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福島】活著的廢墟(完)



武藤一羊的憂慮,正是福島核災後許多國家高喊廢核的原因。災後由日本國會委託進行福島核災事故調查的委員會主席黑川清表示,世界各國都認可日本的科技先進,也贊同以「經濟發展、減碳、能源需求」為理由發展核能,「但沒想到,即便是日本,依舊不敵地震與海嘯所引發的事故。使得各國都喊出廢核宣言。」

政府的失敗


福島事故調委員會一致認為,「福島核災不是純然的天災,而是日本製造的事故。」黑川清表示,能源政策和政治牽絆很深,檯面下對會有政治角力,「且這次調過程發現,政府在管制核能安全上確實出現很大的破綻,這在世界各國都會發生,所以我們稱呼它為政府的失敗!」

黑川清強調,福島事故獨立調查委員會的責任不是為了判定日本是否應該走向廢核的道路,「而是要跟全世界分享『當核電變成獨佔,就會腐敗』的觀念。」黑川清直言,因為地球暖化,地震與海嘯等天災事故,一定會發生;而機器一定會故障,「事故是不可能不存在的」。黑川清直言,無論日本政府是否繼續擁核,首要之務應該是確認如何降低風險。「像核能這麼重要的能源,如果不達到一個全球最嚴謹的程度,就不會獲得信用,就會是一齣悲劇,更不會再得到政治的信賴。」重啓電廠的日本政府,是否準備就緒?

日本準備好了嗎?

2011312日,福島電廠一號反應爐因氫氣高壓導致建築物爆炸。前福島電廠廠長吉田昌郎當機立斷,下令注入海水,但他的決定立刻被東電高層告知要停止、擔心海水會腐蝕設備,這項舉措,正是調查委員會判定福島核災是人為事故的關鍵之一。災後,東電成立了「原子能改革監督委員會」,希望重新建立監督機制,但目前為止,依然無法有效監督。

吉田昌郎在201379日,因食道癌辭世。他過世當天,福島核電廠再度發生狀況。東電宣布第一核電廠2號機的觀測井抽出的地下水中有高濃度的輻射銫,不僅數創新高,濃度還是5日抽取樣本的90倍。710日時,數已超過100倍,肇事原因,還待釐清。

福島事故調查委員會委員野村修也委婉地說,調查委員會雖然對檢討核電廠提出許多建議,但國會內部並沒有一致的看法,「有人認為要重視,有人認為報告看一看就好」,換句話說,目前日本並沒有一套強制的法令可以規範電力公司。災後東電因為破產收歸國有,都還狀況頻生,民間團體擔心,政府更難管控其他民營的電力公司。

破產警報


擔憂福島核災再次發生,讓日本民眾前仆後繼地走上街頭。去年日本政府強力重啓大飯電廠的行為,沒有澆熄他們廢核的決心。201362日,日本民眾再度舉辦大規模的反核遊行,要求日本政府不得繼續重啓任何一座核電廠。不過對重啓電廠虎視眈眈的關西電力,依舊以「廢核電價將上漲」、「廢核會缺電」的說法,提出重啓電廠的要求,原子力情報資料室主任伴英幸直指:「這些說法,都只是為了避免破產的謊言!」

伴英幸指出,福島災後,日本政府要求所有電力公司進行節電,迄今為止,電力需求龐大的關東地區,沒有因為核電廠停止營運而缺電。「但關西電力公司缺以缺電為由,在去年重啓大飯電廠,重啓後,就減少總節電量的15%!」伴英幸氣憤地說,由於關西電力公司對核電的倚賴度極高,在目前能源政策未明的情況下,必須繼續維護核電廠,費用驚人。加上目前多數核電廠停止運轉時,必須改用火力發電、提高營運成本,才讓關西電力公司不斷要求重啓電廠。

「其實,核電產業在福島核災發生後已經緊縮,現在民意的反彈情況,廢核只是遲早的事。」伴英幸表示,福島災後,日本民眾不可能支持新建任何一座電廠,目前民眾對日本政府的災後處理態度也普遍不滿,首相安倍晉三想要擁核,考慮民意壓力,施政上其實有所偏轉。

「無論是自民黨或是民主黨,在能源政策上,都喊出跟過去不一樣的口號,像是收購電力、電力自由化、電網分離等等,都有新的討論,雖然目前沒有詳細的政策,但整體方向是往這裡走的。」伴英幸指出,目前政府對重啓電廠有相對嚴格的規範,只要確認有活斷層經過,就確定廢爐,敦賀電廠即是一例。「換句話說,無論安倍政權再想擁核,也無法百分百恢復原有的規模。但過去日本的經濟支柱,基本上就是這些製造核電的公司,現在它們的重點,是向發展中國家輸出核電,考量他們的利益,安倍才會高喊重啓。」

走在抉擇的路上

「繼續輸出核能,也許可以讓日本的電力公司,稍緩免於破產,但真正轉向再生能源才是正確的選擇。」伴英幸說,美國奇異公司都坦言未來整體能源發展趨勢不利於核電,在民意壓力下,日本政府已經必須投入資源發展再生能源,繼續擁核,只會拖累再生能源的發展進度。

「不過,日本能否真正走上廢核支路,還是要看民意的力量。」伴英幸說,日本政府喊出2020年電網分離的目標,但在過去核電利益盤根錯節的情況下,恐怕得先建構廢爐的體制,「也就是透過政策支持,協助電力公司轉型,讓電力公司不至於因為廢爐而破產。」

望鄉

核災尚未結束。重建尚未完成。日本政府還在廢核的路口徘徊。福島災後至今,每週五晚上,總會有大批民眾來到首相官邸前表達反核心聲。日本音樂協議會,也會在現場帶領民眾高歌。有一首「理所當然的地球」,歌詞是這樣唱的:

「魚在海中游泳 鳥在天空飛翔這在地球上如此司空見慣的景象可以持續到什麼時候我們的海 海裡面的魚我們的天空 天空裡面的鳥兒這在地球上理所當然的景象可以持續到什麼時候鮮花在土地上盛開 孩子在城市中奔跑這是理所當然的生活這樣的景象可以持續到什麼時候我們的土地 我們的花兒我們的家園 我們的孩子這種理所當然的生活還能持續多久絕不接受核電繼續存在絕不接受核電繼續存在」


雖然首相官邸的門總是緊閉,但歌詞裡的心願,他們還要繼續傳唱下去,直至日本走上真正的復興之路。(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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