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南韓小鹿島


【編譯唐澄暐整理報導】「這些日子以來,我常常夢見我還是個健康男孩,和我的朋友在老家玩鬧的美好時光。也許,這代表我剩的日子不多了。」被強迫拘禁在朝 鮮半島西南海外的小鹿島66年之後,雙手截肢、半邊鼻樑損缺的87歲前漢生病患Chang Ki-jin現在只希望能夠平靜地上天堂,至少在那邊不會再有人把它當成畸形的社會邊緣人。


Chang Ki-jin是上千位在日本35年殖民統治時期被迫隔離在島上的韓國漢生病患之一。這個形狀如小鹿的島嶼僅約4平方公里,由於其氣候溫和、地理隔絕而被規 劃為漢生病療養院。他表示,生理的畸形和心理的傷疤都如此的劇烈,以至於儘管這裡距最近的港口只有6百公尺,他也從來沒想過要離開這個社區。


Chang Ki-jin過去是朝鮮本島的農民。他表示,當他出現了數種漢生病徵兆,如手腳麻痺、臉部腫脹、眉毛睫毛掉落之後,他就被送到此地。「過去有很長一段時 間,我無法接受自己染病的事實,一直對整個世界懷恨在心。為什麼是我?」但現在他信了教,天天到教堂禮拜。「隨時間過去,我放棄了一切,留在這裡也感覺好 多了。現在我只求上帝讓我進天堂,我相信在那兒不會再有痛苦、眼淚、悲傷和痲瘋病。」


韓國光復至今已半個多世紀,現在仍有680人留在小鹿島,其中1/10的病人是從殖民時期就住到現在。當時,漢生病被普遍認為是高傳染性、可遺傳且無法治癒的傳染病,當然現在已經可以輕易治癒,過去卻一度被視為天譴的象徵。


日本殖民政府在島上興建醫院並承諾將每位病患治好,但其實這裡的功能只是集中營,藉以動員韓國病患強迫建設公共建設,並製造如樹脂和兔毛等戰爭物資。不用 說,過度的勞動使這些病患的病情加劇。更誇張的是,第4任院長周防正季甚至下令韓國病患豎立他的銅像,並要求他們天天拜它,持續了好幾年。最後他在 1942年被一名病患刺殺,一年後這位韓國病患遭到絞刑。


在日本的漢生病管制政策下,島上的男性韓國病患遭到強迫結紮。許多媒體報導更指出,日本曾經用韓國漢生病患進行活體醫療實驗。「你絕對無法想像他們把我體 內胎兒殺掉的感覺」,Song Ok-nam,一位在1942年到達小鹿島,數週後發現自己已懷孕的院民說。如今已82歲,同因為手腳傷口惡化而截肢的她帶著眼淚說,她先生自從那時就再 也沒來島上看過她,不久就和別的女人結婚了。「我自殺好幾次,但自殺不容易。所以我就像這樣一直活到現在了。」


日本的佔領在1945年終止,但韓國漢生病患的困境並沒有隨之而逝。到1963年為止,韓國政府因襲殖民舊法,無論病患康復與否,依舊維持隔離制度。南韓 政府接管了小鹿島的醫院,但他們仍要求男院民在與女院民結婚前進行結紮手術,甚至在島上的住民與醫院人員、病患之間,拉起一道2公里長的鐵絲柵欄。只有極 少數和院方高層接近的院民夫妻才能夠生下小孩,不過一生下來就被送到島上他處的育兒機構以避免感染。家屬每個月獲准探視孩子一次,但被禁止不得接觸或擁抱 孩子。等到孩子到了學齡,就必須離開小鹿島。


「這真是心碎的時刻。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對著站在馬路另一頭的女兒說:『你過得怎樣?』或『他們有沒有給你吃飽啊?』」1960年代不得不把獨生女送到 島上育嬰室的Lee Sun-sik說。「面對有一個像我這樣母親的女兒,我總是感到罪惡。」如今算算年紀,76歲的她,女兒也44歲了。女兒離開島嶼之後還會固定來看他幾 次,但過去15年都沒有她的消息了。


要求回顧過去血腥事件的呼聲近年來逐漸增加,更揭發了許多恐怖的黑暗面。在島上,由於病人人權遭到侵犯而爆發過衝突,1948年在病患與醫務人員的衝突中 有84名病患喪生,1957年因荒地開發爭執導致23名病患被殺,而在1962至1965年間的土地開墾計畫則強迫動員了2千名病患。


1980年代中期,世界衛生組織宣佈南韓成功滅除漢生病,但這些受難者被強加的污名與社會放逐依舊沒有結束。根據2005年的政府調查,50.8%的南韓 一般民眾表示,他們不想進出患者過去曾待過的公共浴池和理髮廳。86.7%的人反對他們的小孩與病患的後代結婚,55.6%的人表示他們相信隔離是不可避 免的。


「WHO的判定並沒有將南韓的漢生病視為公共健康問題。由於疾病殘留在身上的傷痕和畸形,過去的患者儘管已經完全康復,卻依舊沒有被視為正常人。」韓國天 主教大學附屬漢生病學院院長Chae Kyu-tae表示。目前,仍有1萬6千2百南韓人被衛生當局登記為曾經染病者,但只有不到3%仍有傳染可能。他們現在多數住在全國各地89個殖民式小 村,小鹿島上也有一個,以養殖豬、雞隻勉強度日。


漢生病議題在南韓炒熱,也只是幾年前的事情。諷刺的是,率先起義的是來自當年的殖民國日本的律師,而非南韓本身。2001年,日本制定漢生病補償法,以支付強制放逐療養院的患者每人8百至1千4百萬日圓作為賠償。


2003年,一群日本律師與南韓律師聯繫,協助小鹿島的院民。「當我接到日本律師電話時,其實我連漢生病是什麼都搞不清楚,讓我感到十分慚愧。」補償官司 的義務律師團團長Park Young-rip說。總共155位曾感染漢生病的院民目前每人領取了8百萬來自日本的賠償,仍有超過2百位受害者正進入領取程序中。


「由於多數的漢生病受害者都七八十歲了,我們得加腳步讓他們得到賠償。他補充,這項特殊法的期限僅到2011年。


除了日本的賠償外,也有批評聲浪要求南韓政府負起責任。「對我們的歧視依舊強烈,讓我們成為社會中永久的異類。我們的疼痛與痛苦怎麼可能用錢治好?」患者協會主席Lim Doo-sung問道。「我們真正要的是來自政府領導者的真誠道歉,至少那麼一次。」


漢生學院院長Chae也指出了將小鹿島國立醫院遷回南韓本島的必要。「院區必須作為歷史的遺跡,讓這個醫療單位繼續留在這個小島上則是過於粗糙的決定。」他補充,這間已不適用於島嶼的醫院,設備依舊落後於日本及其他先進國家。


現在,小鹿島是220位醫療人員、護士和志工與其家屬的家園,每年吸引18萬觀光客。儘管有著黑暗的歷史,這個島嶼現在已是博愛的象徵,許多護士與志工在 這裡照顧病人,一待就是十幾二十年。兩位澳洲修女在服務超過40年後,才在兩年前返國。3位曾在島上服務的護士獲得了最高榮譽的南丁格爾獎。更有10位護 士最後和她們的病友結為連理。


註:聯合報載「新莊市籍台北縣議員黃林玲玲說,新莊市民七十多年來默默承受樂生療養院的漢生病患,從包容、接納到和睦相處,陳水扁總統應該要感謝新莊市民,陳總統既然向樂生療養院漢生病患道歉,更應該向新莊市民道歉。」說出這話,該說她少了腦袋,還是少了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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