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內原發再稼働啟示





和小山清丸相約那天,我們遲到了。

翻譯在導航裡輸入小山清丸給的地址,我們在約定時刻前就抵達。打電話給小山清丸,他說要出來接我們,一分鐘即到。但等候半小時不見人影,方知導航將我們帶向完全相反的方向。當地住戶沒有門牌,也沒掛上姓氏,我們開車無頭蒼蠅般亂繞、四處詢問,才終於抵達——報路的人說,要到小山清丸家,得先經過一處墓地。

平房建築座落在一小斜坡上,很陡,至少五、六十度。斜坡直向車庫。我們喊了幾聲,無人回應。拉開拉門,未上鎖。才意識到空無車庫裡恐怕原本有車。撥電話,不響,正當我們愧疚地想放棄告辭,小山清丸駕著一台藍色的車回來。他倒車入庫,開門,巍巍顫顫下車。那是我們為何愧疚。小山清丸已高齡八十八歲,左半肢體因老邁而退化無力。

拾著拐杖入門,他先以右手扶牆,才「嘿呦」一聲將自己送入玄關。窄暗的小路,向左會先經過廚房,然後書房,書房對面是廳堂,和式榻榻米擦拭得十分乾淨。矮簷前有一搖椅,木地板上有熨斗,乾淨衣衫疊疊,佛龕在側,髮妻已逝。僅剩一有塑膠碗的貓食宣告有貓伴小山清丸寡居。




我們在書房訪問。矮桌上有泛黃剪報本,掀開剪報,一一探問,讓小山清丸帶我們跌入四十多年前,川內核電廠未進駐九州鹿兒島川內市的時光。




川內市是鹿兒島的偏遠農鄉。靠著九州第二大河川內川灌溉農田、孕育稻米生產。早期川內川兇猛無比,時常氾濫,讓下游的川內市經常淹水,河川整治因此取代農業成為主要產業。但隨著河川整治結束,川內市也失去了經濟來源。

二次大戰後,日本被美國接管七年。在迎來東京奧運後,開始戰後的經濟復興。也是在這期間,美國輸入「核能和平利用」口號,一九六六年,日本第一座核核電廠東海核電廠成立,開啟了日本核電利用的快速發展期。「就在一九七三年,玄海核電廠與川內核電廠兩座核電廠都想興建。市政府說,『核核電廠如果進駐,就會有相關工程帶來的就業機會』,加上我們都相信核電是和平利用,對川內市居民來說,可以說是急奔渡口,恰有停舟。於是,包括市議會與川內市民都舉雙手贊成,敲鑼打鼓歡迎九州電力公司來川內建設核核電廠。」

由於原子彈曾轟炸日本,日本國內曾有一段反核潮。為了撫平居民對鈾的疑慮,九州電力公司還帶著居民去參觀核電廠。小山清丸回想,當時核電廠人員讓他們觸摸鈾礦原石,摸了以後,覺得不痛不癢,因此放心。「但等後來深入學習相關知識,才知道輻射線本來的特質就是不痛不癢,無色無味。但當它開始發電,輻射就會不斷累積,一旦發生事故,釋出到大氣中,就會帶來大災難,所以我就轉為反對。」

小山清丸回想,川內核電廠欲興建的前一年,九州電力公司來此設立川內火力發核電廠,居民擔憂火力電廠排放的二氧化硫會污染農作物,反對興設。九州電力公司卻說,二氧化硫不是污染物,是肥料,對農作物很好,「說起來,真的是為達目的,什麼謊都能說!」當時因為居民抗議,九州電力公司承諾改善製程和污染管制,有了抗爭經驗,原先由居民長屋創辦、反對火力發核電廠建設的「川摩發展思考會」,開始聯合當地的母親團體來反對川內核電廠興建,後來各地區共成立了十四個反對團體,最後一起組成「川內核核電廠建設反對聯絡協議會」。

剪報上,記載了當地居民各式各樣的反抗策略。比如宮里地區的義消團認為沒有人有能力對抗核災,於是將制服還給政府,表達抗議。伊田里民中心的自治會,也不再協助政府發文宣。有一次,因為九州電力公司為了順利施工,在影響核核電廠安全的地質鑽探資料上動了手腳,居民憤怒集結,推倒九州電力公司架設的圍籬,中止電力公司的鑽探工作。

然而,川內核核電廠的建設土地早已全數徵收完畢,核電廠最終還是在一九八四年順利運轉。而核核電廠營運的三十多年來,當初川內市期待的繁榮,並未實現。




二〇〇四年,因為政府財政困難,鹿兒島縣政府將人口快速流失的川內市和其它村莊合併成薩摩川內市。儘管如此,人口依然流失,從合併前的十一萬人下滑至十萬左右。川內核電廠所在地的久見崎町一所百年小學,甚至因此廢校。而核核電廠興建至今,也只有一家中越株式會社進駐。早年還有運作的久見崎漁港,也變得冷清蕭條,只剩檢測人員定期抽驗水質。

「大家都不想待在這裡,因為很害怕。如果叫他們退休回川內,他們會說,為何要回到有核核電廠的地方呢?老人也因為有核核電廠的存在,所以都到鹿兒島的療養院。」城下義博在一九六七年進入市公所上班,本來是個循規蹈矩的公務員。但一次偶然參與小山清丸舉辦的反核講座,從此成為小山清丸的戰友至今。

城下義博說,偏鄉地區,少有企業願意進駐。但因電力公司會給予地方政府回饋金,核核電廠因此成為偏鄉爭取投資的對象。「但相對的,來自國家的補助金也會減少,我覺得這一來一往後,沒有實質上的經濟效果。」。川內市議員佃昌樹也認為,川內市政府對補助款的運用很不恰當,「只會蓋民生基礎建設跟建築物,卻無法提升市民生活品質。而且剛開始核核電廠很新,所以補助金會很多,資產稅也可以抽得比較高。但隨著核電廠老舊,補助金跟資產稅都會減少,財政就因此發生困難。」而目前川內市的預算裡,國家的核電補助金和核核電廠的固定資產稅,才占市政府預算總額約2%,「這跟沒有一樣,在財政上,核電變得沒有半點魅力了。」

就在川內市政府陷入財政困境的同時,九州電力公司動念擴增第三號核電機組。川內市政府於是在二〇一〇年十一月通過同意新增三號機組的決定。但四個月後,發生了福島核災,反對使用核電的民調從此高達五成以上。由於核核電廠每十四個月就要歲修,日本政府要求核電廠在歲修後,必須通過新的壓力測試標準才能重啟。

配合停用核電,日本提高燃煤發電比例,加上實施嚴格的節電政策,順利度過三個酷暑。但因為使用火力發電讓電力公司的成本提高,關西電力公司在二〇一二年七月要求重啟位於福井縣的大飯核電廠,引發數萬名憤怒的國民包圍國會。

反核聲浪高漲,讓大飯核電廠在短暫重啟後,重新停止運轉。日本政府重新要求核電廠必須通過新的壓力測試標準才可以重啟。但首相安倍晉三上任後,以日本進出口貿易值由順差轉為逆差,且連續三年呈現赤字的理由,在去年四月公布「能源基本計畫」,將核電當成基礎能源,並且快速審查九州電力公司提出川內核電廠一號機重啟的案件。

這項決定讓世界各國擔憂日本在能源政策走回頭路。由於日本的能源動向深深影響台灣,使我們決定前往採訪這次重啟事件。




日本政府宣稱,這次川內核電廠重啟,已經通過原子力規制委員會審查。且審查標準是全世界最嚴格的。但居民指出,九州電力公司根本輕忽環境因素的影響。於是發起從八月八日起到八月十一日,天天到川內核電廠前抗議的行動,希望九州電力公司撤回決定。

反對川內核電會議秘書長野呂正和表示,福島核災已經證明,核電廠必須要有最高的耐震措施,「但這件事根本還沒做到!」野呂正和說,川內核電廠有嚴重斷層問題,除了甑海峡以外,內陸也有,「但九州電力對此提出的數據非常有限。」除了斷層,另一威脅是火山。福島災後鹿兒島的阿蘇火山、櫻島火山的活火山口都不斷噴發火山灰,專家預估可能是大噴發前兆。「而距今兩萬八千年前,始良火山口曾發生大噴發,當時噴發時流出的破碎流也堆積到川內來。鹿兒島一向有火碎流台地之稱,破碎流來的速度非常快,這項因素也沒有被仔細評估!」




櫻島火山距離川內核電廠大約五十公里遠,活動力旺盛。福島核災當年一共噴發八百九十七次。今年一月起,昭和火山口曾經噴煙高達四千三百公尺,隨時有爆發危機,鹿兒島縣政府已經下令禁止居民登山。

走在櫻島上,避難亭林立,但避難亭無法真正躲避火山威脅。回想起一九一四年的櫻島火山爆發,櫻島居民池松康一依然心有餘悸。




「當時海底也有噴發,還出現小型海嘯。火山一噴發共高達八千英尺,小學,村辦公室、郵局都被埋掉了,有五十八人罹難、六百八十七戶民宅被埋沒,就高達三公尺的鳥居都無法倖免於難。」池松康一說的鳥居,被列為櫻島上的天然紀念物。「當時村民本來想挖出鳥居,但被村長禁止,希望後代子孫謹記大自然的力量難以拂逆。」

根據統計,川內核電廠周圍一百六十公里範圍內,就有五個以上的火山口。距離川內核電廠約兩公里處,有三萬年前爆發的十公里寬的火碎流露頭。日本學界評估,如果將過去火山三次大規模噴發的火碎流納入考量,川內核核電廠受巨大火碎流的受害風險恐怕是全日本最高的。池松康一憂慮地說:「川內核核電廠將要重啟,但現在日本火山也蠻危險的。不僅是櫻島,還有新燃岳,御嶽,富士山還有箱根山的火山都開始有活動跡象,有點詭異。日本的火山活動目前實在有點怪異。」



除了自然威脅因子沒有被詳細評估,九州電力公司和鹿兒島縣政府所提出的避難計畫也有缺漏。災後,城下義博和當地議員曾前往福島災區,看見老人和智障者因避難計畫不足被拋棄的慘狀,身為智障兒家屬的城下義博因此在這次重啟爭議中,不斷提出必須擬定妥善避難計畫的請求,且避難範圍內居民都必須有碘片。「但縣政府只訂立核核電廠十公里內的避難計畫,也沒有統合醫療設施。至於十公里外的居民,若有核災發生,就先關在設施裡,等輻射狀況改善後,再聽從命令避難。」

「昨天的報紙說,碘片只會在五公里內學校發放。但以福島核災的經驗來看,影響範圍至少有二百五十公里!」反對川內原發建設會會長鳥原良子痛批,「我們要求縣政府必須發放碘片給薩摩川內市所有市民跟學童。但他們竟連這都沒做好,就要重新啟動,完全沒有照顧民眾!」




在八月八日的抗議集會中,有一遠從福島來此的受災戶現身。她憂傷地說,根據福島縣政府對福島未滿十八歲以上的孩子進行的健康調查報告指出,有半數未滿十八歲的孩子已經發現有癌前症狀。「對此,我們一開始就強調這是受到核災輻射的關係,但是中央和地方政府都不承認,不承認兩者間的因果關係,這真是太荒謬了!」她強調,再也不想看見任何孩子因為核災受害,因而無論如何都要擋下川內核電廠重啟。

福島災民的擔憂其來有自。因川內核電廠雖通過原子力規制委員會審查,但原子力規制委員會並不保證核電廠百分百安全。擔心日本政府未來將依川內核電廠重啟模式走回擁核老路,距離川內核電廠一千多公里遠的首都居民向全國民眾募資兩千萬日圓,提供一百六十五位民眾前往薩摩川內市聲援川內的居民。




回顧大飯核電廠和川內核電廠的重啟背景,頗為相似。皆是電力公司以進口燃煤、成本過重、造成經濟停滯為理由,要求重啟。但NPO法人還境能源政策研究所所長飯田哲也指出:「用貿易逆差當作重啟理由,是政府誇大進口能源費用的結果!」飯田哲也直言,貿易逆差是安倍政權對外界的政治宣傳,「二〇一〇年,日本花了三兆多日圓進口電力部門的化石燃料,前年則上升到七兆多日圓,增加了四兆日圓是事實。但實際上四兆日圓中,只有ㄧ.五兆日圓才是實質增加的費用,其餘的二.五兆日圓,是安倍經濟學帶動的日幣貶值以及原油價格上漲所致。」

值得注意的是,日本政府雖宣稱重啟必須獲得地方同意,但當地議員表示,居民的反對聲音根本出不了議場。除了川內核電廠,日本還有十四個核電廠列隊等待重啟。首都圈反原發聯盟代表Misao認為,許多希望重啟核電的地方政府都和薩摩川內市有一樣的經濟困境,中央政府不該把責任推給地方承擔。「能源政策應該是國家大政,所以我認為中央政府必須負最後的責任。」

這次川內核電廠重啟之所以引發眾怒,不僅是因核災慘狀歷歷在目。也因為此舉將阻礙日本的能源轉型。

福島核災發生當天早晨,日本國會正好將從二〇〇九年一直擱置、沒有落實的固定價格收購再生能源法案送入國會審議。因日本社會對核災的反省,加上太陽能的收購價格當時是全球最高的,吸引了不少企業投資。光是二〇一二年十一月所增加的太陽能設備發電量,就可以媲美一座核能發核電廠。

當時的首相菅直人是這項法案的推手之一,因此,他也特別趕來川內核電廠前聲援民眾,認為重啟核電,是和世界潮流背道而馳。「幾乎所有歐洲各國在福島核災後,能源政策都或多或少有所轉變。我認為,引發福島核災的日本為了廢核以及削減二氧化碳排放,更應該積極推動再生能源,而這也才會對日本的經濟有真正幫助。」




核電,是否真的是經濟發展的唯一支撐?福島災後,日本的中小企業重新思考這個問題,給出了不一樣的答案。

在距離東京約八十公里處的小田原市車站不遠處,有一座清幽神社。這座神社,紀念江戶時代出身小田原市的一位思想家,二宮尊德。二宮尊德的名言,是「不道德的經濟,等於犯罪」。福島核災讓小田原的中小企業主驚覺,過往日本的經濟發展,正是走在不道德的路上。其中的代表人物,是當地望族之一,鈴木悌介。

「我們家族主要工作是生產魚板。魚板需要用到大量的魚,在做魚板的時候,也要用水洗魚,所以需要優質的水。而小田原的環境得天獨厚,附近就有漁港可以捕魚,源於箱根的優質水也流到這裡來,水源很豐富。也是因此,我們家族才可以在小田原立足超過一百五十年。」

鈴木悌介說,福島核災發生後,因輻射塵的擴散無法掌握,使得他們的魚板生意一落千丈。「小田原其實位於箱根入口處,平日客人很多,但那陣子客人全部銷聲匿跡。」這件事,讓鈴木悌介深刻意識「經濟活動的前提在於能過日常生活。」加上福島災後,日本有計畫地實施節電,也迫使鈴木悌介思考如何提升能源使用效率,於是動念將餐廳和魚板生產進行了大規模改造。

餐廳和工廠的改造經驗,讓鈴木悌介深深體會,能源使用其實有更聰明的方法,於是自家新成立的辦公室也決定採用節能措施,希望拋磚引玉,做為示範。除了個人實踐,鈴木悌介還聯合小田原共五十四家中小企業成立「報德能源公司」,希望透過地方的能源獨立與經濟振興,讓政府知道,經濟發展真的可以不要核電。

小田原市的反省不是特例。今年三十歲、住在川崎市的川岸卓哉,本業是律師。他本來和城鎮裡的居民並不熟悉。福島災後,和鎮民一起參加集會遊行,對於過度依賴核電也產生反省,決定在二〇一四年三月成立「零核電市民川崎共同發核電廠」。他號召三十位居民、集資了八百萬來興建太陽能發電。

「我們跟市民募集的款項是沒有利息的,十年以後會歸還。而產生的利益則會用在支援反核電運動、普及再生能源的行動或者支援福島的災民。」川岸卓哉說,會有社區自主發電的想法,是因為國家仍想推動核電,「因此,我們想證明,人民的日常生活並不需要全部仰賴電力公司,要證明我們自己也有能力發電。」




根據統計,日本再生能源的發電量,在固定價格收購再生能源法案通過後,比災前成長至少兩倍。以川內核電廠所在的九州為例,太陽能發電量已經超過九州電力公司的供電量。但九州電力公司卻以電網無法負荷為理由,拒絕收購電力。使得其他電力公司也加入拒絕收購的行列。

名古屋大學環境社會學教授丸山康司表示,目前日本送電網的管理狀況確實無法靈活調度,但若以調度為首要考量,核電反而是不適合的能源選項。「以歐洲的模式來看,無法調整發電量的核電反而是障礙。因為核電的發電量很難自由調整,要的話也很耗時。若從這個意義上來看,核電與再生能源都是一樣麻煩的電源,但風力不用錢,而核電卻需要燃料費,因此歐洲很早就不把這種無法調整發電量的能源當成基載電力來使用。」

在過往的發電思維裡,是由一倚賴固定基載電力的傳統電網,如核電,或燃煤,統一降載後,再透過單向的輸配電系統分配給各個用戶。但隨著再生能源蓬勃發展,歐洲發展出智慧型電網,由一個管理中心掌握包括小型家用或社區的發電數據,再透過雙向的輸配電系統靈活調度。丸山康司指出,改變電網在技術層面上來說,當然是ㄧ挑戰,「但歐洲正面迎向挑戰,使其成為發展新科技的契機,相反的,日本就沒有正面面對這個挑戰,而以保守的態度應對。」

福島災後的教訓,為什麼依然讓日本政府如此保守?鈴木悌介分析,這是因為政府長期擁核,電力公司將幾千億的核核電廠當成資產,加上過往曾想將使用過的燃料棒再製成為燃料,因此輻射垃圾也被當成資產,若宣布除役,資產歸零,在進行資產減損會計處理後,「所有電力公司都將負債。」而過往電力公司可以投資興建核核電廠,是和銀行借款,「 所以對銀行來說,也不希望電力公司宣布放棄核電。畢竟電力公司及周圍企業等都是股東,經營者必須做的是回應股東們的期待,所以沒有人能說不,也沒有人敢說停止核電、往別的方向發展吧。」

原本,日本民眾期待,明年電力全面自由化後,將可讓再生能源再創新局。但環保團體指出,目前日本的送電網仍遭壟斷,再生能源發展恐遭壓抑。「因為日本送電網的使用費與歐洲以及美國、瑞典等區域相比,貴了十倍之多。」飯田哲也說,「目前送電網都掌握在既有電力公司(即擁有核電的九大電力公司)手裡,新的發電公司就得跟他們租借送電網才能傳送電力。使用費越高,對新的電力公司、非壟斷體制的電力公司就越不利。而且,壟斷性電力公司表面上雖付費借用這些送電網,但那些款項最終還是會回到自己的口袋,因此使用費越高其實對他們越有利。 」



川內居民在核核電廠前抗議三天,九州電力公司派出層層警力管制、包圍,沒有任何回應。八月十一日上午十點半,川內核電廠正式重啟,許多人哭成一團。Misao對此十分憤怒:「因為重啟日期也是十一號,竟然與福島核災同一天!本來重啟動就沒有人同意,九州電力公司卻還選在福島核災同一天重啟,實在過分到了極點!」

從鹿兒島風塵僕僕趕回東京的Misao,於是立刻發起前往九州電力公司位於東京支本部的抗議行動。因為九州電力公司不僅強勢重啟川內一號機、希望在九月上旬正式運轉,還想在十月申請二號機的重啟。這天晚上,在九州電力公司前來了好多東京民眾,他們手提公事包,是下了班立刻趕來的倉促模樣。他們不斷聲嘶力竭地要求九州電力停手,在現場語言不通的我被那飽含生命力的聲音打動,但九州電力公司與政府依舊充而不聞。

而就在川內核電廠一號機重啟三天後,鹿兒島市發佈了第四級的櫻島火山噴發警報。川內核電廠一號機組,也發生海水混入冷卻水的事故。但九州電力公司依然堅決重啟。鹿兒島縣政府也不認為核電廠會受火山影響。

那瞬間忽然想起,前往小山清丸家時經過的墓地。但也沒有忘記,小山清丸曾拄著拐杖,帶我們一起重返廢棄的滄浪小學。他的腳步顫抖,卻沒有停止前進。「現在,全世界都在加速反核,就只有日本反而推動核能。我雖然已經八十八歲,但對當時迎來核電的自己感到愧疚。因此,在我有生之年,一定,一定會持續投入抗爭。」

有一天,小山清丸會像他的反核同伴一樣死去。但他帶著遲到的我們,也在搖擺的台灣,去看他如何用餘生灌溉反核種子。在他離開校園後,我回頭凝望荒涼校園,看見有棵百年大樹,枝葉正隨風搖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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