實不是我愛追著打
依法行政?署長暗傷總統!

環署目中無法 中科三期續營運

舉著「請問環保署,環評撤銷還能動工嗎?」的牌幟,42位台中后里鄉農民4日北上行政院、監察院與環保署抗議,要求環評被撤銷的中科三期立即停工。但環署只說「依信賴保護原則,廠商不用停工」。多位律師痛批「行政機關獨大、知法玩法」,根本在逼人民上街頭。


中科三期在2006年通過環評,依環評法規定,開發前應至當地召開說明會,但后里農民詹德健說:「審3次就通過,當時我們都不知道。」中科三期開發分為七星、后里農場兩地,農民在七星農場審查時開始大規模抗爭;因工業廢水直接排入灌溉用水牛稠坑溪、嚴重影響食品安全與健康,多位環評委員強硬反對,但政治力介入,在第5次審查時直接有條件通過


律師林三加提起行政訴訟,高等行政法院判決因未做健康風險、未經二階環評而無效,環署卻以「還能上訴」為由繼續讓廠商施工。台北大學不動產與城鄉環境發展學系副教授廖本全指出,當時七星農場尚未動工,法院判決有疑慮,就該暫停避免廠商損失;但環署反其道而行讓廠商繼續動工「造成既定事實」,如今最高行政法院判決環評無效定讞,環署以「信賴保護原則」為由不命中科管理局廢止開發許可,毫無道理。


環署綜計處長葉俊宏表示,環署認定「環評確實被撤銷」,但因中科三期「『曾完成』環評審查」,即便環評被撤銷,開發許可卻是在「原認定有效的環評時發出」,是合法的行政處分。


葉俊宏說,經內政部、國科會、法務部與環署法律顧問研商後認為,廠商可享信賴保護原則,國科會可《行政程序法》保障廠商權益,「否則一經撤銷就立即停工,全世界沒人敢來投資啊!」值得注意的是,環署打算讓廠商補全資料,直接進環評大會,而非重新審查


后里農民陳欽全質疑:「那受害居民的權益呢?」陳欽全指出,中科三期其中一家廠商旭能光電的廢水,經污水處理後排入牛稠坑溪,導電度還高達4千,超過農業灌溉用水750的標準。直接引用的農田有2百公頃、影響地下水的村莊包括清水、龍井、大安、大甲、外埔,農民不用活嗎?


環境法律人協會律師蔡雅瀅痛批:「司法就是制衡行政濫權,環署根本在曲解法令!」 蔡雅瀅指出,環評審查結論經判決撤銷後,相關開發許可就該歸於無效,應依法停止實施開發行為。但葉俊宏對環團及律師質疑表示:「我不辯論,環署也打算提請釋憲。」


林三加表示,環團與居民不會放棄。監院已受理調查,並認同最高行政法院判決,呼籲環署回頭是岸、勿創設惡例,以免在台灣環境法制史上留下污名。

烏山頭水庫遭污染?監委要查

環保團體日前披露烏山頭水庫水源區監測井含超量的重金屬砷,要求相關政府單位處理卻無回應。4日環團北上召開記者請求環保署出面說明卻遭拒;環團轉向監察院陳情,由監委錢林慧君受理,將在盡日召開諮詢會議討論此案。


台灣環保聯盟前會長陳椒華與台南東山鄉嶺南村民長期監督永揚掩埋場開發案,因垃圾掩埋場鄰近烏山頭水庫,居民反對進駐。但永揚公司在環評書中偽造重要判斷資訊卻過關,整案已由檢方上訴進入司法程序。


此外,為證明垃圾掩埋場萬一營運後的污水下滲,可能透過斷層泉而一路流向烏山頭水庫,環團也自掏腰包鑿井監測。日前環署為釐清爭議,舉辦專家會議討論,赫然發現由環署以標準檢驗方法檢驗環團鑿的監測井中含有重金屬砷。


由於砷等有機物屬事業廢棄物產生的物質,環團質疑永揚公司已偷埋垃圾,要求環署、自來水公司等單位清查污染源,但環署在3日晚間發出新聞稿指責環團不該在「檢測數據未經專家會議討論前,以不正確的研判與論述,散佈恐慌」,並拒絕出席記者會。


環署表示,「水庫受污染是否形成危機,應看民眾飲用水質是否符合飲用水標準而定」;環署並說,即便水庫水源有少量污染物質,只要經過淨水場也都可處理至合乎飲用標準。自來水公司也表示,最近一次檢測烏山頭水庫的源水(未處理)與清水(經處理)都符合標準。


陳椒華說,即便目前檢測符合標準,但「環署自己做出的檢驗,確實含砷」是不爭事實,基於保護水源,主管機關本就有責任向社會大眾釐清疑慮。且受污染的監測井的砷值達0.056 mg/L,已超出地下水污染管制標準。


而飲用水水源水質最大限值為砷不得超過0.05 mg/L,監測井砷值明顯超標。環團擔心,測井水位高程超過80公尺,烏山頭水庫大部份區域水位高程僅約60公尺,「水往低處流,難保監測井地下水污染物不會流到水庫。」


台大醫師許立民表示,監測井中的砷、甲苯等物質都是致癌物,短期也許傷害不大,但長期會造成皮膚癌、膀胱癌與胎兒受損等影響,環署不能不慎。錢林慧君除贊同環團看法,並說「以日本為例,不可能出現水源區有垃圾掩埋場這種事!」將擇日請環團與環署對談,以釐清爭議。

長路

(圖片來源:這裡




在她微醺的笑容裡理解堅強
魚尾紋夾不死寂寞
和解在情節雷同的歲月
沒有盡頭

彰火疑慮大 環署建議提替代方案

因工業危害,中部空品區懸浮微粒已多年被列為三級防治區。但台電仍以「電源開發」為由力推彰工火力發電廠,引發健康爭議、曾被環保署專案小組否決。但台電技術性規避捲土重來,3日進行第4次專案小組初審,學者仍多有質疑,就連彰化縣府都反對。


彰工火力發電廠共2機組、各發80萬瓩電力,坐落彰濱工業區內。但因彰濱工業區通過環評時,對發電廠規劃設置以「天然氣或燃油為主」,燃煤電廠需在「當地環境條件可接受」的情況下方可設置,遭環委質疑,要求分析空污總量是否能容許彰火開發。


台電因此要求工業局進行彰濱工業區開發計畫變更,工業局表示,目前彰濱工業區廠商的空污排放量,只佔88年通過的彰濱工業區環評空污總量16.8%至22.7%;以二林、彰化兩空品測站資料顯示,空污平均值也有下降,彰火入駐沒有問題、健康風險則將在營運兩年後進行。


看守台灣協會秘書長謝和霖表示,台電發展火力發電是基於成本考量,「這是成本外部化」。雖台電預留碳捕捉技術,但若將成本算入,不比發展再生能源划算,又對健康有極大影響,彰火不符能源發展與節能減碳潮流。


反彰火聯盟成員粘錫麟認為空污管制不該只以彰濱工業區為管制標準,「空污逸散不只在彰濱工業區,應以中部空品總量污染管制比較較適宜。」彰化環保聯盟總幹事施月英指出,中部空品區空氣污染指標為13%至17%,空污相當嚴重,台電以「工業區」做考量不符現實。她援引美國乾淨空氣學術期刊對燃煤電廠的研究,發現燃煤的懸浮微粒對99萬8千450人造成影響、其中23600人因此死、平均壽命少14歲,台電輕忽健康風險。


彰化環盟理事長蔡嘉陽分析,台電對健康風險的暴露途徑僅考慮重金屬直接吸入的影響。但燃煤電廠排放的重金屬會附著在農作物上,彰火影響範圍涵蓋台灣主要農作物供應區,環委也同意不可不慎。


環委不客氣地說:台電的報告「不理智又沒學養」。環委表示,工業局核配量有剩,「但那是當初核太多」。加上目前彰濱工業區引進產業不符當初設置規定,空污如揮發性有機物(VOC)完全被忽略。


彰化縣府強調,時空已變遷,此案對中部空品影響極大,應重新檢討工業區空污總量。彰縣府甚至直言:「核四明年運轉、許多電廠更新、核一、核二、核三也延役,彰火沒有開發必要。」


環委認為,中部空品惡化,彰濱工業區空污總量已不合時宜,彰火報告不清,台電也無法釐清燃煤是否符工業區設定條件、再生能源與節能減碳為潮流,建議台電提出替代地點與方案,待工業局重新核算空污總量後再審。

六輕尚未總體檢 又提新案

六輕開發十多年,造成當地生態、環境、居民健康重大負面影響,但六輕仍提出「六輕五期」開發案送審。2日專案小組中多位委員與環保團體認為,監察院要求的「六輕總體檢」完成前不應審查新案,主席李育明卻傾向進入二階環評。因爭執不下,將在4日召開延續會議討論。


六輕開發至今,在大量用水、廢水排放、影響生態與居民健康四大項都存有爭議,六輕以當初離島工業區核定的空污與用水量「還有剩」為由,提出六輕五期開發,每日將使用13萬噸水、空氣污染物揮發性有機物(VOC)每年則再增加1,087噸,幾乎用掉所有核配量。


六輕表示,因六輕使用「已填海造陸的工業區」,所以沒有替代方案;海水淡化有困難,所以仍然要取用集集攔河堰的水;至於廢水排放「並未造成海洋嚴重酸化」、空污「也都符合標準」,希望通過開發。


雲林縣淺海養殖協會理事長林進郎認為,六輕總體檢跟健康風險評估未釐清前,應予以停止審查。「六輕在雲林造成的民怨跟傷害有多少?我們養殖業全慘澹經營!」彰化縣環保聯盟理事長蔡嘉陽也主張,台塑不該以空污增量仍在離島工業區範圍內為由合理擴增,應該以中部空品區是否還能承受進行評估。


媽祖魚保育聯盟成員陳秉亨質疑六輕數據造假:「依第25次六輕監督委員會報告,PM10(懸浮微粒)、臭氧都超標,六輕今天報告卻說又合標準。」加上六輕廢水將造成中華白海豚絕種,陳秉亨也主張退回。


雲林縣保護聯盟總幹事廖冠貿表示,離島工業區環評從民國80年通過至今,「為何台塑一家企業佔盡所有空污跟水量?早該重做環評」。環委也指出,六輕提出的數據可信度都很有問題,特別強調:「前四期已有重大衝擊都未釐輕,根本不適合送新案來審!」


環委表示,六輕前四期開發的承諾都沒做到,不敢相信「前四期都做不好還提五期」。但經建會力挺台塑,認為「只要工業局加強監督就好」。不過環委仍質疑資料造假,「說以前開發都沒影響,我實在不敢認同」。


「所有東西都能用錢買,就只有生命不行,但六輕仍忽略掉!」環委認為,在考量廠商開發權益情況下,可援引環評法第43條第5款「經主管機關認定,中止審查」,等六輕總體檢出爐、釐清爭議再審新開發案。


但李育明卻有意切割整體開發案,以「六輕五期不只擴建,也包含新建」為由,希望直接進入二階。雲林縣政府方面私下痛罵:「直接進二階也太扯!根本是在縮短開發流程!」但李育明堅持「六輕總體檢只是回應監院的行政措施」,試圖說服環委直接進二階,但仍有委員堅持退回或中止審查,最後決定另行開會討論。

這個政府壞掉了






今天審查六輕五期,天氣真好,在Plurk上說「希望六輕五期審查也能這樣好」;E回我「開發單位也是這樣想的。」就這麼烏鴉!從一點半審到五點半,六輕五期讓我罵了超過一雙手的髒話。沒口德好像會下地獄,但沒關係,怎樣都有人比我在更低的樓層!


濕地保護聯盟理事長翁義聰老師說:「所有東西都能用錢買,就只有生命不行,但你(六輕)仍忽略掉!」我說這是今天六輕五期審查會中最犀利的評論,早該知道對於環境生態,永遠不必想望行政機關會友善。白癡如我,卻還是在國光石化去年做出進入二階決議後,在範疇界定時頗嚴格而抱了一點希望。


但經過大度攔河堰的初審和範疇界定會議後,終於知道這仍然只是一廂情願地善意解讀。畢竟行政院早就在去年六月明白地要環署建立「投降機制」以加快審查程序,進二階,根本不是遵照環評法中「有重大影響之虞」的指示。反正進二階,範疇界定會議一次就完成,二階實質審查若照一階審查時的強勢作為,其實一點差別都沒有。反而程序都補足了,少了被說嘴的可能。


中科三期判決出爐,某程度更強化了重大開發案進二階的正當性,但事在人為,真要亂搞,制度再好也沒用。反正「法律千百條,要用自己喬」,環署多的是知道鑽法律漏洞的人,從今天的六輕五期審查和中科三期被撤銷就是明顯對比。


審六輕五期時,專案小組審查委員一再強調「六輕前四期開發對環境有重大衝擊、都未釐清,根本不適合審六輕五期。」委員細數六輕違背環評承諾如「隔離水道五百公尺變成兩百公尺不到」、「對外傘頂洲有衝擊說要養灘又理由一堆」、「濁水溪河口劃定保護區從來沒劃」…更不要說承諾居民的就業機會、醫院等建設和回饋全部跳票,更誇張的是,連種樹綠化台塑都要爭辯「一公頃以上植樹才是我們的事啊!」


這樣的企業過去靠著《促進產業升級條例》、廉價水電賺進大筆鈔票,然後漁民連吳郭魚都養不活、蚵仔生長期擴為兩倍以上還外加罹癌率高。但六輕依然說「沒有問題」,或要居民「提出罹癌與六輕相關的證明」,完全就是吃人夠夠。


最衰小(很粗的形容但卻真實無比)的就是濁水溪。去年底實地走訪集集攔河堰,心中只有無數個「幹」在迴盪。只要在枯水期去看濁水溪的人一定都會嚇死,「母親之河」濁水溪怎麼長這樣?水都被攔走了,枯水期六輕依然違反環評承諾不斷引水,但在六輕五期還要提出「日用13萬噸」的用水需求。


13萬噸說多不多,說少不少,這水量就是自來水公司每日取用的水。自來水公司的人無奈地說:「夏季水都算多的,但我們依然取不到水,為何可以給六輕呢?」水利法規定民生優先,但民生取不到水,更別說農業用水,這就是居民為何要抽地下水的最大原因。


但六輕怎麼說呢?厚厚的華麗報告書上這麼寫─六輕本來規劃用水量每日60萬噸,「經本企業各製程努力推動節水改善措施後,預計於民國100年可將用水需求降至34.55萬噸/日」。


真恨自己那麼仔細看報告書在說什麼而讓生理痛更痛!規劃量根本不等於核定量!當初環評核定量只有每日24萬噸,結果六輕超量用水一度到40萬噸被發現然後罰錢,無恥六輕還上訴並提出環差分析,把水擴增到現在的34.55萬噸,這樣叫作「經本企業各製程努力」?這年頭真要講謊話才賺錢耶!


就光用水這一項,六輕五期早可以用《環評法》第43條第4款中而認定「不應開發」。更別說六輕影響還有中華白海豚的存亡、西部沿海漁業問題、罹癌率等。但台北大學自然資源與環境管理學系教授、環評委員並且是六輕五期開發案的召集人李育明,卻用小手段跟玩文字遊戲的方式,想要把這個案子推進二階。


過去環評審查程序,先由開發單位簡報、列席機關發言、環團或居民表達意見、環委質疑、開發單位回覆後,開發單位與關心團體離席,再由環委討論開發案下場。但今天李育明卻說,為了節省開會時間,先由開發單位簡報後,就請開發單位和關心團體離席,因為環委要先「討論」,「可能」會做出決議,因此也不許媒體錄音錄影


但環委到底討論什麼?從一開始就是李育明唸了一大串這個案子有影響的地方,然後直接主張進二階。我說,這些影響說明的部分在過去本來就是可以被錄音錄影的,現在卻都被李育明以改變開會程序方式排除。


然後其他審查委員也發表意見,李育明就以此列出大項做為歸納,再叫關心團體進來,一樣只給他們三分鐘發言時間,並要求他們「盡量朝我列出來的那幾大項提出疑問」


之後環團與列席機關講完後,便再度要求所有人離席,然後李育明又說了「進二階吧」!但仍有其他委員力爭在「六輕總體檢」未出爐前,仍可援引《環評法》第43條第5款,以「主管機關認定為由中止審查」。


這時候李育明急了,他說:「但六輕五期不只有擴建,還有新增。」言下之意「不能擋新開發」,他所持理由是「六輕總體檢只是行政措施,不是法律」,不適用《環評法》第43條第5款。但事實上,此條款雖印象中在環署審查上千個開發案中只用過一次,但既然是「主管機關認定」,就代表給予行政機關裁量權,跟「合法性」到底哪裡扞格?只是李育明依然堅持,甚至有意切割這個開發案,只是後來縮手。


最後的決定是什麼?再開一次會,然後若無結果,就送大會決定是否中止或是進二階。這裡的轉折很有趣,過去若有這種狀況,通常就是「表決」。為何不表決?我的觀察是和中科三期判決有關。因為事實上既然援引《環評法》第43條第5款沒有問題,又有委員認為「不然再補件一次」,強行以表決方式進二階,徒留把柄,在中科三期的判決裡,已很清楚地反駁「多數決」的效力。


從這個地方完全可看出行政機關與主導者的濫權。今天前環委詹順貴律師致電向我再次說明,環保署對中科三期判決的法律認定完全錯誤且矛盾。這並非是立場而是實質問題。


環署認為中科管理局可以引用《行政程序法》第121條,只要在兩年廢止中科三期廠商的開發許可就行。但詹律師解釋,若中科局要援引《行政程序法》第121條,前提是必須在主管機關(也就是環保署或行政院)已經確定撤銷的情況下才使用。


但現今環署卻說,司法雖然判決,但不違反《環評法》第14條和22條,所以不做任何處份,根本就完全矛盾。而專門研究環評法的學者李建良也清楚表示,司法判決定讞,代表環評根本就從未存在過。環署還說,是經「法學專家」同意才做出的言論,詹律師要求:「把法學學者名單公佈出來!我不信真的法學專家敢說這種話!


我們看到什麼?其實完全缺乏形容詞形容。「世界是我語言的盡頭」,真的覺得這個政府跟我們處在完全不一樣的世界。負責中科三期環評訴訟的律師林三加很無奈地說:「我們訴訟都贏了,還能怎麼樣?」對啊,到底能怎麼辦呢?當我們的政府完全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