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十三分,窗外有雨,瀟瀟颯颯,颱風即將來襲,雨忽大忽小,時時陣陣像被打擾的睡眠。就算是這樣,怠倦了三個星期,怎樣也不願意從被窩中爬起來。

掀開餐桌,空無一物。屋裡安安靜靜。四個房間的女人各自或睡或閱讀,沒有誰招呼誰。素日的互動便是如此,各自把各自打理好,看起來總帶點冷;就連貓也在冰冰的地磚上理著身體,並沒有安撫的打算;偶爾斜睨一下房裡的我,瞇著眼,便又慢慢睡著。

但身體的緊繃放鬆。儘管照顧和關心不是密切的呵護。六天在東京,打回家兩次不是問候,全為工作;家裡則一通電話也沒有打來。 雖說女人們或多或少能從臉書得知這數天在東京的闖蕩,但在臉書出現之前,互動就是這樣的了。有記掛,但相信彼此能夠照顧好自己並且也切實做到。那是在必要分離時候的最體貼。

昨晚終於將行李全部整理完,到廁所準備洗澡時,她默默走進來說:

「欸我開始掉頭髮了。」
「是噢?很多嗎?」
「蠻多的。我在想要不要去理光頭,阿嬤說不用吧。」
「是噢?理也沒關係如果妳覺得很麻煩,反正可以戴假髮。」
「有需要嗎?」
「看妳啊。」
「是噢。那我要長的直的那一種。」
「好,我再去幫妳看。」

她的頭髮不易長,髮細看起來又不豐厚,因而自小她便要我也留長髮,如她那樣寶貝著自己的。我卻總讓剪刀一次一次斬斷頭髮讓它齊耳,甚至更年輕一些時,還想過理光頭。她走出去廁所以後,我對著鏡子笑了一下。撿起糾結在水溝溝槽的她的頭髮,取來相機為它們拍了照。

知道自己已經能夠理解這是一種訓練。並且明白愈來愈純熟於離散。終究在捨斷之間,還有相遇。

六天的東京行,行程幾乎全滿,臨行前還換了搭檔,緊張到爆表;一年多來都著師父走,首次換搭檔的初體驗竟然是國外採訪,只有想要逃跑的衝動。一早到公司確認行程,緊張到行李箱都開不好,L不禁大笑。中午頂著生理痛和老闆陪我去吃飯,然後一邊搞笑。師父人在醫院躺,嘴上交代說「很好,去單飛!」卻總在緊要時刻,透過網路丟來訊息穩定情緒。C也是。入關前,來電說:「怕什麼呢?可以的。另外不要用手機漫遊、電話不要亂接,貴死了!」淡淡地再推一把,毫不留情。每晚卻都打來問:「到飯店了沒?」一邊幫我倒數還剩幾天就回家。

小小的支撐。
然後又一次渡過,趨前滾動,和那些在身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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