釀夢的徐蘭香





徐蘭香,釀醋的奇女子。她給人的感覺和醋一樣:嗆得難以入喉,但當與適當的水緊密結合後,便清透、溫柔、充滿活力。


去土地就沒有根

個頭嬌小,不說話時眉眼彎彎,笑起來牽動臉角的紋路那樣親切,讓人毫不懷疑,只有她才釀得出那樣溫柔、健康的有機醋;但當她面對土地、空氣、水被污染或破壞時,徐蘭香就像戰將,憤怒的批評如槍砲急急射出,「我要把土地守下來,用我的手,給大地生機。」


參與環保運動即將邁入20年的徐蘭香,一開始根本不知道什麼是環保運動;只是懷疑、生氣,不明白兒時的記憶為什麼快速消失。徐蘭香一直思索:「為什麼以前的人貧窮而知足,現代人卻富而不快樂?」從捍衛土地的那一刻起,她驀然明白,是因為「現代人贏得一切,卻失去土地、環境,滋養生命的大地,沒有根。」


水,啟蒙徐蘭香的環境意識。徐蘭香童年經常在河邊戲耍,觀看魚蝦穿梭,因而在發現高速公路穿越家鄉關西,橋墩興建後剝奪農民灌溉的井水、地下水後,以及農藥廠污染土地與水源,促發她組織反對運動。


堅持理念無畏強權

時值解嚴不久,徐蘭香像中世紀的唐吉軻德,但她的客家硬頸精神讓她打倒巨獸。民國81年,有座農藥廠坐落在徐蘭香的家鄉,但農民對毒害完全不了解,只覺得臭。當時農藥廠偷排污水、導致魚蝦爆斃;噴射粉狀農藥,使農民得到肝病。


當農民採完茶、出貨卻被退回,才發現茶葉的農藥超標。徐蘭香氣憤地說,土地被污染,農民東西種不活,「農藥廠竟食髓知味,排放更多藥;而農民一直退縮,只好便宜賣掉土地,導致農藥廠繼續擴大!」


徐蘭香得知後,挺身組織居民圍廠抗爭,即便黑道與政客早已勾連,徐蘭香不怕。連續4個月強力抗爭,農藥廠終於歇業。但徐蘭香卻被告妨礙自由,「因為我率眾圍廠。」


抗爭時,同樣受農藥廠臭味比鄰而居的高爾夫球場業者,透過民代拿錢給徐蘭香支持她把農藥廠趕走;但徐蘭香說:「下一個要被趕的就是球場!」徐蘭香說,業者為開發球場,竟把整座山都挖掉,她不能原諒。但因居民覺得球場影響不大,於是她隻身和業者纏鬥,苦撐4個月後,因援引《水污染防治法》勝訴,球場終於停建。


沒有農藥一樣能種

歷經辛苦戰役後,農民問徐蘭香:「趕跑農藥廠,食物怎麼種?」徐蘭香理直氣壯地說:「千百年沒農藥,祖先不都這樣種?況且農業工業化後,用趕盡殺絕的方式想要獲利更多,跟農藥廠設立並沒兩樣!」但她認為說理不如實踐,「造反也得有理」,於是開始研究肥料,開啟她的釀造生涯。


「環保運動者很容易被家人遺棄。」徐蘭香透露,自己堅持要帶2個孩子上街頭舉白布,「我知道我很孤獨。」但這條孤獨的路上有志同道合的兄弟姐妹協助徐蘭香,這些環運者幫助她的孩子讀完大學,她深居簡出,努力找出釀醋製程中的關鍵技術。


徐蘭香不斷嘗試、不斷失敗,最後得出「從種子到餐桌」是有機的關鍵。


她怕廢氣破壞釀造的原生菌,將農場遷移至台東,開啟一面耕種、一面釀造的營運模式,逐漸將有機農與釀造者串連起來,在「徐蘭香有機醋」打出名號後,她更進一步與消費者對話。


徐蘭香認為最踏實的銷售管道,是在社區開讀書會。她指出,工商業發達之後,土地環境健康不再被重視,「土地被污染,吃毒食物,生病再到醫院吃毒藥,這是錯的。」


可惜,近年工商業的腳步,已加速入侵台東這塊最後淨土,包括美麗灣飯店在杉原海灘開發岸、台電選定台東達仁鄉為核廢最終場址。徐蘭香說:「生命需要永恆維護。」即便孤獨,但徐蘭香仍堅持力擋開發,並且更努力地,將人類與自然和平共處的夢想,釀成一缸缸溫婉的醋。

1 則留言:

翰聲 提到...

十幾年前和她見過幾次,就是談到公事嗆到讓人震動,談私事又好入喉。這兩三年才跟她比較熟一點,我最常引用她的話是「農委會是全台灣最大的販毒集團」,比起一般人說的「每人平均農藥使用量兩公升、世界數一數二」更直指核心,一下就醒過來,而且還回味良久,是我喝過最好的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