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光石化區位不宜 遇沙難





世紀大案國光石化於一年內進入一階、二階環評審查,快速做完範疇界定會議後,行政院長吳敦義更下令「督促環保署快速審查」以利開發;但國光案環境調查報告書多達2百項內容調查不足,環署決定暫審,31日針對「海岸地形變遷」議題召開專家會議;與會學者一致質疑開發報告內容,甚至直言:「不符科學」。


國光:漂沙影響不大

國光公司使用Mike21海岸水理輸砂模式,以冬季東北季風與夏季的颱洪狀況為背景,模擬年度輸沙的演進過程。國光公司認為,工業區開發後將在隔離水道與南側產生淤積,至於河口淤積狀況不多;即便以颱洪的波浪狀況評估,受淤積影響區域仍是隔離水道與港口。


因工業區位於地層下陷嚴重的大城、芳苑間,工業區開發是否影響內陸排水將影響居民生活。國光石化指出,透過水工模擬分別實驗工業區開發後1、3、5年,河口雖會外移,「但只要設置足夠隔離水道(400─800公尺、深度-7米),就不影響內陸排水。


此外,國光公司認為開發後將對「濁水溪斷面有點影響,但整體來說,開發案對濁水溪洪水位幾乎不影響。」即便是異常颱洪狀況,也僅會在濁水溪第8斷面右岸產生些微壅深。


環團:報告與現況不符

但中研院生物多樣性中心研究員陳章波指出,國光石化將填海造陸,「沙源哪裡來?對海岸地形變化並無評估」;彰化環保聯盟理事長蔡嘉陽質疑,國光僅針對低潮線、潮間帶以下的海域波浪進行數值模擬,卻得出在隔離水道與二林溪口北岸的淤沙結論,「但沒有數值資料,怎麼得出結果的?」


蔡嘉陽表示,淤沙的粒徑比將改變潮間帶生態,國光石化有必要模擬剩下的灘地粒徑變化對泥灘地生產力的影響,以及開發前的預測與現況分析。此外,國光公司未能掌握濁水溪口的地形地貌,而這是保育動物中華白海豚重要棲地,缺乏評估恐貿然截斷河口等深線。


彰化環盟總幹事施月英也指出報告中的模擬與現實有落差。施月英表示,淤積後可能影響內陸排水,國光公司應提出可能淹水範圍,並提出因應對策。


媽祖魚保育聯盟成員陳秉亨感嘆,國光公司曾宣稱「白海豚可游過工業區」,但從報告來看,若未來隔離水道會淤積,白海豚勢必滅絕。「因為每年都會淤積、必須抽沙,白海豚根本沒有棲地。」他也質疑Mike21不是最好的評估模式,「Mike21用在鹽寮福隆海灘就是失敗案例,應有開發後對內陸造成影響最大的模式,才能正確評估。」


學者:報告不符科學

成大名譽教授郭金棟表示,國光公司雖引用公認評估方法,「但很多細節在報告看不到,很多地方也缺乏驗證。」郭金棟舉例,冬天的波向會在潮間帶轉彎,在接近海岸時呈垂直,因此在低潮線時會產生碎波,這些峰長造成淺海峰浪,但國光公司未加入評估,得出影響偏小的數值,「推估會出問題」。此外,在水深十米的地方不應有沿岸流,報告中卻出現,「這不合理」。


郭金棟強調,潮間帶潮差很大,可能相差兩米,不同潮位對波浪與沿岸流都有影響,而波高與海流都將影響生態棲息環境。他表示,國光公司「應在開發區做觀測點至少兩周,就有資料可比對」,但國光公司針對重要的流向、流速與流場分布都沒觀測。「若無工業區,漲退潮狀況差不多;有工業區潮流就過不去,絕影響生物擴散跟棲息環境。」


最重要的是,國光公司把地形模擬視為同一區塊,但郭金棟指出,至少應分為外海與碎波帶進行評估。「外海是沙;潮間帶是粉土或有機物淤積,流速移動跟沙不同,必須分開做地形計算,才能合理顯現地形變化。」郭金棟強調,現在的模擬要檢討,懸浮粒一改變,沉澱物的粒徑會有大影響,「底床只要沉澱1、2公分,生態影響就很大。」


港灣技術研究中心副主任黃清和直言,國光石化預定地的水工模擬很困難。他也強調「驗證很重要」,認為模擬的時間要長,光以2年的數據做推估不夠;黃清和也質疑國光公司模擬的模型比例不當,「這會讓該侵蝕的變堆積、堆積的變侵蝕」。郭金棟擔憂,若模擬不當、貿然開發,恐影響雲林縣四湖的養殖業。


師大地理系教授林宗儀進一步指出,國光石化模擬的參數無法表現輸沙狀態;而工業區開發也不是「一次完成」,每階段都對海岸有影響,應更經細評估。


中山大學海洋研究所長劉祖乾直言:「台灣在近岸海洋學與海洋工程不是第三世界國家,環評品質要提高。」劉祖乾比喻,若國光公司的開發報告是投科學界期刊的報告,首先要做文獻回顧,「這是作者對科學議題的掌握跟了解程度,但光文獻回顧就很多缺漏。」


「光是波浪的影響,資料就有29萬筆,但報告中一筆都沒有。」劉祖乾不客氣地批評,波浪對輸沙影響重大,但報告中對流場跟波浪幾乎毫無討論。劉祖乾表示,要開發必須了解當地狀況,但國光公司也缺乏實際觀測資料,「觀測只有一點、做10天,其中4天還是斷斷續續的。」

劉祖乾表示,觀測和文獻都很重要,「不要小看專家,這些都是影響環評品質的關鍵。」他婉轉地說,國光公司錯誤援引分析方式,「這就是有學問啊。但事實上是掩飾不足。」他直言,用Mike21進行模擬的漂沙狀況「絕對都不對」,應針對懸浮沉積物跟浪流濃度進行分析及現場觀測才有準確度。「這才是科學(This is science)!」他重重地說。


「基本方法都有問題,後續的當然就看下去。」劉祖乾感嘆,國光公司混淆真實(衛星影像)與虛擬(模擬)資料,好比建商的示意圖,「這在科學上是不行的。」但國光公司辯稱,「工程界能用的套裝軟體有限制,曾努力做現場調查,但機器被拖網漁船破壞。」


由於學者皆對國光公司提出的海岸問題諸多質疑,環署決議擇日召開延續會議;學者私下表示「這些問題國光石化根本做不完。其實當初區位選擇早就錯誤」。但國光公司沒有退卻打算,環評戰仍然延長。

黏土



因為後龍科技園區認識灣寶這個地方,不知不覺已經一年多。起初對灣寶的議題沒辦法放太多心思,畢竟當時烽火四起,除了松菸老樹移植事件、還有樂生以及急如星火的農再條例。後龍科技園區一案,不若其他環評案充滿中央介入的氛圍,區委會與環評會快速而明確地把案子退回專案小組,讓人放鬆許多,因而一直沒有急著到當地拜訪。


因緣際會,去年夏天,好友組成的老林家樂團團員的大學學長,和一群喜愛攝影、生態的朋友要到灣寶居民波哥家中拜訪,知道老林家樂團創作的歌曲偏向環保與社運議題,邀請她們到波哥家中演出;有空,所以當了跟班。車子駛入庄內不久,大夥迷路了,那是曾南下採訪的小豬姐的形容所致─真是大片而完整的田地啊─無法分辨方向,在綿延連續的完整農田路間。


終於到了波哥家,波哥是位畫家,家中打造得很舒適,紅磚在綠野間顯眼而不突兀,家中還有一畝池塘。波哥家裡有一葉小舟,不是裝飾,而是真能划的,地點,就在池塘裡。那天下午,一大群人在他家捏陶、吃「地產地銷」的西瓜,去田野探查,拍鳥、拍蝶、挖地瓜。大家都說真好:農家的、田野的生活情趣。


(圖片來源:波哥)


但情趣不只是環境優美那樣簡單的理由所能生成,而是庄內的人情;更進一步講,是人與土地共同生活長久交織而成的。但這個理由去年夏天尚且無法深刻感受,直到今年四月灣寶鋒火再起,苗栗縣政府大張旗鼓地想要送件,浩蕩舉辦兩場地方說明會。


再度南下,庄內充滿戰鬥氣氛。四月二十四日一早,順著居民洪箱前一晚的指示,順利到達說明會所在地龍雲宮,大量的白布條懸掛在宮廟上、道路邊,不只是憤怒的字句,也有幽默且跟上時事的「恁爸只知道抗議,同意是啥小!」


一般來說,開發案件依照環評法規定,必須辦理地方說明會,但開發單位無論國家或財團,經常將開發案當成聊備一格的程序,往往只找來樁腳簽名並聆聽,拍了幾張照片就了事。然後在環評說明書上寫著「已辦過說明會,地方居民九成以上同意」,就當完成公民參與程序。


後龍科技園區案在環保署召開審查會議時,苗栗縣政府就是以這樣的手段對環委說「苗栗縣民熱烈歡迎開發、地主九成同意」,氣得居民自力救濟把反對地主都找來簽名還附上所有權狀,著實打了苗栗縣政府一巴掌。有前車之鑑,所以有了「恁爸只知道抗議,同意是啥小!」這樣的字句;不僅如此,為了守衛土地,旅外工作、求學的灣寶居民都回來了,而在地的無論頭髮花白亦或毛頭小孩,全都擠進龍雲宮,氣勢萬千地綁著抗議布條。



一個月了,閉起眼還能感受當天那種振奮人心的動能(近年的環境議題鮮少看到這樣團結的力量與群眾),也許有人與苗栗縣政府的說法相同─這些好命的「地主」,為了「私利」不願土地被徵收而造福大眾,所以她們集結。但姑且不談論公共利益與造福的說法,我所感受到的那股力量,並不僅是個人身家財產權被侵犯的反應而已,而是厚實穩重,雙腳黏於土地的凜然。


那股情感,我稱為「黏土」。


二十四號說明會當天,居民將簽到表分成兩份,一份是同意徵收者、一份是不同意的,她們自己架起簽到攤位,不讓縣政府把簽到表當成同意書,會議結束後,同意徵收者一個也沒有。會場裡多是雞皮鶴髮的長者,在空白日曆的背後,寫下鮮紅的抗議字句,她們清楚明白地論述這片土地所能帶給民眾的美好,不是布爾喬亞風味的農庄休閒,而是現實無比的:當工業受經濟風暴影響時,唯有這片土地養活張大的嘴。




農民吳金木在縣政府官員一字排開、有警力維護的說明會場前,舉著麥克風氣憤質問:「政府總說要高科技,但工廠早都去中國大陸了,幹嘛來搶我們的土地?工廠失業沒得賺吃時,是農地在養我們!沒有米,好歹也有地瓜吃!」語畢底下掌聲如雷,儘管那些白髮蒼蒼的長者前一晚被說明會困擾得睡不著覺。


她們的體悟不是虛構。瘦瘦高高的居民陳幸雄,是社區發展協會會長,戴頂帽子,笑起來眉眼彎彎,見他憨厚,說起話來又滔滔不絕。說起灣寶社區,陳幸雄總是開懷,儘管以前這片土地貧瘠困苦,「但我們都撐過來了」。因為友善對待土地,而土地也友善回饋,這裡的農民與黑褐色的土壤有著綿密無法切割的連帶。


「以前我們哦,是吃都吃不飽哦…」渡海來台的先民落腳灣寶,卻因土壤為沙質地難以含水而無法耕種。早期以地瓜、花生為主要作物,稻米則是每種必敗。「種不活啊。沙仔土毋含水,靠海土又鹹,稻仔攏嘛發抹大。」陳幸雄說,居民因為「無法轉吃」,很多人只好離開家鄉,其中反後龍科技園區自救會理事長洪箱,就是典型的例子。


洪箱和先生村仔,現在在灣寶種植有機地瓜,但早期也是到都市打拚的外出子弟。坐在洪箱的家中閒聊,村仔開玩笑地說:「洪小姐跟我一輩子沒有太好命。」窮苦的農村難以翻身,《孤女的願望》中吟唱的往都市流動,幾乎就是洪箱那一輩人的寫照。


十二歲,洪箱失學離開家鄉,到工廠做了好長一段時間的紡織女工,認識村仔以後,在二十四歲結婚。婚後,輾轉到彰化的工廠繼續當女工,持續一陣子後,才和村仔做起小本生意,開了冰菓室。為了養家,冰菓室兼賣早餐,洪箱和村仔兩人,每天早起直到凌晨一點才休息,村仔還因此罹患猛爆性肝炎。之後洪箱懷孕,才收起冰菓室開起育兒用品販賣店。


七○年代,約莫是我小學左右,街頭巷尾的店家經常掩起鐵門,卻有許多人進進出出。那些鐵門之後,不是大型賭博性電玩,就是撞球間。洪箱在當時,經營起電動玩具店。之後又賣了檳榔。當洪箱說起這段往事,不禁驚歎:農人、紡織廠、女工、小本生意、電動玩具與檳榔攤─活生生是台灣底層民眾的經濟發展史。


經營電玩十多年時,洪箱才終於在兒子的抗議聲中歇業。「我兒子說,他不想要一直進出電動玩具間啦!」但洪箱對此其實不以為意,接著豪邁地透露育兒經:「愈禁止,孩子反而愈想接近,我開電玩間,孩子常接觸就沒興趣,也不會亂來!」在網咖剛興起時,洪箱家樓上開了一家店,她拿著零錢丟給兒子說:「你上去玩!」豈料當天警察臨檢,連滑鼠都沒摸到的洪箱兒子就這樣哭著被帶回警局,談起這段,她笑得不可遏止。


邊笑,眼角卻藏著疲憊,偶有往事勾動辛酸,淚盈於睫。


洪箱透露,自己在賣檳榔後曾當選代表。但選代表不是貪圖利益,「而是為了抗爭。」當時洪箱和村仔聽信政府宣傳,宣稱後龍鎮農會大樓前是黃金的做生意地段,夫妻倆花錢買下店面,卻發現政策丕變,農會大樓前只能停車。為了抗爭而選舉,突顯台灣民主機制的荒謬,但這荒謬從二十多年前至今毫無更迭。


洪箱在八十四年當選後服務了四年,就又回歸平凡。但她沒料到,和後龍鎮農會的對抗不是她一生中唯一的一次抗爭。「其實也很累。」洪箱說,若非和村仔回鄉照顧母親,感受鄉親的人情溫暖,她不會衝鋒陷陣。但當過代表,知道地方角力與世故,不站出來,誰來幫助不識字的這些老農民?


老農,一輩子擁有的只有田地。


陳幸雄說,早期灣寶土地不良,但居民依舊勤奮憨直地耕種;直到一天洪箱的長輩發現,原來燒窯的黏土可以改良土質,當地土質才有所改善。村仔開著車領著我們巡走灣寶一圈,停在波哥家不遠處一塊平坦地,村仔比劃著說:「這裡本來是一座小丘陵地,可是土全被我們挖光,拿去屯田。」


當地居民相信,那是祖先的冥冥庇佑,在得知黏土可以改良田地後,就讓她們發現,在灣寶這個沙質地,居然有座丘陵全是黏土。全庄頭一起出錢出力鏟平了丘陵如愚公移山,黏土讓稻米在隔年生長得有半人高。陳幸雄驕傲地說,當時農委會將灣寶劃為特定農業區,必須徵收土地劃設農路,灣寶居民無一不應允,甚至自發性地撥劃更多土地讓農路更平整、更寬廣,當土地賜予豐收之樂,她們更加願意回饋,改以無毒方式耕作。這一大片田地上的作物,是少有無污染的水源灌溉而生,以暗管直接取明德水庫的水,才有瓜甜、花生美的富饒,才有我們熟知的:後龍西瓜。


「結果,苗栗縣政府為了蓋什麼科技園區,說我們土地爛、說種不出東西!」陳幸雄想起苗栗縣政府就有氣,拿著有縣長劉政鴻參與灣寶社區發展協會舉辦的西瓜節的照片說:「難不成這是假的?」村仔更透露,今年灣寶社區被明禁不能引水灌溉、必須休耕:「他就是要製造我們休耕的景像,好奪走我們的土地!」


劉政鴻說,後龍科技園區是為了連接竹科與中科必然興建的科技廊道,反正居民吃不飽穿不暖,縣府願意給予比市價多四成的徵收條件將這些爛土地徵收。他說,這是對居民好,也促進苗栗縣的經濟發展,因為有「高科技」工業,就有許多就業機會。


但高科技工業不是我們熟知的光電業,而是許多傳統污染工業。
但劉政鴻依然堅持開發、開發、開發。


只因這不是第一次劉政鴻覬覦灣寶的土地。


早在十五年前新竹科學園區開發時,灣寶社區的廣垠土地就被視為囊中物。當時竹南、銅鑼與灣寶都是竹科四期擴建選項,灣寶名列前茅。這些基地分別由劉政鴻何智輝翁大銘等勢力爭取。當時劉政鴻即曾對國科會保證「三個月內提出地主同意書以利開發」,沒料到灣寶居民強力反對,加上何智輝與翁大銘的「合作無間」,最後竹南與銅鑼基地同時被納為四期用地,先後獲得開發。


這件事鬧得沸沸湯湯,何智輝曾被控於八十二年起擔任苗栗縣長、及八十八年起擔任立委時,涉及竹科銅鑼徵地發放農林公司獎勵金的貪污、背信案。判決書指出:


新竹科管局因銅鑼基地內土地屬農林公司所有,但因與進行土地價購時發生爭議,農林公司請何智輝協調。但何智輝卻利用立委職權,以刪減國科會預算威脅科管局同意發給農林公司一億七千多萬元獎勵金,科管局擔心預算被刪,同意發給。後來何智輝又再以刪除預算為由, 再度逼迫科管局發放農林公司五千多萬元獎勵金,合計農林公司先後領取二億二千多萬元獎勵金。何與翁大銘、熊名武等人勾結,將二億二千多萬元獎勵金侵吞。


何智輝一審被判十九年,二審改判十五年徒刑、褫奪公權八年。但日前更一審認定何智輝參與農林公司和科管局價購土地的協商雖態度強硬,造成國科會和科管局壓力,但未索求額外不當利益或為農林公司謀取不法,依此改判無罪。然而貪污、洗錢兩項罪名,檢方還可上訴,僅業務侵占罪無罪確定。


為了工業園區開發爆發的弊案不只一樁。即便沒有弊案,開發的硬體建設就是政績,開發後的資金投入流動就是經濟。朋友舉了一個生動的例子:


有一個旅館主人欠肉販一百元、肉販欠果販一百元、果販欠旅館主人一百元,他們都沒錢還;但有一天有一個人要住旅館,他看看房間後就付了一百元房租;旅館主人於是把錢拿去還給肉販、肉販拿去還給果販、果販再拿去還給旅館主人。之後旅客說不住了,旅館主人於是退還房租,這之中誰也沒有真的拿到一百元,但卻造成三百元的經濟流動。



促進流動,就是政客在意的事,不論有無真正得利。但在流動的過程中,卻有人真實受害。一位阿嬤在第二天的說明會中,危危顫顫地從座位站起來,手還提著豆漿,搖擺不穩地拿著麥克風,顫聲痛責「政府是這樣對待居民的嗎?你們吃的米,也是我們種的啊!說明會不要開好不好,我們一聽到土地要被徵收,根本就睡不著…」


這裡的居民正遭遇徵收之苦。公告地價加四成的錢,就是一根柱子都買不起的錢。而她們一再重覆著不要錢,只要立足於土地。


兩天的說明會,居民霸佔主席台主導局勢,要求開發單位一問一答回覆居民的疑問。她們發現,原來不只是土地、房子被徵收後無屋可居、無田可犛,甚至還要喪失農保資格,連最基本的社會福利都被剝奪。這是受害者的真實面貌。


灣寶居民不砸雞蛋、不推擠。她們傲聲說:「對待苗栗縣政府這種爛咖,丟什麼雞蛋?浪費!只配丟屎!」她們敲起龍雲宮的銅鑼,不僅要把抗議心聲傳給薛府王爺,更要苗栗縣政府聽清楚:灣寶居民不會退縮!

(圖片來源:苦勞好朋友)


「問我們為什麼這麼拚?很簡單,只是覺得以前我們真的對土地太壞。」累紅著眼的洪箱對我一笑,透露自己回鄉開始耕種時,還使用慣行農法,每回噴灑農藥都得戴口罩甚至防毒面具。開始種植有機地瓜,是受到主婦聯盟生活消費合作社的協助。直到接觸有機耕作,洪箱才知道:「土地給予人類經濟與營養來源,但人類卻不斷『放毒殺土地』,實在不該。」


主婦聯盟生活消費合作社強調,生產者供應的食物必須通過硝酸鹽檢驗,但洪箱過去慣於施肥,經常無法通過標準。她透露,在停止實施用藥後,蟲害變得愈來愈嚴重。有次種香瓜,收成一次後就開始爆發白粉病,導致收成很差。「大家都笑我,灑農藥都沒得吃了,還去種有機?」


但洪箱說,灑農藥的成本並不低,資材行經常向農民推銷不必要的農藥,或以「保養」之名推銷各種產品。六、七種化學藥劑混在一起後,到底會產生什麼化學作用,農民其實都不知道。


了解土地無私與真誠的回饋,是在親自嘗過有機耕種與慣行農法育出的地瓜之後。洪箱說,在未以有機農法耕作時,主婦聯盟生活消費合作社的成員一次吃了她的地瓜後說:「完全不甜。」當時她心想:「不甜?我在我媽肚子裡就做田了,哪可能不甜!」但種出有機地瓜、親自品嘗比較才知道,原來以前施化肥的地瓜過酸,只有看起來漂亮,口感與味道都不佳。如今,洪箱的地瓜吃起來口感已是鬆軟又甜,成為眾所皆知的搶手貨。


站在家門前,洪箱拎著塑膠袋挑選地瓜。熱情地說:「這早上才挖的,妳們帶回去吃。」儘管一再推辭,袋裡的有機地瓜只有愈堆愈多。「庄腳就是這樣,要賣的已經賣了,這些就是分送給大家一起吃的啊。」而村仔在一旁笑著說:「只要妳們回去記得吃,吃完後打通電話給洪小姐(洪箱)說:『妳種的地瓜真的很好吃耶!』她就會開心一整週啦!」


霎那間深刻感受,
人情,原來根植於土地。

(圖片來源:波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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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說明會實錄
要科技園區 苗縣政治動作頻頻

近況報告

詹律師來信,才驚覺自上一次更新部落格,已經20天左右。這20天的表面名義是「長假」,實則是「離職前的最後休假」,但實際內容則是:跑了更密集的採訪。真正的休假要等到七月,但因著手邊的稿件多到爆炸,於是總想著七月快到,又想著七月不要到。在工作至少部分完結前,這種心情恐怕會一直持續著。


朋友提醒,應該好好地跟部落格的讀者報告一下離職的狀況,但不是那麼確定為什麼要報告,畢竟,並不是不再當記者了。說起來,報告怎麼這麼久沒更新部落格,以及一些近況或許比較適宜。


決定離職,是因受到公視獨立特派員前製作人的邀請,將一起為新的計畫工作,工作內容一樣是記者,但較偏向專題式的採訪,且需要影音技術,這對我來說,是新的挑戰。


在立報至五月底正式離職,已是四年半的年資,據說,這在報社內的文字記者年資很長。過去離開的同事多往主流媒體跑,離開原因不外乎影響力與薪資福利,但我的離開與工作穩定與否無關,純粹覺得需要再突破。四年半的立報生涯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於是耕耘的路線穩定了、操作模式習慣了,卻覺得不足了。不足的部分,尚且無法歸納是自己的問題或是環境限制,但因環境是可控制變項,所以實驗。


在決定離職前數度掙扎,雖然主管說,在去年因莫拉克風災後,一度想至災區蹲點時而提出離職請求的我已讓她心裡有底,但因日前社長過世,新同事也都入報社不到半年,離職的提出,完全不是時候。另一位主管得知我要離職,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在FB上說:「為什麼都挖我們的記者!」應該是很無奈的質問,立報的記者可以有所表現,是因為報社給的空間;但也為了維持空間,在福利條件上不如主流,同事一個個離職,像是預示的結局。


要把這個寫出來,是希望更多人支持立報。尤其當我知道,有些讀者是因為我所書寫的環境或社運議題而訂閱立報,更希望讀者不因我離開而不再支持,因為我所能寫的空間與一切,都是因為報社的包容;報導的可看性,也是時間與採訪中所受到前輩的指點而累積出來的。新進的兩位記者,都是可造之材,再給一些時間摸索出固定路線,一樣有精采的報導可看。


有時候,覺得這種等待是相當迷人與值得。新聞記者與閱聽眾的信任,靠的是這樣的等待所塑造出的,然而要讓閱聽眾願意等待,也須取決於媒體本身的乾淨與否;某程度來說,覺得自己過往四年多以來,是經過了這樣的洗禮,在媒體成為亂源的時代,立報與它的讀者們一起努力讓「可看的新聞產生」。而我希望這可以持續下去,當然,到了新單位也希望有這樣的互動。


至於休長假的這兩個月,則將忙於糧食、莫拉克一周年的採訪,參雜著幾場中科議題的分享座談,並且和友人們執行著青輔會的計畫,透過青輔會的補助,再次走訪西部幾個大開發案,希望可以有不一樣的書寫呈現,而友人則會努力創作歌曲,希望有更多元的傳播可能。


然後,七月中就要去雲南放空。放空完,我會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