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江而上



鏡頭藏在昏暗朦朧的光線裡,在三峽大壩的壩體攀動。那移動很沉很穩,有不容拒絕的壓迫感;光線亮了,船行江上,浩浩蕩蕩,在本原是峽谷的地方。船上有著紀錄片導演張僑勇,說著淹入江下的故事。


那艘船,幾乎行經山巔;那艘船,有著中外的旅客。江上有扁舟,男男女女穿著舊朝代的衣服揮手,旅客的相機喀擦喀擦。


三峽大壩:為發電、為旅遊。


「建好一座電廠,帶動一方經濟;改善一片環境,造福一批移民」

─三峽大壩官方網站。





在峽谷完全消失之前,余水的父親,曾在長江這岸搭建了小小的木頭房;破陋簡易,既是沒什麼所謂,也是無可奈何。三峽大壩正在興建,水位一天比一天高,岸邊的居民,勢必得搬家。但余水一家,住的是河川行水區。沒受過教育也不識字的她們搶地、種些玉米,無論收成好不好,只求一天度一天。




光消逝。余水一家人吃著麵,緊緊挨著,桌上的燭火擺晃。余水說,必須要識字、要受教育。余水的父母難為地說:「不如,先工作吧。」十六歲,直爽的余水撇嘴,悶著頭不吭聲。


余水的父母要她乘船沿江而上。


一天又一天,余水沉默地練習課本上的英文;一天又一天,余水要上船了。


「那我就不送妳了,城市那麼大,會迷路的。」余水的母親笑著,吃著飯的余水甩了碗回嘴:「妳這是什麼媽!」踹了狗,洩憤那樣咬牙切齒。相隔著牆,余水的父母無奈地數落自己。這道牆,用運命和淚水糊起的。


余水上了船,在擁擠的廚房裡不斷地洗杯洗碗。


她哭、她憤,卻有另一個人朗朗自信地笑著。


和余水一起沿江而上的,還有陳博宇。




陳博宇很帥氣,很新潮。有中國一胎化政策下之後普遍常見的傲嬌的氣質。他和余水上船的目的不同,船上漂洋而來的光鮮是他嚮往的世界,上船前陳博宇和朋友唱著流行歌,鏡頭在電視裡的影星和陳博宇間移動。那是他的夢。他的目的不單單是沿江而上。




余水和陳博宇分別在船上努力著。一個努力適應,一個努力表現;在船一次又一次地來來回回之間,水面也愈漲愈高了。


遊客走入藝品店,嚷著要殺價。店主人不客氣地打發了走,說他也要搬家也要錢啊,接著對向鏡頭抱怨:「做人很難,做中國人更難。」接著他又說:「中國老百姓太難了!有些政府人員就像土匪,想有個安身之處太難了!我們那時搬出來被又拖又打,沒錢賄賂官員,就整我們!老百姓過日子,這麼不容易…」


嚎啕大哭了起來…


另方面,導遊帶著遊客在所謂政府為遷居人們建築的社區內遊覽。導遊說:「最重要的事是安置移民。」他向遊客展示新公寓、新冰箱、冷氣機。「眼見為憑!」導遊說。當外國遊客問,移居的人們待在原本的地方應該比較快樂吧?導遊回:「大家都很快樂!」




然後,水開始淹上余水的家了。一次比一次高。感覺上不大快、沉緩寧靜的,卻也就是那樣的慢與寧靜,呼應著余水父親終於移居、搬遷破爛傢俱時的喘息。那樣長而沉的喘氣,在江面上迴盪。


「建好一座電廠,帶動一方經濟;改善一片環境,造福一批移民」。一位老人家說:「我們國家真的是好繁榮富強,繁榮富強到能把大河都切斷。」


一切都淹在水底了,只剩觀光船在江上行走。而快樂是否能隨船在江上來回不息?




一次賺到小費的陳博宇開心地說:「我已經知道如何駕馭一些有錢人!老年人我不服務,他媽的,太老的不給(小費)!」陳博宇說,賺更多錢是他的夢想。


但不久後,船上的經理以他太狂傲為由,把他趕下船了。陳博宇追求繁華,卻被繁華拋下。對繁榮的追求成就了阻隔、成就了大壩,也是鏡頭的始終。

導演張僑勇用這艘遊輪做為隱喻,同時也做為中介。對白其實不多,每一段話卻都精準深刻。據說原本故事主軸的人物不只余水和陳博宇兩人,耗費四年時間拍攝,如何能捨棄掉其他的素材,讓故事更立體、敘事軸事更清晰,在開始做電視專題以後,知道這是多不容易的事。


三峽大壩興建,悲慘而動人心弦的故事很多,張僑勇似乎並不刻意捕捉這些。我從片中所看到的是,透過陳博宇這樣的人物彰顯出,所謂繁榮不盡然是國家意志的追求。甚至余水也不必然是不渴望的。對上學這件事的執著,也隱含著對富強的想像。只是,一旦繁榮僅只奠基在「建好一座電廠,帶動一方經濟;改善一片環境,造福一批移民」的虛幻口號上,坍陷終或也難以避免。




延伸閱讀:

從沿江而上看三峽大壩
專訪沿江而上導演張僑勇
我要做溝通中西文化的橋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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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的一點補充

前幾天核爆般地寫了這篇文章,加上小豬姐、苦勞、PNN、立報等獨立媒體不約而同地批判,效應也像輻射塵那樣擴散出去。但整體討論,卻依然呈現了預料中的結果,蠻遺憾。


冷靜想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語氣的問題。(雖然小豬姐的報導很冷靜,但也被同一群人用同樣的方式罵);無論如何,我覺得還是要先道歉;因為用詞較激烈;雖然在文章中並未指名道姓,但仍可能演變成該篇文章留言中網友所認為的:憑什麼罵這些教授的觀感,甚至認為我推翻了這些教授曾有的努力─即便我未曾有那樣的意思。


道歉,是收斂彼此情緒的一個舉動,這代表,有些事我覺得應該要說得更清楚。也希望話能被聽得更清楚。


這場遊行,到底該不該辦?在我來看,該。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時機。然而「現在」是什麼時刻?是一週、兩週、一個月還是更久?以媒體角度來看,能立即做反應當然最好、最有版面與新聞性;但遊行不是記者會,遊行需要蓄積能量、群眾、情緒與基本的金錢實力。要讓一場遊行活動的發言權掌握在自己手中,能撐起一場遊行的經費是最基本的事。


反核的歷史當然複雜糾葛,但它終究是個,也必須是全民議題,甚至它比國光石化、中油更新等事件更具有全國話題的可能性─這次日本福島事件很明顯地傳達了這件事,核災發生無關黨派藍綠,死生界線明明白白。


反核的議題,可以說在民進黨執政後完全沒落。貢寮居民的低落是一回事,環境團體幾乎被抽空才是嚴重的事。在那之後,幾乎都是單打獨鬥的模式,學者教授參加一次次的會議講一樣的話,但沒有群眾。政治決定需要群眾改變,但這個群眾必須是不會被任何事帶走的、能區分如何有效地利用政治力量,而不再向過去被整碗捧去。


然而,做為台灣環盟過去台北分會的綠色公民行動聯盟,長期沒有資源─沒錢、沒人、無法靠自己的力量養起一個專職,而必須長期倚賴政府接案且無關能源,這樣的團體,要怎麼讓大眾,跳脫出過去反核等於厭惡國民黨等於獨立的路─當這個團體的資源(錢與人與動能)都被吸附走了而更演變成藍綠對決的「政黨」(而非政治)事件,320的這場遊行,註定難以辦理。


這次遊行,據小豬姐轉述這次活動的總指揮高成炎教授所說,他在舉辦活動前確實取得了貢寮居民、前鹽寮反核自救會長吳文通的同意才舉辦;但於此同時,也要求要交一萬塊才能掛名為「主辦單位」,但大家都不交。我還沒去詳問,其他環境團體為什麼沒有交。我自己的推測與觀察,有的可能是交不起這一萬塊,有的則可能是多數團體似乎表達過不該這麼倉促舉辦。也就是,在時間點上沒有取得共識。時間對一場遊行是重要的,因為必須花時間去告訴這一週來被日本核災不斷轟炸的島民們這件事有多重要、有多跟自己相關。


是,尤其是後者。


日本核災看似很近,但離我們也很遠。媒體的確不斷報導或比對台灣有沒有可能那麼發生核災,但是都沒有抓到重點。鬧得最大的就是水閘門三十分鐘關不關得上這種事,還鬧到馬英九去看,但關得起來、可以很快關起來,並不等同於擋得了海嘯。


核電廠發生事故有哪些環節?以日本福島來看,是電力和冷卻系統。這兩者環環相扣,缺一不可。閘門平常沒在擋的地方叫海水的進出水口,也就是把海水引進到核島區做二次冷卻用的,所以電廠會出問題的其中一個問題,是水。沒有水就不能冷卻。為什麼可能沒水?進出水口被堵住了。第二,是電力,好,那為什麼會沒有電力?因為海嘯。


於是我們可以來看,如果關鍵在於海嘯,台灣的電廠安全嗎?媒體透過台電告訴你,超安全。因為我們的電廠都位於十二公尺高,有海嘯來還有三道門可以擋超高浪。所以媒體就相信了,既然台電說閘門能擋,那我就質疑你多久可以關,因為福島的浪十分鐘就來了。


問題是這次福島的海嘯長什麼樣子?一是高二十三公尺(最新消息指出)、二是它發生時把大船、馬路、車子、建物一併掃過來打進核電廠的進出水口(福島電廠配置:進出水口─冷卻與電力系統─核島區),閘門真的擋得了嗎?好,就算閘門擋得了,需要靠海水冷卻的核電廠還能冷卻嗎?


過去核一、核二廠多次發生進出水口被堵住的情況,也有緊急停機,只是好在不嚴重。大家可以想一下,如果台灣真的發生海嘯,進出水口有那麼多龐然大物或是泥沙(福島的海嘯是大黑浪),那麼電廠還取得到水嗎?


其次,取水需要電力系統,大家只知道福島沒電了、被海嘯打壞了,台電跟媒體說沒關係沒關係,我們有氣渦輪機也有柴油發電機,不用靠電也能發。問題是福島也有啊,那它怎麼出事,我們備用品比人家多,就等於電力系統絕對不會出事嗎?沒人問。媒體沒有講。


台電跟你說十二公尺、有閘門、有備用電,另一方罵一罵說啊核災真的很危險。那還是沒交集的,你所能號召的多數還是原本的人。


因此,當沒有組織、沒有經營、沒有傳播的反核團體,對上一般人認為核電是必要之惡的這種情況,他會相信誰?我不否認會有民眾看到福島事件絕對會認為核能太可怕了,但當政府宣傳不蓋核電廠或缺電、我們會保證電廠安全時,一般民眾真的會那麼恐懼到不行而上街反核嗎?


從感知、表達反對,一直到上街頭,從來就不是一蹴可及的路。據我了解,不少團體不想那麼快就發起遊行,就是希望能夠有時間動員,如何利用日本核災把台灣的問題講清楚,號召公民上街,我覺得這才是反核運動奠基的開始,因為一旦不拉出另一條有別於過去藍綠鬥爭的戰線,是不可能重新累積群眾的。


但是遊行還是辦了。


當其他團體不交錢或交不出錢(拜託不要再講什麼不掏錢就是不想真的反核,太爛的梗),而台灣環盟一心一意想要抓著「媒體的眼光」而舉辦但需要錢怎麼辦?一萬塊,對政客實在不算什麼(噢我收回上一篇免費搭舞台這句,看來他們有交錢)。


我很尊重運動的前輩們,更別說有些還是長期訪談的受訪者;在反核運動落敗後,依然可以看到很多前輩在努力,比如徐光蓉老師、吳焜裕老師,參加多場台綜院辦的石化政策會議,一直強調產業轉型等問題,在沒有記者去採訪時依然努力;徐光蓉老師當環評委員時,擋了多少案子,都要感謝她。她甚至因為梗直而不接案。吳焜裕老師近年更對中科、國光著力頗深,沒有他,健康風險評估這一塊根本是許多人陌生的領域。

因而我不可能批評這樣的學者,也因為我沒有參與遊行的策略會議不知道到底執意要辦且讓場子失控的情況是怎麼演變的,因此我憤怒歸憤怒,我並沒有胡亂點名─我沒看見的,我不知道的,我不說。但320的場面失控,必須討論,因此才以台灣環保聯盟為主體。它是主辦人,這樣的提問不可避免。甚至於我認為,環盟必須面對的不只是場子控制的問題,反核的長久戰,沒有經營出自己的群眾是沒有可能的。國、民兩黨的開發案,不會停的。


另方面,我不覺得掛名主辦一定是錯誤,政治人物講話也不是不可以,但重點在於他們說了什麼、做了什麼、承諾了什麼嗎?有避嫌(政黨初選)的自制力嗎?我不覺得這些前輩們真的沒有想過政治人物會帶自己的宣傳車來、會帶旗幟和布條來;那麼在活動前卻沒有把遊戲規則談清楚就是會產生問題。但當天的狀況是失控的,政客喊了反核就可以優先於綠盟優先於電廠附近的居民說話且政客說很久又延遲遊行時間超過半小時行走時政客的選舉旗幟隨風飄飄但主持人卻連口號都喊不好─這只隊伍行經的街道的住民與路人到底怎麼看?這無法預料。但當充滿選舉的圖騰都能拿下,政客只是乖乖走在其中,我相信「反核」的主題會更聚焦,不是嗎?


我所質疑的也就是這件事,僅此而已。


所以那些看到民進黨被罵就開槍的,我想可以停了。當然要這樣繼續下去鬧,也沒什麼;只是更讓人知道捍衛政黨正當性被擺在最優先時,收割這件事就永遠會重演。


對了,要反核,可以從先捐錢給綠盟讓他們得以專心經營組織開始。也別忘了參加每年的諾努客;當然,真反核,430那天別忘了上街頭,我們那天見。

台灣大震之前






公視我們的島,今晚十點播出「台灣大震之前」。討論台灣的地震海嘯可能成因、應該如何預防?日本發生核災及煉油廠大火事故,會不會在台灣重演?


第一次在一週內做一則電視專題,真是學到了(也好累啊~~)核電廠篇,由我和同事慶鍾負責。


因為是由福島電廠看台灣,並沒有過於詳細地描述台灣核電廠現況;但私心認為,這樣一篇專題應該能讓讀者一窺,台灣核電廠與核電政策的問題。


那麼看完後,期待四月三十日,大家能夠自主上街。

非核家園到此為止




(來源:by阿雄)


欠稿欠很大,但去了今天的反核大遊行,恁祖罵只有一個字:


台灣環保聯盟發起遊行的大老們如果不是天真到白癡的程度,不然就是下賤政客的打手。權力可以改變事情,但權力不是只有政權。民主社會的權力在每一個人的手中這個觀念有很新嗎?還是這個觀念有那麼困難,困難到環保運動被民進黨收割到吃乾抹淨還沒辦法釐清自己在為人作嫁?


從日本核災發生後,談話性節目就變成老屁股的天堂,過去的政客出來撈,過氣的教授也出來撈。話說得難聽說得重,但拜託自己好好想一想,媽的核四被民進黨害得那麼慘,今天這場遊行被整碗捧去,到底是在衝三小?


大熱天,反核四已經二十三年的貢寮居民,包了三台遊覽車上來,有的居民自行開車,有的則是搭火車來。貢寮居民的臉已經很老很老,氣憤的情緒數十年來如一日。她們就是不太會說話,無法論辯核能發電的必要性、核災到底多可怕,所以她們的訴求總是能夠被政府輕易硬拗扭曲,以「妳們並不專業」、「我們一定能把關」,持續核電發展的政策。


二○○九年,綠色公民行動聯盟舉辦第一屆諾努客,試圖讓貢寮居民振奮起來,畢竟核四還沒蓋。那年我去採訪前自救會長吳文通,還有許多貢寮居民,她們的臉,黯黯淡淡。


「自核四停建又復建後,反核對許多人來說宛如一場騙局。大家不是不想反,但很怕再被騙一次。」20年前,鹽寮反核自救會前會長吳文通是反核人士中最年輕的,如今他才步入中年,髮鬢與眼神卻都染上蒼老。

「大家都覺得,里長、鄉長、縣長、總統如果都是我們的人,反核就有望!」吳文通回想那段環保運動與政治力緊密結合的歲月,語氣中夾雜失望、自責與嗟嘆。貢 寮人原以為,只要一路相挺訴求進步價值的民進黨,就能反核,但反核運動只成就基層政客及至總統元首;貢寮人唯一擁有的,是2000年一場110天的無核幻夢。

管理貢寮公有市場的吳伯伯現今63歲,過去都在外地工作,這2年才回到家鄉。吳伯伯說,以前就算在外地工作,但只要有抗爭就一定去。「可是喔,阿扁當上總統後核四也沒擋下來,還有望嗎…」─無核幻夢二十年


貢寮居民把民進黨的人送入權力中心,貢寮人得到什麼?得到二十三年的折磨和失望,得到一句不痛不癢的道歉!


日本核災,終於讓全台灣人都看到核能事故失控的可怕,在這之前,鹽寮反核自救會還是想反,但該怎麼反?當反核因為二十三年前的政治收割,而被貼上等於民進黨的標籤等於鬥爭,自救會的人不敢也不知道到底怎麼團結。


會怕,知道嗎? 政治是全台灣最不可靠的東西!
會怕,知道嗎? 妳們有沒有好好注視貢寮人的臉龐啊!


對,台灣環盟一直有在關心核電廠,能源會議也是有去開,不能說妳們都沒有在努力;問題是,日本核災後這麼好的機會讓台灣過去不斷在談核能到底有多危險而終於有了一個除了1986年的車諾比事件外又離我們那麼近環境條件那麼像的日本在倒楣,怎麼會搞到今天這種場合,離核四廠不到一公里辛苦自費跑上來的居民在遊行開場時,連麥克風的線都沒碰到?怎麼會她們無法上戰車?


對,妳們是最早出來反核的人,是妳們帶進了知識帶進了論述,但是妳們是為了誰在說這些事?日本核災疏散三十公里,對,妳們都在疏散圈當然妳們也能講話,但不只有妳們吧?妳們不住在電廠旁邊,最該講話的不是居民嗎!


而讓我火大的不是妳們在上面,而是妳們到底哪一根筋不對讓謝長廷、蘇貞昌站上台講話?到底哪裡有病讓民進黨幾乎佔據整個場?大家也許很健忘,民進黨在2001年時違反自家的「反核黨綱」簽署核四復工,當時謝長廷就是替行政院徹底護航的在任民進黨黨主席!


當環保團體在台上講話,卻被以「因為快出發了時間不夠」為理由趕下台,結果下一秒換蘇貞昌拿麥克風。再沒有sense的人也知道這些人到底為什麼站出來。又快要選舉了,妳們還真樂意為這些政客免費搭舞台!



我不能否認,這次日本核災確實為台灣的反核運動打下非常重要的基礎,這是台灣第一次有機會好好檢視核電廠到底安不安全,而台灣究竟需不需要以核電做為發電的能源。核電廠存在已經是既存事實,非核家園的理念在這次核災過後,我想應該會有人開始重新思考跟支持。但當核能發電已是既存事實,且它也提供了部分電力,這之中能被政府拿來說嘴的糾葛與是非,難道不該藉由妳們這些大教授的智識來向全民說清楚?


遊行很好能凝聚力量,但當核電一直被視為必要之惡的觀念已經深植人心,而核災並不發生在台灣,妳們難道真的以為台灣人那麼怕死嗎?如果沒有開啟另一條理性論辯的戰線,繼續搞悲情,依台灣人的記性,又會記得日本核災多久?這次遊行,來的幾乎都是舊團體跟政治人物,要反核,以前的群眾不夠,那麼新群眾在哪裡?妳們難道以為一場核災加一場遊行就可以凝聚?而當這場遊行儼然就是政治場的時候,妳們以為妳們能吸引到誰?妳們以為媒體最想捕捉的又是什麼?


為什麼點名環保聯盟,理由很簡單。當許多妳們邀請參與的團體都告訴妳們不要辦不該那麼急,妳們的選擇是非辦不可。非辦不可又搞成這種局面,講句難聽的,非核家園真的也就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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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人物插旗 學生要求維持反核主體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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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驅直入反核遊行 環團面對政治不同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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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核也反政治收割 環團籲社運保持主體性
320反核遊行:社運與民進黨的拖棚戲
關於反核遊行後的一些碎唸

關於盜名



昨天一早要出門時,接了一通電話。對方是桃園縣職訓局的新聞聯絡人,語氣很恭敬地詢問我是不是「胡記者」?我說是。對方說(以下皆為大意,不記得精確用字),我們接到一封您的來函,是有關於人力提升計畫的意見,我們局長很重視,但因為您可能有一些誤會,所以局長希望可以跟您當面談。


人力提升?一時間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是不是搞錯了?我不記得我有寫過這樣的信(一邊努力回想我何時跟桃園縣職訓局有關?人力提升,是有關移工的嗎?勞工線我實在跑得不多不勤。)」但對方說:「可是署名是您耶。您的大名是胡慕情對吧?」對。「那不會剛好台北有任何平面或電子的同業跟您同名同姓?」欸…我想應該不容易。「對啊,我想也是,那是您沒錯。您在中時服務不是嗎?」啊,中時?不是耶,我在公共電視服務,從沒去過中時,以前在立報服務。


對方很吃驚:「是,我知道您以前在立報,因為您的電話是朱武智大哥(以前的同業)給我的,他現在在職訓局。」(老實說,在對方說出朱武智大哥的名字前我都覺得對方是接下來要跟我確認身份證字號的詐騙集團…)對方接著說:「因為我們也覺得奇怪,到勞委會公關科去詢問您的電話,對方都說沒有,我們線上沒有這名記者。」那是當然的,我跑的是環保跟社運,會跑勞工事件,但不蹲點在勞委會啊。


於是對方說,好,那我就坦白跟您說,這實在不是件好事。總之是,我們接到了一封署名是您,且寫錯單位的來函,是對於我們職訓局針對企業內的人力提升訓練計畫有點意見,而且寫得不太客氣,用字也很嚴重,如利益輸送…


然後我請對方把這封信掃瞄後mail給我(如圖),最後署名真的是中時記者胡慕情耶。現在是怎樣,我自己跳了槽都不知道噢?


把這張圖貼上臉書,引發好友揶揄「妳恰到出名了,別人才用妳的名字來罵公部門」,霎時間一場悲劇變成笑料…但我並不太高興看到這種事發生。畢竟,冒用別人名字是相當不道德的事。不論出發點是為了公益或私利,是正面又或負面,那都不是我的意見。我可能在了解過後意見與冒名者相同,但在這之前,那都是冒名者的意見。


一直到現在,還搞不太清楚冒用我名字寫這封信到底有什麼意義?如果認為冒用一名記者的名字,公部門就會誠惶誠恐,那是太高估了記者的影響力(更別說我根本不跑這條線,也不在中時服務,要移花接木也要做得漂亮點吧?),也誤解了記者的影響力是他發揮在他所使用的媒體才能呈現。


媒體才是公器,記者不是。記者是協助公器發揮力道的工具。脫離了公眾與這個載體,記者是個人,記者和一般人一樣,是公民。一般人所表達的意見,跟一名記者脫離他所服務的公器之後,對我來說,意見的重要性是沒有輕重差別的。或許冒名者認為,公部門一定對記者較為忌諱,我不能否認多少會有。但一般人可能也誤會了,公部門所忌諱的依然不是個人,而是記者身後的媒體招牌;因此,當記者不用公器討論,而是在檯面下進行,再好的意見,也容易被以私底下的「溝通一下」擺平。不曝光,公部門就不怕,這才是媒體之於公部門的意義。


進一步來談,冒名者若堅信他所說的這件事是對的、需要被討論、公部門需要改善的,那麼這項意見,就更應該由自己提出。以他人名義提出,你所告知的單位找的不是你,而是你冒名的人,那麼要如何改善你所在意的事件?除非,這純粹是想捉弄我。


目前桃園縣職訓局表示,雖然不是我所寫的信,但因為有人反應,它們也會針對此事再討論,但對於冒用我名字一事,桃園縣職訓局表示會進行調查。


至於朋友要我報警,目前沒有打算。這當然不是因為我有什麼通天本領得知到底誰冒用了我的名字。但無論如何,再怎麼冒用,只要稍微比對,就會知道那永遠不會是我處理事情的方式。關於任何我對事物的意見,要嘛在我的心底,要嘛在我的部落格。


部落格就是我卸去公器後的媒體,我自己的。我有我的語言,我有我能被他人辨識的特徵。你盜不走,也永遠無從模仿。

蝶光

這陣子舟車勞頓地出差,加上總盯著螢幕瞧,不但身體緊繃,眼壓也頗大;九日上午,睡眼惺忪地從溫暖的被子起床,沖澡吃早餐,有點迷糊地離開了台東的民宿,準備到東管處做訪問。買了咖啡提神,很知道根本是無用之物,但喝了就有點安慰感;尤其,在東管處一直未能明確確認受訪時間的當時,溫熱的咖啡,不可或缺。


在等待東管處回覆受訪意願與時間的空檔,和同事越過田畝,穿越鮮有人跡的草叢,到東管處旁的海岸,等待。海岸邊的浪,一波一波席捲而上,時緩時急;我和踏石穿浪,揀拾與他們有緣的石塊的同事反向,倦懶不經心地跟著浪聲散步。注視著浪,探見海中湧起圓潤的弧狀,在峰頂時,浪從水裡竄出它的手,延伸,一吋,一吋,接近、碰觸潮線。


每每覺得,早晨和深夜漲潮中的海,比起其他時刻,帶有「全有亦全無」的矛盾感;而那矛盾卻又充滿「完全/成」的意象。因此處於那樣的時刻,總會立定。又或躺臥,並且閉眼。會想只聽見浪聲,不去看浪手何時觸及,或超越所謂安全的界線,而自己是否立於那地。


而那早正要閉眼時,忽然,一只蝶躍入眼界。




早春的天,還受點東北季風的影響,掩去太平洋翡綠的豔,沉厚的雲將海天染成淺淺的灰,浪海長期淘洗的卵石,也被尚未甦醒完全的眼視為天與海的延緜。


在呆愣的時候,看到一只青帶鳳蝶,她是我第一次認識的蝴蝶。第一次見她,是在屏東三地門。彼時剛開始拿相機、嘗試拍生態照;或許是初學笨拙,也可能是,青帶鳳蝶的飛行速度本原不慢,在林間遇見她的時刻,總難以用相機捕捉她的身影。再之後的相遇,也依然只能用眼睛追隨她舞動的姿態。


會知道她的名字,是因為喜歡她前後翅外橫線處接連起來的那抹藍。不是沉穩高貴的寶藍色,也不是清新無憂的晴空藍。她的藍是太平洋的藍。是行經蘇花公路往下眺望時,經常可見的乳藍色,或水青色。


但這只早春的蝶闖入眼中時,飛得異常緩慢,遠看的一剎那,分辨不出她是誰。這只蝶慢慢地,慢慢地停在潮線外未濕的石頭上,我嘗試靠近,然後她飛走;再靠近、她又飛走─用著一點歪扭,卻又奇異地穩定的飛行方式─然後,她忽然在浪打上礫石灘再回到海中的那時刻,隱入我視線外的潮濕石頭裡。


蝶不吸食海水。為了什麼她來這裡?


於是我停了腳步。揣測她的飛與不飛。浪來了,水灌入礫灘。海水與石頭碰撞激起點點水珠,蝶在水珠之外─她把身子稍微提高一點,但隨後又降落,意興闌珊的,我猜測她病了。


然後一波浪來了。再一波。又一波。這只蝶一次次地振翅、降落。我以為她會被海水帶走,但正當我想往海往她走去,她卻隨著一次浪自石頭上躍起。水花濺濺,她將雙翅展開,那抹藍透盡了天,然後海的露珠,在我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