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鋼】人與土地的協奏曲

無論擴張又擴張的經濟風潮
如何刺痛我信靠大地的愛戀
我仍願緊密守護每一寸黑色土壤
—吳晟《黑色土壤》



【記者胡慕情專題報導】「我沒有要東西,所以能講話大聲。」甫遭喪妻之痛、剛做完手術,卻還得打起精神面對台鋼案的雲林縣淺海養殖協會理事長林進郎堅定地說,台西是他的家,家鄉居民都不願看土地被污染,「雖然兄弟(黑道)來威脅,但求生存有何錯?頂多,命一條!」



如同吳晟詩中所描寫的,儘管政府與財團皆以剝奪、單一發展思維對待土地,致使居民放棄對家鄉的希望,仍有一群人願意努力。明天發起「1208抗 暖化大遊行」的環保團體強調,暖化現象源於不當產業結構與能源過度使用,為了環境與人類的生存平衡,綠色低碳經濟,才是國家發展主流。


不要期待財團

台灣生態學會秘書長陳秉亨說,縱使六輕號稱每年吸引30萬人參觀六輕廠區,但參觀人潮並未到附近鄉鎮參訪或消費;蚵農張太太受訪時則緊張地問:「妳要報導什麼?有媒體亂說我們緊靠工業區所以蚵仔受污染…」


根據雲林縣府八大行業聯合稽查小組調查,雲林縣內有198家特種行業,麥寮佔28家、全縣排名第二;在六輕設廠時更高達60多家。媒體也曾多次披露,並以「三步一檳榔、五步一粉味」形容。顯見除了漁業衝擊外,六輕帶來的色情與犯罪問題難以量化。


卡珊德拉在希臘神話中是位具有悲劇性格的先知:阿波羅賦予她正確預言的能力,卻也詛咒無人相信她的預言。「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就是卡珊德拉。」前環評委員文魯彬苦笑著說,偏重工業的發展思維,早年他在美國都見過。「我清楚會怎麼演變,但說了沒用。」


文魯彬說,長期以來,政府不斷灌輸「世界農業正萎縮、工業才有未來」的觀念,但以巴西為例,當地農民開展不同農業模式,在減碳潮流下,種植可供 發電、又可提煉酒精的甘蔗,農民根本不必休耕。環保團體也指出,許多國外旅客仍認為台灣是「福爾摩沙」,加上高科技人才多,具有發展綠色經濟的條件,「但 政府與財團長期靠攏,社會發展思維才會如此單一。」


綠色商機無限

綠黨秘書長潘翰聲說,永續,低碳經濟是最好選擇。低碳經濟是相對於高耗能產業的概念,如觀光、軟體產業與研發產業,都屬低碳經濟的範疇。目前台 灣早已不需重化基礎工業,但傳統工業龍頭還想賺錢,才會不斷對政府遊說、要求補貼。但台灣如LED等節能產品早已是市場高利潤的產業;甚至台灣的太陽能研 發已排入前十大,在能源價格看漲的情勢下,早具備全球市場競爭力。


以觀光業為例,過去台灣多以炒短線的商業模式發展,未注重與環境結合,因而無法長久;但若能學習國外正風行,且著重環境教育的生態旅遊,讓自然與發現知識的樂趣結合,則可長可久。


潘翰聲說,近年許多社區推行社區總體營造,生態旅遊也在西海岸溼地大興其道,這些近海漁業沒落的漁村透過社區營造手法加以包裝,仍有機會幫助社區產業發展。如七股地方居民便均分觀光獲利超過3億。顯示週休二日帶起休閒旅遊風潮,打造地方特色更形重要。


「當初最支持濱南工業區的也蓋起民宿,而且蓋得最大。」潘翰聲笑著表示,重工業除了圖利財團與地方派系外,居民根本沒有未來;自然資源如何轉換方式成為共有財,結合永續思維,「這樣大家才都能得利。」


讓媽祖魚帶來庇佑

據世界觀光組織統計,全球觀光產業以每年4%的速率成長,光1997年全球就有6億人次的觀光客,消費額高達4250億美元,其中生態旅遊方式更以每年介於10%至30%的速率快速飆漲。


觀光局統計,台灣全年每人平均旅遊次數為4.01次,國內旅遊支出近新台幣2千億,在這份調查的受訪者中有64%表示喜愛觀賞自然景觀、野外登山及健行;全年前十大到訪據點中有8點為國家公園或風景特定區,可見自然取向的旅遊方式在台灣觀光市場佔有十分重要的比例。


中華民國永續生態旅遊協會指出,只要生態旅遊社區的認定制度、提供旅遊當地社區自主與充分參與的機會、政府支持、民間團體協助,配合國際潮流與國內觀光市場需求,潛力無窮。


雖然台西、麥寮一帶被工業破壞嚴重,但並非沒有發展可能,其中最大賣點,便是環保人士力保的「媽祖魚」。「媽祖魚」就是中華白海豚,出生時呈灰 色,青少年期體色變淡佈滿藍灰色斑點,成年後全身轉為雪白,甚至呈現粉紅色澤,因此又稱「粉紅海豚」。因漁民容易在媽祖誕辰發現中華白海豚的蹤跡,所以暱 稱牠為「媽祖魚」。


「媽祖魚」分佈於印度洋及西太平洋溫、熱帶地區,喜歡聚集在靠岸與河口。經福爾摩莎鯨保育研究小組觀察比對,發現出現在台灣的「媽祖魚」與出現在中國沿海及世界各地有相當差異,是台灣西部沿海獨立族群,重要性絕不亞於櫻花鉤吻鮭。但台灣獨有的媽祖魚估計剩不到兩百隻。


在台鋼案審查會議中,環保團體曾要求台塑詳細調查「媽祖魚」,但台塑與立委蔡啟芳等人都嗆聲「沒有看過」,故意引起會議衝突。等陳秉亨說有照片 為證,又改口說「媽祖魚在六輕旁邊快樂地游泳,表示工業對牠沒有影響。」事實上,「媽祖魚」早因西海岸填海造地而喪失棲地,聲波系統也被海上及岸邊工程噪 音傷害。而台鋼所在位置,更是牠們最重要的棲地。


安居海洋的懷抱

搶救「媽祖魚」將同時為鯨豚與當地居民帶來希望。由民間團體組成的「媽祖魚保育聯盟」即曾辦理過付費的「中華白海豚導覽」,頗受好評。潘翰聲認為,若能阻止台鋼設廠,並成立監督六輕持續污染的公正小組,台西、麥寮可望朝東部鯨豚旅遊方式發展。


根據2003年漁業年報統計,全台文蛤養殖面積為6,525.47公頃,其中雲林縣最大宗約為40%,達2602.73公頃,產值高達3億5,591.8萬元。林進郎判斷,只要台鋼不建、污染減少,「養蚵產業絕對能繼續。」



雲林縣副縣長林源泉曾與漁民合作成立「雲林縣活力海岸工作室」。活力海岸工作協會經理林新發表示,工作室鎖定以地方文蛤與牡蠣養殖產業活動的體 驗與了解,以趣味方式帶領參與者實際操作,設陷阱抓蝦虎魚,學習在養殖過程中除害,更享受親身捕獲的美味佳餚。在活動中,也會帶領學員認識地方耆老,談海 口人的智慧。


無獨有偶,今年9月青輔會的「遊學台灣」計畫也與林進郎合作,從當地最多的廟宇與淺海養殖漁業場所以及蚵農等做串聯,透過說明與共同生活讓學員了解台西的背景與人文風情,並導入「體驗」、「DIY操作」、養蚵等活動。


特別的是,經過一夜對話後,紀錄片導演林安家更帶領學員觀賞「台西風雲」,探討台西漁業發展、與台西緊鄰六輕、未來面對八輕、煉鋼廠的興建,共同思索台灣欠缺國土規劃之下的台西可以有什麼出路?


屏東縣教師會生態教育中心執行長朱玉璽指出,教育部今年正式研訂「海洋教育政策白皮書」,將投入更多資源在海洋教育。朱玉璽強調:「海洋教育的核心目標,就是朝向棲地保護與優良漁業文化的傳承與建構。」


他認為,唯有民眾透過專業協助走入海岸社區、漁村、沿海環境,並一起從事調查、訪談、擔任海洋志工、海岸生態巡守員,才能一點一滴建構屬於台灣海島獨有的海洋性格與海洋文化。「愛護土地,不能只喊話。」唯有找尋環境與人和諧共處的方式,這塊土地的每個人,才能安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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