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一座虹橋

(被重創的霧台民宿村,攝於2007年5月)



聖經《創世紀》裡,有一段諾亞方舟的故事。故事描述上帝耶和華不滿地上充滿敗壞、不法的邪惡行為,於是計畫用洪水消滅惡人。祂讓大雨整整下了40天,世界陷入沉寂。日前前往遭受莫拉克颱風侵襲的災區,望著滾滾洪水,我想起這則啟示。


然而洪水沒有摧毀惡人的家園,反而帶走許多無名的人。權力改寫神的詔喻─握有資源者就能興築方舟,方舟上的人不是諾亞,而是政客、財團。而居住在惡人破壞後的土地上的無名的人,被凍結在滾滾泥漿、葬於碎片殘瓦。


短短50年,台灣從福爾摩莎變為醜惡之島。這座山林本質危脆的島嶼,被迫不斷接受各種經濟開發的衝擊。日本殖民政府與國民政府來台後,先是大片砍伐保水固土的林木,後有工業起飛的填海造陸,如今慢活休閒風潮興起,開發之手又以另一種開發形式,再度伸向森林海濱…。


蝗蟲過境式地掠奪。如台北大學不動產與城鄉發展學系副教授廖本全所形容:「台灣人是一支逃難的民族。」50年來,既然我們鮮少親吻地土,自然無從感知島嶼的反噬力量。


60 年代之前,台灣各山區是原住民自給自足、小型農耕的家園,但自60年代後公路陸續開通,政府便上山從事森林作業與大規模農墾活動,武陵農場便是這時代的產物;大規模的農墾開發,早已超出山林所能負荷;但政府在林木資源被利用殆盡後,又轉而加重山林負擔,發展「觀光休閒農業」。


「觀光休閒農業」容許大規模民宿與飯店設施上山,政府與資本家投注的設施一一霸佔樹木的家。10年前,九二一大地震發生,是自然給予台灣民眾的一大警訊─大量土石崩坍而下,印證台灣島嶼先天體質不良,後天利用不能不慎。


但台灣政府反其道而行,允許不當開發繼續上山,擴大對自然資源的謬用。翻開地圖,太麻里一帶除金針山外,山林少有開發。但金針山的向陽坡地種滿金針,背陽是大規模的檳榔樹,小小的3百公頃坡地,交雜林立高達22家民宿;一旦有雨,土石便被帶往太麻里溪,長年下來形成淤積。遇上這回大雨,淤積與山上的泥沙雙面夾攻,太麻里於是重創。


去年,政府提出《農村再生條例》,便是要大規模發展「休閒農業」,而休閒農業地區除了山區,更擴及洪水來時可當作滯洪池、以避免淹水的大片農地。這次風災慘遭滅村的台東太麻里,便是農村再生條例的示範區,但風災發生至今,未見執政者的行動與反省,《農村再生條例》甚至被排為優先審理法案。


將視線移往消失於台灣地圖的高雄縣小林村,雖滅村主因尚未確認,但與「曾文水庫越域引水計畫」脫不了關係。越域引水計畫原為濱南工業區、國光石化而建設,需穿越阿里山山脈與霍比亞湖山列,沿線通過斷層、地熱區、擠壓潛能區、高湧水帶、天然氣潛藏構造等,開發前即引發當地居民與環保團體反對,但水利署在工業開發壓力下執意進行。


風災的龐大雨量,固然是引發小林村脆弱地質爆發土石流原因之一,但越域引水在不適開發的地方建設,絕對難辭其咎。只是無名者所承受的苦痛不僅於此,越域引水這類水資源調配計畫,只是提供開發案運轉的環節之一,工業區一旦興建,其污染與破壞更加巨大。


以雲林湖山水庫興建為例,湖山水庫生物多樣性豐富、一樣位於地質脆弱地帶,但為供水給麥寮台塑六輕、台塑煉鋼廠、中部科學工業園區等工業使用,依舊強力開發。湖山水庫水源清水溪上游,在九二一地震後產生新草嶺潭,累積1億2千萬立方公尺土石,正往下游流動,一旦水庫潰壩,屆時雲林斗六市民生命將受威脅。


而台塑六輕是重石化工業,進駐雲林後被稱為「惡魔島」,其工業煙囪每天吐納無數污染物,使得居民罹癌率大增、漁獲量與養殖狀況每況愈下。


更嚴重的是工業發展將加速地層下陷。以中科二林為例,其開發位址沉陷量高達每年3公分。二林位於水源嚴重不足的彰化,彰化地區每日20萬噸民生用水都來於地下水;科學園區進駐後,還要求自來水公司提供每日4,800噸的民生用水,地層下陷絕對加劇。


當初工業承諾帶來的經濟繁榮,僅止於財團,不及於一般民眾,但其後果卻要一般人承擔。全球暖化時代來臨,目前平均氣溫比90年代高攝氏1.5度。「聯合國跨政府氣候變遷小組」(IPCC)早已警告,隨著冰川融化,將有10億人用水短缺、靠海地區將有洪水災害;這次屏東林邊即是因地層下陷遭海水倒灌,災後已經超過2週,淤泥仍無法清理、高達半層樓。這一次是林邊,下次風災會是哪呢?


由於台灣政府面對莫拉克風災反應遲緩、遭受海、內外媒體抨擊與關注,為挽回執政信心,近日政府如火如荼推行災後重建。然而重建工作只是將一無所有的災民當成「氣候難民」強制遷離原居住地,卻忽略最根源的肇禍影響是開發思維─災難常態化,因此罹難的無名者將愈來愈多。


記得諾亞在洪水消退離開方舟後,獻上祭品給上帝,耶和華在聞見獻祭香氣決定不再用洪水毀滅世界,並製造一道彩虹,保證:「我使雲彩蓋地時,必有虹現於雲中,我便記念我與你們和各樣有血肉的活物所立的約,不再毀壞一切有血肉的物了」。


莫拉克遠颺,若台灣民眾願意獻上讓土地休養生息的時間與空間,或許就能締約於自然,即使豪雨依然降下,但萬物與台灣民眾將會以笑容迎接生命所需的水源,而非哀痛逾恆的眼淚。


註:此文受《明報》邀約而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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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八水患系列文章

救災慢 重建急 重建條例闖關猛

《莫拉克颱風災後重建特別條例》昨天經立院三讀通過,重建預算上看1200億元,得舉債支應;各級政府得依規定遷村、遷村不受環境保護法令限制,民間團體得知後,震憤得無言以對。


立法院表示,重建工作將由「行政院莫拉克颱風災後重建推動委員會」主導,行政院長、副院長擔任委員會正、副召集人;委員會中,災民及原住民代表不得少於15


備受關注的遷村問題,條例規定中央、直轄市及縣市政府得就「災區安全堪慮或違法濫建的土地」,與「原居住者」諮商取得共識,劃定特定區域,限制居住或限期強迫遷居、遷村,並給予適當安置;而災民安置只要經土地使用、地質、環境影響評估、水土保持及水利等機關會勘、認定安全無虞後,土地變更、開發事項,不受都市計畫法等相關法令限制。


那瑪夏鄉民族村民族國小老師打亥直嘆:「對政府重建政策無言以對」。打亥曾在小林國小服務3年,後到民族國小服務。打亥說,事發後他在電視上比對小林倖存者的臉孔與名單,「結果我熟悉的孩子的臉孔只有3個!」他痛哭失聲地說,「接著則必須找我的族人、家人,我們這兩個村莊為什麼會這樣?」


打亥憤怒地說,340年前,國民政府一卡車一卡車地將山林砍除送出,「2年前,又每天為了越域引水工程炸山!」這些錯誤的政策造成那瑪夏鄉與小林幾乎遭受滅絕,「現在還想強制遷村!」


昨天重建條例通過前,災區部落的代表與民間社團前往立院靜坐抗議,要求條例不得強制遷村、需與居民溝通、重建委員會內必須有部落同意的代表,但沒有任何一位立委出面接收訴求。


部落族人在立院外頂著陽光等待近中午,才終於進入立院請願室,但與會立委包括廖國棟、林益世等人並未聆聽族人需求,只說:「妳們想要的我們知道,遷村問題已在條文中修改為:『需與原住居民協商後取得共識』才能進行。」完全不理會南方重建部落聯盟召集人阿布娪要求「強制遷村」應拿掉,以及「應取得部落同意」的訴求。


由於溝通不良,部落族人氣憤離開立院,立委陳瑩此時著急地趕來對族人說:「最新協商版本又將取得共識拿掉了!」陳瑩並拿出林益世讓非災區的台北牧師簽下有強制遷村的同意書,以做為部落支持強制遷村的意見,讓族人非常憤怒。


部落族人在遷村條文表決過程時,在立院議場旁聽席上高喊抗議強制遷村,但隨後被立法院長王金平罕見地動用警察權,把族人趕出議場;不過經壓力,協商表決後,取得共識條文,以及原住民基本法已被列入條例內。只是未來實際執行恐怕仍有困難。


台北大學不動產與城鄉環境發展學系副教授廖本全質疑:「安全無虞到底是什麼意思?誰能來界定?」廖本全指出,政府雖有對國土的基本調查,但缺乏界面進行整合,意即目前的資料無法完全確認哪些土地不適開發,「因此誰能來認定、誰敢認定安全無虞?」


廖本全痛批,重建條例中的遷村完全「完全由上而下」,政府比共產黨還共產黨。廖本全表示,重建是災民凝聚社區意識的機會,原住民的文化層面可望再發展整合,但整部條例完全忽略這件事;更重要的是,遷村後的開發完全沒有保育策略,「過去錯誤治山、治水的思維會再複製一次」。


台灣原住民族政策協會理事拔尚說,條文中放入取得共識,已比原本的版本好,「但重建委員會要如何取得共識才是重點」;他認為既然無法將強制遷村的字眼移除,至少政府在另定辦法時,重建委員會「取得共識」的方式,應要與部落會議討論才行。


拔尚感嘆,部落對重建條例通過並沒有欣喜,「馬英九一直說做太慢會被罵,但請他急是急救災,救災都做不好,重建急什麼?」拔尚表示,救災要快、安置要準確,重建則要有全盤性的了解跟溝通,重建條例草率通過,真的是一場災難。只能期待政府真的落實與部落取得共識的承諾,否則原住民將承受二次災難。



來自土石流底部的聲音

(圖片來源:中央社)



穿著捐贈的運動褲和薄汗衫,小林村倖存居民黃金寶站在立法院發言台前掩面痛哭。「到現在我還不能忘記那一幕,整個村在我眼下滅掉…」但歷劫歸來的倖存51位小林村民,在政府整體安置重建計畫亂無章法通過後,即將繼續流離失所。


8月8日晚間11點,小林村民王美蓮的家已被土石流沖歪,她和家人打電話求援,卻沒有人理會;9號清晨5點,王美蓮眼看土石流已經及膝,和家人一共5口,決定自救撤離。「我們一路往中間的山爬,爬了3小時才到五里埔一個較安全的場所」;接著一回頭,小林村已經消失了。


黃金寶住在小林村第9鄰,是小林村第一戶。8號晚間他因淹水無法入睡,看情勢不對,和9鄰的居民一起逃到太子宮,「才剛落定,就聽到人家喊『山崩了』」。黃金寶說,當時所有人都一直跑,跑了5百公尺後,開始向外求援,「但我們求救無門」。


無論是112、119或110,小林村民在電話那頭聽到的都是「你們那邊多少人?安全嗎?」小林村民就這樣等待36小時,才等到第一批救援者。然而救援只帶來飛機,不少小孩子已經失溫、村民也都沒有食物吃。黃金寶說,村民讓小孩子和傷病者先撤離,「繼續待在那裡的那一夜,比逃難那晚更煎熬」。


然而村民逃出來了,卻一無所有。立法院欲通過的「災害重建條例草案」,對小林村民毫無幫助。小林村民王陳紅柿在風災中痛失婆家與兄弟一家人,她說,「心肝碎了,很多事都想不起來」。但王陳紅柿記得,逃出來了,應該重建家園。


南方文史工作室負責人鄭水萍指出,政府現在連「小林災民」是誰都搞不清楚。小林村分行政村與自然村,1至8鄰是行政村,安全無事,9鄰之後才是重災區。目前倖存、長期在小林村生活的災民只有17戶51名,雖51名村民也都加入小林村自救會,但小林村自救會以受災家屬為主,和真正生活在村內的村民需求仍有落差。


鄭水萍表示,由於受災家屬不住在小林村、家人全亡,較希望訴求國賠;但村民徐大林、李錦容表示,倖存村民家裡原都務農,有田、有農具,政府目前雖表示願意安置村民,「但我們只有房子的使用權,卻失去農地與謀生工具,51位居民有14位是嬰兒與青少年,未來怎麼生活?」


小林村民認為,八八水患受災戶情況眾多,安置與重建方式應按需求與情況而定。以小林村來說,最重要的是被安置在一個可以繼續耕作的安全地點、避免再度受害;此外,也要求政府立刻確認村民身份與清查財產,讓村民以地換地,才能讓她們開始重新生活。

重建預算喬不定 節省開支就可行

【記者胡慕情台北報導】立院將表決「莫拉克颱風災後重建條例草案」,因條例問題重重,引發民間團體抗議。其中因預算過高,政院打算變賣國產土地銀行股份,昨天土銀前往立法院抗議。民間團體呼籲民眾幫政府「移緩救急」,找出「不必變賣國營事業」又「對環境有益」的1000億災後重建經費。


立院昨天持續召開由立法院長王金平主持的臨時會,其中預算規模與財源籌措朝野並未達成共識,至於推動重建工作方面,依據「災害防救法」成立中央與地方層級的重建委員會。


目前政院提出的重建預算金額是1千億、民進黨團則是2千億且不設上限,遭民間團體批評是利益分贓。王金平表示,府院黨已協調,認為基於重建需要,不排除寬列經費給行政部門,因應未來行政部門原先沒規劃到的部分。


由於重建條例預算極高,政院考慮舉債與變賣土地銀行40%股份籌措重建預算財源,土地銀行工會憤怒抗議,認為財政部長李述德應下台。


土銀工會理事長蔡桂華痛批財政部傾力支持被財團掏空的爛銀行,卻賤賣優質銀行。蔡桂華說,921地震時,政府向土銀舉債500億元度過難關,土銀現在願意再提供30年低率(無息)賑災貸款400億元;「房貸賑災我們責無旁貸,但若財政部強行釋股,土銀民營化,財團會借錢給災民嗎?」


蔡桂華指出,財政部釋股籌措財源是「殺金雞母取卵」,因土銀目前每年盈餘繳庫達80億元,只需5年盈餘就足夠;對外舉債若按2%計息,每年也只要8億元,還有70多億可供國家使用。立院也對釋股抱有疑慮,朝野將繼續協商。


台灣蠻野心足協會律師蔡雅瀅以10年前的九二一震災緊急命令為例,當時命令明訂,預算部分可「縮減暫可緩支之經費,調節收支移緩救急」以及「公債或借款」籌措重建財源。


蔡雅瀅表示,重建條例規定建設工程採購將採最有利標,最有利標可找出較優質的廠商,但因重建條例規定建設將不受環評法、都市計畫法、水土保持法規範,她抨擊:「就算好廠商,在不對的地方建設又有什麼用?而最優質的評斷也可能是與政府關係良好的大開發業者!」


環保團體認為,不論是變賣國營事業股份,或是舉債借款加計利息償還,對全台民眾都是有害無利,許多政府投資的大開發案件,如嚴重污染環境的中科二林開發園區、易淤積的湖山水庫等案件若能停止執行,找出1千億並非難事。環保團體要求政府暫緩通過重建條例,仔細檢討利害關係,不要讓重建條例成為二次災難。

台灣山崩難預測 減少開發為上策

【記者胡慕情台北報導】「跨政府氣候變遷小組」(IPCC)初步分析,全球暖化加劇,颱風次數將比以往增加。學者指出,台灣地質條件特異,易因大雨與人為開發造成山崩與土石流,目前政府對山崩的監測預警付之闕如,應加快腳步研究。


高雄縣小林村遭山崩滅村,震驚國際。水利署否認與工程相關,長期研究地震與颱風誘發山崩原因的國科會「區域研究與地理學門」召集人張康聰表示,山崩與大雨雖然相關,但人為不當開發也會產生加乘效果,目前台灣相關研究相當少,要確認滅村原因恐有困難。


張康聰指出,台灣和國外的崩塌並不相同,因台灣處在兩板塊衝突地帶、地殼抬升速率居全球之冠,河川侵蝕堆積速度也很快,這些沉積物,便是崩塌產生的原因之一。


台灣多颱風,降雨強度跟總雨量都屬於強度大的「極端降雨」,當土壤含水飽和,就可能產生山崩。自九二一地震之後,台灣的關注焦點始終在土石流,張康聰指出,土石流和山崩「雖相關,但不相同」,崩塌往往出現山坡地或河川旁,山坡上的土石有的會一直留在山坡上,下雨時被沖往河床,大雨時則直接從山坡地到河川,才稱為土石流。


其實,台灣山崩情形時有所聞,但比起土石流,釀成民眾傷亡消息不多,一直未受關注。張康聰表示,小林滅村就屬於崩塌(rock fall)情況,但崩塌從山坡地一直到河川間的發生速度或狀況,因需掌握完整地理資料如精確雨量、土壤、地形等因素,但台灣的資訊並不公開,導致難以投入研究。


國外針對山崩已有一套計算模式,張康聰針對台灣的環境特性,加入地形、土壤、降雨強度等因素,將傳統估算崩塌的模式稍做修正成「整合型的崩塌模式」,在海棠颱風來時經驗證後發現,只要得知土壤及雨量狀況,便能掌握發生崩塌的位置,正確性達87%。


然而,台大大氣系教授徐光蓉指出,氣象雨量預報精準度需靠有經驗的預報人員。張康聰坦承,全球目前也尚無法正確預測颱風的降雨量,台灣有特殊地質條件,要完全掌握山崩狀況,確實困難。


不過,張康聰表示,山區人為開發絕對會加劇山崩的嚴重性,其中又以工程道路建設為關鍵。他指出,過去不少人認為,山上超限利用如種植竹子等會破壞水土保持,但已有研究證據顯示,雖然竹子是淺根植物,對水土保持仍有一定程度貢獻。反觀他研究的重點區域石門水庫,發生崩塌地幾乎都在壩址、道路旁,國土利用的規劃需要加強。


台大地理系副教授蔡博文也說,天災無法完全預警,但若能有細緻的國土復育條例,大規模且細膩地調查台灣山林環境,進一步劃定敏感區,對降低颱風災害絕對有幫助。蔡博文說,過去以絕對高度區分能否居住或開發並不恰當,應該針對降雨強度與土質調查確認崩塌可能性,所謂安全的界線就可能界定,後續防災規劃也可較適當地進行,避免發生大災害。

災害重見條例問題多

【記者胡慕情台北報導】為加速莫拉克風災家園重建,立法院將進行「災後重建條例」協商,但環保團體、災民組織與學者重批,重建條例完全忽視人權與環境需求。


民間團體緊急召開「災後重建條例」公聽會,邀請環團、社福團體、律師、災民代表與學者共同檢視條例荒謬所在。台北大學不動產與城鄉發展學系副教授廖本全直指:「整部條例都有問題,立法目的不清楚,重建工作內容也不清楚。」


藍色東港溪協會理事吳儷嬅是林邊鄉的災民,吳儷嬅說,林邊鄉佔全台養殖龍膽石斑7成之多,居民的投資上達幾千萬規模;但因救災進度遲緩,養殖設備深陷半層樓底下的污泥,身家財產全毀,「已經有災民自殺了!」


重建條例中雖提及災民補償及貸款事宜,但第4條內規定,銀行是「得」而非「應」受理災民貸款,吳儷嬅說,這根本是讓銀行自行認定,政府救災緩慢、重建條例又忽略災民需求,「居民到底怎麼辦?」


除了急救補償,政院提出的安置辦法也備受爭議。南方部落重建聯盟代表黟布來自那瑪夏鄉達卡努瓦村,她難過地說,政府推出的重建條例讓原住民跟平地災民都很莫名奇妙,「有人說坐直昇機的才是災民,那沒坐到直昇機家園卻受損的人呢?」


原民學院促進會秘書長金惠雯指出,災民的認定完全沒有規範和準則,也沒有檢討災區之所以嚴重受創的原因,「重災區幾乎都在原民部落,但什麼都沒檢討就要原住民遷村,完全漠視原民權益!」


特別條例中的第12條談論遷村問題,只要政府認定需要遷村,完全不需居民同意就得進行;但遷村後遷到哪裡、如何配合國土復育等後續配套付之闕如。火盟成員蘇雅婷以受創嚴重的嘉蘭村為例,原太麻里一帶無人敢住,因原住民都知道那裡是河灘地,但政府奪走原嘉蘭村民的傳統領域、隨意遷村安置,導致她們受害嚴重。


不只嘉蘭村,好茶村也遭遇同樣狀況,這使得原民一聽到遷村就嚇得不得了。司馬庫斯部落會議秘書拉互依以岕表示,這次風災高達8成原民部落重創,「但整部特別條例,原住民三個字原全沒出現在裡面」;台灣原住民族政策協會理事拔尚感嘆,原住民很會應付天災,但無法應付人禍,災後重建亂推,對原民是不可承受之重。


拔尚指出,九二一後著災區安置重建明定需確立三階段:臨時安置、過渡安置跟重建,但目前的條例的第二階段完全缺席、二、三階段又完全混淆;拔尚表示,安置跟遷村重建是兩回事,特別條例不能排除原住民基本法跟其他原民族相關法令。


黟布啜泣表示,強制遷村對原民來說,就像「你不乖,我打你,你不能反抗!」但遷村關係到原民永續,「我們不是只活1、20年,我們還有小孩子,我們孩子怎麼回家?我們要回家啊!」靜宜大學台文系講師阿(女烏)表示,政府過去投入經費進行傳統領域調查,山上一定有安全的地方,原民一旦下山,文化就喪失了;遷村重建必須納入原民意見。


專業改革者組織理事長黃瑞茂說,重建條例把受災戶跟民間累績經驗排除在外是很大的危險,除了原民遷村意願外,重建工程對環境的衝擊又被排除,「國土復育時機恐怕錯過」。


事實上,山上不適人居,各項建設開發才是主因。廖本全表示,這次災害這麼嚴重,就肇因於過去政府為開發大開國土大門;但重建條例不但沒有關門,「反而連門都不想設」。條例第13條中明訂,重建的硬體建設只要「一定規模安全無虞就可不受環評法、都市計畫法、水土保持法限制」。


但廖本全問:「誰來認定夠不夠安全?」尤其第14條至第17條中的治水相關建設,只是重複過去的錯誤思維,廖本全說,條例若通過,只是繼續摧毀殘敗的生態系統並累積災害。


綠黨秘書長潘翰聲表示,無論遷村或重建,現行法律都可執行,如水保法本就規定不適人居者應離開,根本不需特別條例再另外擴權;第13條表示為縮短流程而凍結環評法等規定也多此一舉,「環保署跟內政部很懂得在大財團要開發時加快審查進度,因此第13條應該為依法執行並做為最速件處理」。


民間團體建議,對災民短期需求如死亡認定、緊急補助等條例可在修得更完善後通過並縮短執行流程,但重建與國土復育等長遠之計,在與民間團體取得共識前應刪除,以免「政策土石流」再次殘害災民和台灣土地。

小林滅村錄(下)


【記者胡慕情調查報導】水利署多次對外澄清,越域引水工程不是滅村凶手。但學者認為話不能說得太滿,「工程不可能對環境沒有破壞」。


水利署副署長吳約西表示,小林村遭深埋的原因,是位在東北方的獻肚山因不堪豪大雨而走山,形成堰塞湖後又崩潰,造成大量土石崩落淹沒村莊;他強調,「此一結論,已獲得很多相關水利專家學者認可。」


說法自相矛盾

吳約西說,越域引水隧道開挖工程事先已經審慎地質調查,東引水隧道採用最安全的新奧工法,先在隧道口以鑽掘機具開挖,挖到1.2公里後才使用炸藥,炸藥平均用量是每立方公尺0.83公斤,低於一般隧道工程平均用量;炸山處和山坡表面距離在2百公尺以上、引水隧道洞口距小林村還有11公里距離,震動很低,不可能造成規模龐大的土石流。


水利署認為,種種證據顯示,「村民指控並非事實,工程不是小林滅村原因。」但比對水利署風災前後說法,卻有多處矛盾。


南區水資源局長楊豐榮在2006年「第5屆海峽兩岸隧道與地下工程學術與技術研討會」中提出報告,「對於越域引水斷層破碎帶,無法得到較精準的分析結果」,其中斷層帶內的斷層碎屑、斷層泥與斷層兩側破裂帶的湧水風險尚無法被考慮。


風災前,水利署也坦承,引水路沿線地質構造甚為複雜,「受限於地形及交通因素,地質調查仍有相當不確定的盲點;沿線通過斷層、地熱區、擠壓潛能區、高湧水帶、天然氣潛藏構造等,施工風險及挑戰性極高。」尤其是隧道施工的應變處理難度更高。


駝鳥風險評估

當初審理越域引水計畫的環評委員、中興大學水保系教授游繁結保守指出,「引水隧道採用鑽炸工法,長期爆破,確實會對地質造成鬆動。」不過游繁結因未到實地確認,不敢論斷工程爆破對地質的實際影響程度。


觀察家生態顧問公司總經理黃于玻表示,新奧工法雖是隧道專用工法,但台灣的水文及地質條件都是「全球特異」,很多工法不見得適用於台灣,評估也無法完全。但在台灣,工程風險評估就是「不知道、不確定的,就當它不會發生。」


他以新奧工法另一開挖實例雪山隧道為例,「開挖後遇到大湧水,機具壞了、死了很多人,就說不知道、是天災,但真的是天災嗎?」環保團體質疑,水利署既然強調新奧工法最安全,為何風災後,經濟部長尹啟銘又表示要重新檢討工法?


摧枯拉朽

從衛星空照圖分析,南化到甲仙一帶高達1千4百多處崩塌點,許多土地水平移動達一層樓高,學理上稱為地滑,俗稱走山。那瑪夏鄉布農文化發展協會總幹事韃虎‧伊斯馬哈單‧伊斯立端指出,走山狀況不只發生在小林村東北方的獻肚山,「工程南北各10公里的山,幾乎都有崩坍!」


水利署宣稱,走山是因雨量大,但這說法只對了一半,種種證據都指向工程對山崩造成影響。中央地調所指出,斷層破裂帶或崩積物所組成的物質,大都為孔隙大、抗剪力低的土石;若在土石上加蓋建築,會持續加速地層沉陷或傾斜。


東引水隧道靠西幾乎都是破碎帶,地質以中高透水性及中等透水性為主;雖地質問題可利用不同形式的基礎結構或改善,但因破碎帶土層易蓄水,又與岩盤缺乏緊密接觸,一旦雨水下滲或震動,仍會引起土層滑動。


黃于玻說,新奧工法跟鑽炸截然不同。新奧工法是靠類似火車頭的鑽掘機具挖掘,鑽炸則是炸山後將土方取出;一般來說,鑽炸對地質影響較大,產生震波幾乎和地震一樣;水利署強調炸藥使用量小,但民族村村長劉金和反駁,工程動工後,山區便開始有土石滑落、產生「禿山」現象,就連村民的房屋牆壁、地磚都出現龜裂,門窗玻璃也曾被震破,更有一次將炸山震動誤以為是5.5級地震。


新奧工法雖對地質擾動較小,卻易產生坍方,機具挖掘後,必須立刻做水泥灌漿進行補強;而若水泥不慎阻斷水脈,水就會另尋出路,「出路就是縫隙,很可能朝鑽炸時產生的孔隙出去」。


客觀來說,滅村無法歸於炸山、土方堆積等單一原因,但游繁結強調,任何建設都會對環境造成影響,高量體建築影響則更大。學術報告也指出,攔水壩等工程更會增加地震發生頻率,「因地表荷重增加,迫使硬力往他處傳動,間接造成地層擾動。」加上隧道開挖時曾阻斷少年溪溫泉水脈、導致溫泉枯竭;在水利署無法掌握地質狀況就開挖的情況下,環團難以接受水利署卸責。


開發至上 左右為難

環評委員感嘆,越域引水工程是「胡搞」。游繁結說,水利署宣稱地質調查詳細,但日前位於荖濃溪的攔河堰卻因選址錯誤、要隨意往右上移4百公尺,被環委決議重作環評;水利署以工程發包為由希望補件不說,還違法開工,被環署裁罰150 萬。


前環評委員郭鴻裕直指,審理環評時多次警告水利單位,「此案不適開發,開發後若有事,你們推都推不掉」;但水利署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郭鴻裕感嘆:「都怪工業開發壓力。」游繁結尷尬坦承,政府政策(濱南工業區)若要繼續推,水利署就得找水,環委也只能盡量減少開發影響。顯見開發壓力讓政府各部門都成了夾心餅乾。


前環評委員詹順貴感嘆,環評委員是獨立任務型機制,不需為政策背書,「對環境有重大不良影響者本來就不應開發」;可惜環評法自83年至今,被認定不應開發的都是小案,只要是政府力推的重大案件,只要加上附帶條件就可通過。


然而附帶條件幾乎無用。以越域引水違法施工為例,「若不是死這麼多人,也許根本不會去查。」詹順貴說,環署是小部會,人力不足,督察總隊不可能時時確認每一宗通過環評的開發案。若開發案涉及公家機觀,開罰也易瞻前顧後;即便開罰,金額對開發單位也是九年一毛,完全不敷環境被破壞的後果,監督機制可說難以落實。


小林村滅村,越域引水問題才被看見。環團指出,曾文水庫在九二一震後淤積狀況嚴重,已數度因滿水位而洩洪,不需再從荖濃溪引水;但水利署為了繼續開發,卻加蓋曾文水庫高度,根本是為開發而開發。


環團認為,總統馬英九雖下令停工,卻非追究工程開發有沒有需要、檢討開發案對於國土保育及社會環境的衝擊問題,在經濟部只願意「調整工法」,開發派也開始發聲護航下,越域引水工程,恐將繼續。更值得擔憂的是,越域引水工程只是政府開發思維的一小環節,在八八水患後,思維若不調整,小林滅村將非絕響,只是開始。

小林滅村錄(上)



【記者胡慕情調查報導】「早就該叫水利署停工…」得知小林村在颱風莫拉克侵襲下滅村,前環評委員郭鴻裕不勝欷噓。這個居民安穩世居好幾代的村莊,原有青山綠水環繞,但如今土石凐沒所有─小林村,成為台灣地圖上難忘的驚嘆號。


8月15日,莫拉克襲台第7天。黃金救援時間已錯過,小林村民放棄盼望家人生還,一早從旗山國中等安置中心,前往甲仙鎮公所參加頭七。這場風災,斷送至少5百條小林村民性命。


無路歸鄉

台21線,是通往小林的主要動線。倖存居民在清早趕著返鄉,卻在杉林鄉「火山」(地名)附近被困。風災過後,道路如小林村民痛失家人一樣肝腸寸斷,原本已搶通的道路,因泥沙尚未全乾,在焦急返鄉的車子不斷碾駛後凹凸不平,難以通行。小林村民只得下車,用糾結著憂鬱與空洞的表情,望著被泥沙凍結的一切。


8月8日,土石流淹沒火山橋附近民宅,泥沙幾乎與香蕉樹同高,椰子樹和電線杆瞬間矮了一半,可見泥沙量之大。但小林村的狀況遠比火山嚴重。道路緊急搶通後,居民趕緊從寶隆村經過滴水至甲仙鎮公所公祭場所,小林村民羅太太望著沿途破碎的山林感嘆:「想不通,我們好幾代都住這裡,從來沒問題,怎麼會山崩?」


羅太太在小林村土生土長,嫁給同是小林居民的先生後,兩人北上打拚住在北縣樹林,但家中老小全留在小林村,人數多達20餘人。「都沒有了…」羅太太欲哭無淚地說,適逢暑假和父親節,旅外的小林村民都趕回家鄉慶祝;父親節那天村子雖已淹水,村長也提議撤離,但因過去颱風都有淹水狀況,居民沒有太在意,「誰知道半夜山就崩了,整個村子都沒有了!」


通往小林村的路在五里埔附近完全斷裂,小林村原在前方,現在卻被深埋在地下8公尺深。楠梓仙(旗山)溪在山崩之際幾乎完全枯竭,山崩後上游堰塞湖繼續崩坍,小林村在瞬間遭到吞噬。那瑪夏鄉布農文化發展協會總幹事韃虎‧伊斯馬哈單‧伊斯立端直指:「滅村,和曾文水庫越域引水脫不了干係!」


高風險工程強力推

「曾文水庫越域引水計畫」,在1999年國民黨執政時通過、2001年民進黨執政時確認環評報告書定稿本,自此開展了對山林的破壞擾動。引水計畫自高雄縣桃源鄉勤和村興建攔河堰、開挖穿越阿里山山脈長9614公尺的東隧道;再於三民鄉民族村興建跨河引水工程,開挖長4404公尺、穿越霍比亞湖山列的西隧道。


水利署提出越域引水計畫時其實備受爭議。此工程東、西兩向引水隧道,將擾動荖濃斷層、高中斷層、老人溪背斜及老人溪向斜、旗山斷層、小林向斜、表湖斷層、表湖向斜以及平溪斷層,環團和居民都擔心地質破碎恐引發危機;此外,也擔心開挖隧道的大量土方無處放置。


值得注意的是,因計畫風險極大,水利署內部意見也曾分歧;但據環評報告記載,這項耗資龐大的工程,是為將荖濃溪至草蘭溪的水引至曾文水庫,供給濱南工業區與國光石化兩項大開發案使用,最終仍因工業開發需要用水,不顧居民意見強力推行。也難怪居民與環團,要將滅村矛頭指向水利署。




三面夾攻無處逃

中央大學太空遙測中心副教授張中白分析,小林村三面都遭土石襲擊,是滅村主因。韃虎補充,三面土石,分別來自獻肚山山崩、民族村附近堰塞湖潰堤,以及小林野溪堵塞,而每一項原因,都和工程相關。


引水工程影響範圍極廣,幾乎涵蓋楠梓仙(旗山)溪沿線居民,那瑪夏鄉及小林村都在其中,分別承受工程開挖及廢土棄置等影響。小林村滅村消息傳出時,村民率先質疑是土資場廢土造成土石流所致。但當時水利署否認並宣稱,旗山二號與三號土資場與小林村被滅村的方向不同、至於旗山一號土資場並未啟用。


但韃虎氣憤痛罵:「睜眼說瞎話!廢土就堆在洞口旁,怎麼敢說沒堆土!」


環評報告記載,旗山一號土資場土方量約為38.4 萬立方米,中興大學水保系教授游繁結判斷,引水工程廢棄土方量遠小於滅村土方量,小林村兩側山崩,才是滅村主因。但環保團體援引學理指出,廢棄土石方雖非主因,但會誘發山崩,水利署難辭其咎。


地球公民協會執行長李根政在引水工程未通過前即憂心表示,棄土長期堆置於荖濃溪勤和村上游、旗山溪民族村下游等地,極可能直接、誘發或擴大河岸塌坍,土石流等威脅。「沒想到一語成讖!」


中央地調所對山崩的研究指出,山崩外在因素包含人為影響,如開挖移除斜坡下方使斜坡變陡、在斜坡上方興建房屋、結構物增加荷重、人為的廢物堆積等,都會影響斜坡穩定而造成山崩。


韃虎說,越域引水施工洞口兩邊野溪的山,在工程開工3年內就陸續坍方;加上莫拉克帶來大量雨水,民族村兩旁的民族野溪和老人溪的山就整個垮下。「垮下後,先淹到民族村,之後土方又堵住楠梓仙溪形成堰塞湖,潰堤後就淹到小林,可以說,民族和小林兩個村同時被淹!」


倖存的小林村民表示,小林村南豐橋附近被堆放挖掘隧道後的土石,土石範圍約長400米、寬300米、高度大於30米;過去小林村東側山區也在工程開始後,發生大區域的走山狀況。


此外,小林村西側也被放置約200長、堆置高度約20米的土石,「這些土石把八號橋下的小溪阻住約一半出口。」高雄綠色協會總幹事總幹事魯台營近年觀察隧道開挖工程,發現原工程施作時遇到天然氣斷層曾造成爆炸,水利署必須開挖更多土方,土資場土方恐怕遠高於水利署對外說明的數據;然而因大雨沖刷,土資場實際土方量究竟多少難以估算。


莫拉克襲台當天,山區流下的雨水夾帶土石滾滾而下,卻無法順利排入楠梓仙溪,加上獻肚山走山,8月9日凌晨6點,小林村於是消失在地表上。


事實上,需要開挖大量土方的工程,棄土一直是最大問題,「因為根本沒地方放」;魯台營指出,施工單位經常認為,廢棄土方遠比土石流所帶來的土方少,因此皆貪圖方便將土方棄置在河床旁,完全忽略土方堆積不只是土方量多寡的問題,還牽涉可能誘發的風險與危機。「要說沒影響,是欺騙大眾。」加上水利署隱瞞旗山一號土資場的土方,更讓居民認為水利署想規避責任。(待續)

災區筆記(二)

時間:2009.08.15


前一晚M打來,說路通了,明天一早公視會去小林村民的公祭,這才知道原來不知不覺已經頭七了。往小林的路要四輪傳動才好走,打給何老闆,卻發現他們回了高雄。W問我那怎麼去?我說,一早問M能不能搭便車,再不然,路程頂多走兩小時吧?就這樣說定,讀了些資料,睡去。


五點鬧鈴響,身體還很倦,但意志已經起床了。打給M,確認沒有空位,但還是把C和W叫起來,吃了早餐往甲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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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月光山隧道時,心裡想起Y說的:「如果能憋氣走完這個隧道,許的願就會實現。」隧道終究太長,來回隧道幾次,皆沒有挑戰成功。一如每次在環評會上關注的每件開發案,經過冗長的討論,得出的結論只讓人暈厥。






走在台二十一線上,天愈來愈亮,但路卻又斷了,斷在居民口中的「火山」。M原本說能通過的路,因泥沙尚未全乾,車子不斷碾駛,造成凹凸不平的情況,一台小發財車卡在中央,動彈不得,W只得停下車。他們問怎麼辦?我說:「用走的吧。不是說到小林只要兩小時嗎?」當時是六點多,我想趕得及公祭。


但W和C立刻異口同聲地阻止我,因為兩小時,是甲仙走到小林的路程;若從火山,得走上超過五小時,屆時再走回火山,恐怕都是無燈而危險的夜了。他們兩人看著地圖尋找其他可能的路徑,我只好在附近拍下被吹垮的房子屋瓦,被沙土凍結的香蕉樹、椰子樹和電線杆。而就在拍照的一瞬間,感覺自己兩腳深陷─一看,泥沙已掩至小腿肚了。



深陷的第一秒倒抽一口氣,因為不知道還會不會陷得更深。試著將腳舉起,那些泥沙像有生命似地觸碰我皮膚的每一吋,混雜著小石塊、樹枝、塵埃,沙粒,慢慢地、慢慢地,滑過,再落至泥沙堆,和著腳底其他泥沙,吶喊著「別走」,將我繼續下拉。終於知道,什麼是「舉步維艱」─舉起一腳,再踏入又是同樣情況。


那一刻,有流淚的衝動。
於是靜靜不動,良久。


本來,從昨天一直到今天,看見山崩地裂,只有「大自然終於來要回屬於它的一切」的誠畏;像N寄來耆老的那句話:「那些河水在想念它的路,隔了六十年才回來看一次。」當山河變色,雨勢猖狂,想起的其實是創世紀裡諾亞方舟的寓言:毀滅,警告,是一種重生的可能。


但當被泥沙掩蓋的那一刻,夜裡聽見山林崩裂的聲音後想要竄逃的人們的身影瞬間出現在腦海。想起人類畢竟是通詞,貪婪自私的僅是少數;但亡佚的卻都是無名的人。


無名的人多可怕啊,她們只能成為數字,別無其他。







終於脫困之後,路上已經排了滿滿的車。焦急想要到現場的我,開始試圖攔車,不過每一台車都坐滿了人。她們是急著想回故鄉,招引親人的倖存小林村民。怪手此時開始整路,我和下車探看的村民聊起越域引水,她們說,不確定是不是工程的關係,「但要說沒關係,我們在這住了好幾代,這地方這麼平,山怎麼會崩,實在是想抹曉。」


村民陳大姐說,事到如今,一切不但難以追究,也不敢再回去小林村住了。她眼眶一紅,想到沙土把房子和村民的屍體困得不能動彈就難過,「現在只希望路快弄平,好讓我趕得上法事。」


聊了一會路通了,居民的車一部部心急如焚地往家鄉前進,陳大姐和另一位村民羅大姐找不到原來載她們的車。最後和我們共乘。在車上時,羅大姐告知,她們一家二十幾口都在這次災難中過世。


羅大姐在小林出生,也嫁給小林村人,後來因工作移居台北,但所有親戚都在小林。父母、姊妹、兄弟和甥子甥女,「就這樣,一個晚上,通通都不見了。」羅大姐說,風強雨大那天,小林村長本來叫居民撤退,但居民不願意,「她們想說水只有淹一點點,以前也淹過,誰知道居然有土石流,一回頭,堰塞湖就崩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都沒有了。
視線順著羅大姐感傷聲音的指示,來到她注視著的窗外的崩塌地。
原來「都‧沒‧有‧了」就是─
土沒有樹。山沒有林。人沒有家。







在村民的指示下,一路從寶隆村,順利經過滴水直至甲仙。雖道路泥濘,但仔細駕駛還是可安全通過。終於,在九點前將村民送到公祭場所,她們不住地道謝,我卻希望這聲謝謝從來不必出現。


公祭場所在甲仙鎮公所附近,由鎮公所和宗教團體千佛山合辦。搭起了簡易靈堂,桌上擺放供品、照片,倖存的小林村民或兩眼空洞地坐在椅子上;或摺著紙蓮花;又或,有啜泣不斷,卻已經掉不出淚的。




我舉著相機,難以拍照。算了算,各家電子媒體都到齊了。記者們將角架放好,有的一邊乘涼,有的一邊獵捕。幾乎可以猜測到她們在等待什麼。而果然有記者去找了桌上擺滿照片的居民,要他說出每一位亡者的姓名,然後捕捉這位男性的眼淚。


為什麼無名的人,只能在這時候臉孔清晰呢?


祭典開始了。法師搖著鈴,後面跟著拿著幡旗與香的居民,法師唸著咒語,然後大喊一聲跪下。忽然,崩潰痛哭的聲音爆出。在這一聲「跪下,迎接親人」的召喚前,所有強自鎮定都被擊碎,靈堂內的生者,激激顫顫雙手合十哭吼著親人的稱謂說:「請妳們回來、我們來接妳們了。」




她們的哀痛震痛我的雙手,於是我將鏡頭移向神佛。
接著拍下唯一一張清楚的淚痕,帶著這幕景像,前往小林村。





在往小林的路上,因路斷得七零八亂,一個錯拐,來到關山村。關山村和小林村只隔一個山頭,是個小庄腳,只住了十來戶。到今天為止,一位居民都沒有拿到政府或民間的任何物資,斷水、斷電、斷通訊、聯外道路也都斷。要不是在路的盡頭和移居外地的居民相遇,誰也不知道,這裡有著一個村莊。


居民吳小姐一得知我是記者,氣得說「正好,妳來寫,把我們『二等公民』的狀況寫給台北知道!」吳小姐說,一直到昨天才和村裡的人聯絡上,平平都是人,救援的眼光卻都放在明星災區,「真的是沒有人來報導耶,我們還要自己買物資進來!連聯外道路都要村裡的老人家自己搭建!」


和吳小姐一家人一起走過卵礫石的坍方地,這裡的情況確實比新發村好上太多,但河水的湍急卻不遑多讓,誰也不可預料,再一場大雨會造成什麼後果。走上便橋,是關山村民用倒木和竹片做的,和溪水不過五十公分不到的距離,只要一場雨,這裡又是另一座孤島。




關山村和寶來離得很近,村庄後方的山已經慢慢崩陷,居民都很擔心寶來也有毀村的狀況。村裡的溪原本不大,「但這次風災,它膨漲了十倍!」居民的農田被淹掉了,但好在只是農田,住宅沒有與河爭地,也不緊鄰山邊,總算逃了一劫。


翻開地圖,像關山這樣的聚落不知凡幾,吳小姐那句「媒體只關心死很多人的地方」一直敲打我。政府沒有救災,媒體更沒有救災。在關山,風災荒謬之種種,更顯荒謬。




離開關山,往小林。離小林村愈近,就愈感沉重,連天空都聚攘了烏雲。往前望,哪裡還有路呢?連怪手也累了,整平,水又來了。是太長久的阻撓吧,水才這樣執拗地索討。


一路上看見的,都是破碎的岩層,印證了環評報告寫的內容。這裡地質以砂岩、頁岩為主,都是結構疏鬆,易通透的地質,水勢一大,很難不產生災害。更何況多了工程炸藥的擾動。




很難想像,為什麼非得在這樣的地形地質上進行龐大工程?即便環保團體早於開工前警告會發生危險,但水利署就是充耳不聞,並不斷否認越域引水與小林村滅村相關。怎麼不相關呢?水利署宣稱地質已調查仔細,那麼為什麼需要提出環差報告呢?


望著眼前被居民稱為獻肚和過溪兩座山驚人的崩塌地,良久說不出話來。村莊在哪裡,已經完全看不出來。而媒體走過屍水橫溢的小林村遺址時,僅為了再度捕捉哀痛逾恆的表情。




我知道,我們真正是看不見小林村了。

那瑪夏居民想回家

莫拉克侵台邁入第10天,家園受創的部落居民被安置到山下避難。即將開學、家園卻尚未恢復,部落居民公開求援,他們急須外界提供課輔志工與書籍、師資,在開學前接續孩子的被中斷的學習、安撫受驚的心靈。他們盼望在開學前能進駐到安置場所,提供學童轉移注意力的輔導課程。


受土石流威脅的那瑪夏鄉部分居民目前安置在高雄佛光山,但仍有7百多位居民沒有下山。那瑪夏鄉布農文化發展協會總幹事韃虎‧伊斯馬哈單‧伊斯立端表示:「留在山上的居民很清楚自己的選擇,會自己負責。」


走入佛光山的福慧家園,是那瑪夏鄉與桃源鄉部分居民的安置場所。聽聞政府要居民遷村,居民很擔心。桃源鄉高中村布農族居民伊斯坦大‧伊書說,高中村算是受創較不嚴重的,許多居民都不願下山,村長擔心土石流再爆發、懇求居民離開,居民才下山,但現在族人還是希望快點回家。


居民不願下山「是擔心政府之後就不開路,我們就回不了家」;被安置在平地的部落居民個個驚慌或恍惚,他們說:「下了山,我們就不是『居民』,而是『難民』。」三民國中教師葉一萱指出,原住民離開部落,幾乎不受任何法律保障;加上部落被安置到平地後,必須面對部落分散的狀況,對原住民來說,等同另一種毀滅。


葉一萱說,小朋友快開學了,雖然目前那瑪夏鄉的南沙魯(民族)、瑪雅(民權)、達卡努瓦(民生)3個村落的國小學童,已確定分配到平地的學校、國中生則到普台中學暫讀、高中以上學生可回到原學校就讀。但原住民部落間的凝聚力強,孩子被分散,形同家族和村落被分散,對原住民後續重建與心靈輔導傷害很大。


居民到佛光山安置所已一周。佛光山的師父對原住民很禮遇,盡量滿足需求,但佛教並非原住民傳統信仰,原住民面臨極大的生活適應挑戰。


「老實說,能吃一周的素食已經很厲害了。」葉一萱知道吃素是迫不得已,也是對安置所的尊重,但這對居民並非最好的安排。佛光山雖設有心靈交流站,希望撫平居民受創心靈,但語言不通,平地人都很少會去告解,何況是原住民?


目前居民面臨政府「擬遷村」的宣示,已召集在安置所內村落的村長或長老組成「佛光山安置所自治會」,希望在安置所先回復正常生活軌道,開始討論往後重建問題。


目前村民打破村落界限,將安置所視為一個團體,將居民分為婦女、保安、松年會、社青與青年會等。社青及青年會負責各年齡層學生的課業及活動;婦女會及保安組負責環境清整、劃分吸菸區、維護安全及生活秩序;松年會則肩負文化傳承,包括教導族語、練習報戰功等。


葉一萱說,安置場所無法完全滿足居民災後心理輔導需求,轉移注意力是最重要的事。目前居民考慮參考九二一災後,教導孩子課業或才藝輔導等方式的做法;但面臨師資不足的窘境,急須社區大學、各界志工提供書籍、師資,在開學前兩周安定學生的學習和心靈。


葉一萱感嘆,目前安置所難以穩定民眾浮動的心情,想回家的心情愈來愈強烈,畢竟沒有重建,就沒有生活經濟來源。政府雖然開放災民以工代賑,但葉一萱說,「居民的交通工具都在山上,路也沒搶通,政策根本無法落實。」當務之急,還是應該讓居民快回部落。


韃虎進一步表示,「就算要遷村,也要回到舊部落!」居民並非不希望在安全的地方居住,但重建與安置需要考量原住民的文化與切身需求。那瑪夏鄉居民希望政府看見原住民生活方式與所需條件,災後重建過程,不能少了原住民的聲音。若有民眾願意協助擔任才藝課輔志工或提供閱讀資源,請與青年組負責人趙憶忠聯絡:0980-488-061。

災區筆記(一)



時間:2009.08.14

前一天重新閱讀域引水環評報告,折騰到約三點才睡。凌晨五點醒來,匆忙梳洗後便出發搭公車,準備到台北車站坐高鐵往左營。前一天晚上的熬夜並沒有幫助我確立證據,上高鐵後繼續閱讀環評,希望能有一些突破。


和W在高鐵站會合,先到美濃卸行李。一路上和W討論旗美社大目前對災區重建的想法、確認未來身在台北能繼續協助的部分。約莫十點,在不確定小林村路徑是否搶通的情況下,和C、W以及借住W家的何老闆(九二一時的東勢災民)、吳子鈺及舒詩偉一同前往六龜。


台二十七甲沿途出現許多崩壁,山上多了許多新瀑布,遠望光了頭的山,像是一位長者掛著汗與淚水。往六龜的路還算好走,但一到六龜隧道附近,原本的路已全毀,河流要回它古早行走的路徑,將新六龜隧道沖垮,也把路面吞噬。我們只能倚靠怪手的幫助,在勉強搶通河道的情況下,與河平行。


而河流還在生氣。滾滾泥流仍在翻動,以一種沸騰的速度。
這是第一次看見這種水勢。而六龜,還不是被媒體最關注的那些,最嚴重的災區。


行經河床,必須通過六龜隧道。據說這是日本時代建造的,在這次風災中屹立不搖。聽聞這樣的訊息讓人感到格外諷刺,豆腐渣工程不是只有四川有呀。去年風災,一樣多人墜橋死亡,但對媒體來說,那樣的人數被歸於天災一點都不為過呢,於是公共責任輕易被遺忘,哪管有些橋的接著根本脆弱得不堪一擊。



經過六龜隧道,是原本的六龜遊客服務中心。這裡一樣全毀,小汽車已經無法再繼續前進災區。換上何老闆的四輪傳動,一行六人往六龜市區及新發村。六龜市區在這次風災沒有受到太大衝擊,也使鄉公所能繼續運作,對災區來說,多了統籌的單位與對外窗口,對穩定災區居民人心有極大幫助,物資發送等問題也可暫獲解決。但不是每個地方都像六龜這樣幸運。


由於往六龜育幼院的路尚為搶通,我們前往新發村。新發村沿途路況相當糟糕,泥土滿地。獅額頭大橋是當地重要橋樑,但如今已成危橋。溪流沿岸所有建物幾乎都被沖垮,水勢奔騰。




往新發的途中與災民會車,每位災民的臉龐都眉頭深鎖。終於到達新發村第一戶人家時,震撼得無法自己。坍方下的土石超過膝蓋,房子被削去一半。最衝擊我心的是,居民盤坐在瓦礫上望向我們的表情─除了充滿絕望外,更像在懷疑「你們這些外來客為什麼來?能做什麼?」忽然覺得自己幫災民製造了相對剝奪感、一種二次傷害。即便我不願。



房屋毀損,起因是右邊一座小山的小溪溝在大雨後暴漲。那天溪水依然不間歇地流,流淌過殘垣片瓦,濺起水花,滴答滴答,像居民吞回肚裡的淚。居民終究還是跟我們說話了。但我戒慎恐懼地,只問了「物資夠嗎?」、「目前判斷狀況安全嗎?居民想不想撤退?」(直昇機都在新開與小林穿梭)以及「有什麼需求是外界忽略的?」



我不想請他們重述或回憶災難發生的那一天。她們需要的終究不是過去。而是現在以及未來。


居民說,村裡許多長者不肯撤。外界、平地安全的人或許無法理解或不可置信,在山上那些不願離開的人「到底哪裡有病」?但我記得出發前兩天,F打電話來,問我那瑪夏鄉有民眾不肯撤,該如何是好時,我問她,居民的理由?F回答:「居民說,『親人都死了,我出去幹嘛?』」而對於生者更迫切的另外一個問題是:在山上,她們是居民;在山下,她們是難民。


這次嚴重災情地區沿線多原住民部落,離開了山來到平地,她們便失去所有保障。我和朋友都擔心,她們會是下一個溪洲或三鶯。也因此,在倫理、文化以及環境和安全種種衝突下,知曉死亡、生還人數僅僅是第一步。


這樣的思考,自九二一以來,我們的反省仍然太少。


新發村的路只能到荖濃溪泛溪終點站。至此,路便斷了。站在路面斷裂處望向對面與右手邊高處,都有忙碌的救災人員與搶通道路、疏濬的工程人員。原經營荖濃溪泛舟的居民望著河床說:「橡皮艇都拿去救災了。」一邊擔心未來生計。


離開這一段往右上邊救災處走,同樣是條斷路,兩條斷路間靠著流籠聯繫。與我們同一邊的是國軍與救難隊;對面是其他救難隊及電子媒體。大大的紙板上寫著:32人亡。



正當我希望走近救難人員時,忽然聽見緊急無比的哨聲與吶喊,救難人員催促急流裡疏濬的工程人員立刻撤退。我跑完高處往下望,河流沖刷的聲音一陣比一陣強。土石流,隨時會再爆發。一位中年男子從河床走上來,全身溼透。但對面電子媒體的鏡頭依然關注著32人亡而會不會有更多。

我拍下中年男子的照片。他們的臉孔與身影不該模糊。
而許多模糊的一切,我們都該盡力,使它清明。

祈願



願鏡頭不再捕捉崩潰
讓淚水如晴日照耀下的泥水
漸漸蒸發

願鏡頭堅定正視結構
讓葬於土下的驚慌尋獲解答
而 歸於平靜



註:攝於八八水患之小林村聯合公祭。


環評撤銷!杉原海岸大轉機 





【記者胡慕情台北報導】台東「美麗灣渡假村」開發案環評被高雄高等行政法院撤銷!去年1月,此開發案已被判「違法開發,建照無效,應全面停工」,但台東縣政府繼續上訴,業者也加快建設,將飯店主體完成;不過環保團體努力不懈,法院再判此環評應撤銷,環保團體認為業者應立刻將建物全數拆除。


美麗灣開發案在民國93年12月14日由台東縣府與業者簽訂興建、營運契約,95年3月動工。業者一開始提出的開發面積僅0.997公頃,不須經過環評,但後來又提出變更計畫,擴大開發面積至5.9公頃。


依環評法規定,休閒飯店、旅館興建或擴建,申請開發面積1公頃以上就應實施環境影響評估,但業者違法開工,且忽略東海岸管理局只能蓋3層樓的建議,完成5層樓旅館建築、圍起國有土地、不許居民進入,施工過程又將廢棄物掩入沙灘,嚴重破壞珊瑚礁生存。



環保署曾發文認定台東縣府與美麗灣渡假村公司違反環評法第7條,要求業者立即停工,但業者不理會;台東縣府前一批環評委員力擋此案,但後來台東縣府替換環委,換上不符環評法規定背景的環委、通過此案,環團於是提起公民訴訟。


前環評委員、律師詹順貴表示,美麗灣飯店離海太近,完全蓋在沙灘上,去年颱風來襲時,浪都打到一樓,建物上都有潮痕,顯示選址完全錯誤;而先進國家也都在拆除沙灘上的飯店、旅館,只有台灣還停留在舊思維。


詹順貴說,去年颱風並未對台東造成嚴重傷害,但這次莫拉克重創台東,顯示氣候變遷無法被人掌握;「飯店未經環評,還蓋得離海那麼近,簡直就是不顧遊客的性命安全!」




據了解,環評被高等行政法院撤銷原因,可能是環評內容造假。業者在環評說明書中表示,在飯店基地50公尺的範圍內都沒有珊瑚礁,但依據中研院生物多樣性中心研究員陳昭倫調查結果,最近的珊瑚礁距離岸邊恰好就是50公尺,去年還發現「貝氏耳紋珊瑚礁」,是台灣島海域首次記錄的珊瑚品種,聚落完整。


其次,據美麗灣渡假村約6百公尺山坡地附近有「黃金海岸渡假村」,此旅館也通過環評,雖未興建,但業者已提出環境差異分析進行變更,若此旅館營運,對東海岸影響極大。依據環評法規定,後開發者應將污染背景值納入參考,但美麗灣財團並未考慮「黃金海岸渡假村」的影響。


雖然已被撤銷環評,但詹順貴認為台東縣政府恐怕繼續上訴。詹順貴表示,台東縣政府當初在通過環評時,並無利益迴避,「環委總數是15人,但官派就5人;決議通過當天,環評委員只來8個,通過時,4個是官派的」,環團都認為縣府護航嚴重,擔心若強行營運,遊客的安全不保。環保團體認為,環保署站在中央主管機關立場,應積極介入,要求台東縣政府撤銷環評,把沙灘還給自然。

高屏水患 環團:曾文水庫越域引水是幫兇

【記者胡慕情台北報導】莫拉克颱風侵台造成高屏地區嚴重水患,除了與高屏溪上游濫墾造成水土保持不善相關,水利署近年施作的「曾文水庫越域引水計畫」更是一大幫兇。


濫墾林木埋禍根

屏東環保聯盟理事長洪輝祥指出,高屏溪的集水範圍高達3,250平方公里,徑流量達90億噸,這麼龐大的水量,水土保持相當重要,但過去高屏溪上游遭濫墾林木,埋下災害的種子。


美濃水庫興建未成,水利署仍欲開發水源,提出「曾文水庫越域引水計畫」,此工程要在高雄縣桃源鄉勤和村興建攔河堰、開挖穿越阿里山山脈的東隧道,長 9,614公尺;再於三民鄉民族村興建跨河引水工程,開挖西隧道穿越霍比亞湖山列,長4,404公尺,再將荖濃溪至草蘭溪引至曾文水庫。


環保團體曾以地質水文環境脆弱、恐影響下游灌溉用水而反對大力反對此案,不過水利署執意開發;但荖濃溪攔河堰址因水災、颱風沖刷,根本無法建設,水利署提出計畫變更,將荖濃溪攔河堰及細部工程從原左岸移到右岸、並上移400公尺。


日前,環署審查變更計畫時,環評委員認為「水利工程選址本該選最安全的位置,選一個可能淤積的地方,根本是不妥的工程」,決議重作環評,但水利署卻以「工程已經發包」為由,爭取繼續開發。


選址錯誤 大雨全毀

「不安全」的後果,就在這次風災展現。不只壩址全毀,工程人員也差點喪命。


洪輝祥指出,越域引水的施工引水道隧道口,開挖了一塊牛軛地形。洪輝祥說,牛軛地形是大水極好的緩衝,若水遇上此地形,會被土丘跟山壁削掉能量;但工程施作後,做了類似截彎取直的施作,水直灌,由上而下侵蝕力道加速,造成這次固床工全毀的狀況。


工程除了帶來人禍,更讓水質遭到破壞。洪輝祥觀察近年水的濁度,和施工前完全無法相比;洪輝祥擔心,因水利署堅持工程已發包、必須施作,可能會堅持走完環評程序;但依水的濁度,只是把大量濁水引進曾文水庫、加速水庫淤積而已。


事實上,越域引水的投資相當浪費且無用。洪輝祥說,過去高屏溪設有攔河堰設計,原預計一天取一百萬噸水,後又加設南化水庫連通系統,希望南水北送,但實際操作取水量不到一半,還曾有輸送管爆掉的情況。


「水都不夠了,還要再做越域引水,這不是很奇怪嗎?」洪輝祥說,就算水足夠,原先的南化水庫連通系統也可送水到台南,不解為何要再投資250多億的工程經費。洪輝祥表示,既然已決議重作環評,此開發案又在風災中被證明完全不適合建設,水利署應該還地於自然,避免憾事再度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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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文水庫越域引水環差未過

百變金鋼之曾文水庫越域引水計畫

捷運工程挖不停,樂生裂縫數不清

【記者胡慕情台北報導】今年6月,監察院對長期怠於審查樂生古蹟地位的台北縣文化與文建會提出糾正,要求文化機關做出回應。但文化機關遲遲沒有明確動作,樂生保留自救會昨天再度前往監察院,要求監委彈劾失職公務人員。


青年樂生聯盟成員和院民約近20人到場,成員王顥中率領吶喊口號:「捷運工程挖不停,樂生裂縫數不清。」台灣蠻野心足律師蔡雅瀠指出,捷運局曾委託前顧問公司工信工程對樂生院地質進行調查,94年的研究報告指出,樂生院地質複雜程度罕見,非一般地質調查可處理,加上地層擾動,施工有極大疑慮。


王顥中指出,目前樂生院許多建物都已龜裂,對比今年2月大陸工程在合約移轉時所製作的「建物現況調查報告」,建物毀損狀況在半年內持續擴大惡化,院民擔心,捷運工程即將開挖坡腳,恐怕影響建物與人身安全。


青年樂生聯盟成員何欣潔表示,施工單位無法對地質問題交代的情況下,文化機關應堅守角色;過去樂生曾被暫定古蹟,當時的古蹟審議委員皆認同指定為古蹟,但文化單位卻以「若不影響捷運就指定」為由,遲遲不肯行動,導致建物毀損無人負責的狀況。


台北縣文化局雖於7月8日召開「新莊樂生療養院登錄文化景觀或歷史建築保存諮詢會」,何欣潔指出,文化局卻在會議中排除指定樂生為古蹟的可能性。


何欣潔進一步表示,樂生院是文建會的世界遺產潛力點,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委員也已來台,近日將到樂生現勘,「樂生是第一個有機會登上國際的文化資產,政府卻漠視它的重要性!」要求監委彈劾。


監委葉耀鵬表示,樂生案已由監委馬以工專職處理,「文化機關沒在期限前給答覆,我們一定會追究。」葉耀鵬表示樂生案具急迫性,將請馬以工盡快調查。


不過,台北縣文化局副局長邱建發對彈劾一說不置可否,他表示「我們早就回應了。」邱建發說,文化局確定將樂生定位文化景觀或歷史建築,近日內將有確定答案;此決議也早呈報文建會與行政院。


邱建發不認為文化景觀沒有罰則效力,對開挖中的樂生院具有影響。他說,文化景觀具有文化資產的身份,不可能讓捷運局為所欲為,他強調不管有無罰則,一旦發現破壞,都會制止。


文化局的回覆讓樂生院民很無奈,「制止有用嗎?沒有罰則,破壞了無法修復,誰來負責?」更重要的是若地層滑動,不止院民遭殃,周遭民宅也恐受害。日前颱風來襲,樂生院雖沒大災,但施工處已是黃沙滾滾。院民希望監委能加快腳步正視樂生危機,保障古蹟與人身安全。

島‧之三



「好男好女反水庫」的標語猶仍在牆上,時間蜷縮它的邊緣,「反水庫」三個字,被黃蝶振翅撕裂了,但標語還在牆上呢,牢牢的。


走入母樹林,酷暑消逝無蹤,穿越旗美社大製作的草編簾幕就是祭台,上有象徵蝶翅的黃色布簾,以及換上祭儀服裝的主祭團。這是第一次參加黃蝶季。萬蝶齊飛的畫面是沒有的,不過萬頭鑽動倒存在。高雄縣市的NGO團體在林間設攤,傳達保育概念,祭典平平實實。



那晚美濃愛鄉協進會辦了「山腳下音樂會」,朋友們受邀演出。地點選在廣林凹下美麗的渤海堂前,先是居民唱了山歌;再來是農村武裝青年的演出;接著是朋友們與一位客家女歌手。居民們把稻埕擠得水洩不通,校長帶孩子、阿嬤帶孫子、鄰居邀朋友…她們聽著歌謠中傳頌的,如何維持美好的環境。




晚會結束,大家回到W家,W的家人轉出一張大桌擺在三合院前,大夥就這樣喝茶聊起天。一會兒阿婆不甘寂寞,也出來話天說地。阿婆不大會說國語,於是我們學起了客家話。在鴨子聽雷的過程中,琢磨出一些猜話的技巧,接著居然能應對起來。一來一往中,忽忽然體會到,所謂「美濃是一個真正的客家村」這樣的形容詞。


W其實應該當兵去了。師大畢業後他不想當老師,轉而去念南藝大,因為音像紀錄所的良好傳統是延畢延到不能再延為止,W自然也遵循著前人的腳步;按理說,走到這一步就要面對現實,不過W還有緩衝空間,於是他去當實習老師,為的是花點時間陪阿婆。


他的客家話,就是小時候在美濃和阿婆同住時學的。時間其實不很長,但那對W來說是珍貴的記憶。在美濃打擾了兩天,見識到什麼是珍惜與保存。阿婆保有農地並持續耕種,她們修繕三合院;阿婆出外的子女幾乎每周回家;她們在日常生活裡傳承語言。她們享受隨著日光移動的乘涼。


那是一種,對於微小事物都看得透徹才可能擁有的生活方式。
難怪那天的夜,充滿星光。

護航中科 開會不斷

【記者胡慕情台北報導】中科四期二林開發案廢水往哪排?彰化漁民抗議排入舊濁水溪方案後,前任環評委員建議拉海洋放流管;不過中科管理局置之不理,提出排入濁水溪方案,讓雲彰兩縣的農漁民十分跳腳,顯示中科四期選址錯誤。


中科四期開發爭議大,儘管環團、民眾抗議聲浪不斷、環委也認為污染驚人,但開發腳步強硬,自4月開始,包含專家會議已在環署開了8次會,昨天則召開第9次專案小組。但9次會議都未釐清包括會否取用地下水造成地層下陷更嚴重、毒性物質能否管制等爭議,差別只在於爭取廢水可以排放處,讓環委相當不滿。


省錢不顧環保


中科管理局原預將廢水排放舊濁水溪,但會影響潮間帶的牡蠣養殖,環委憂心指出,一旦排入舊濁水溪,香山綠牡蠣將再現;環委認為如果中科硬要開發,應拉海放管,對整體環境影響較小。


但中科管理局以廢水會影響保育類動物中華白海豚及漁民會抗爭為由拒絕施作,環委不悅地指出:「排到哪裡都有抗議,漁業權可以靠補償,中科是因海放管施工時間長又須耗費20億而拒絕吧!」


環評刊載不實資訊

但中科管理局的報告卻被指出涉嫌偽造文書與欺瞞。看守台灣協會秘書長謝和霖表示,中科表示要管制的化學物質跟未來進駐廠商使用相關度並不高,「其中之一是農藥,電子業會用農藥嗎?」


中科管理局表示,針對毒性化合物已採納歐盟標準,絕對會嚴格管制,也會要求廠商自主管理,提出使用的化學物備查;新排放點在濁水溪自強大橋,下游無灌溉用水及自來水取水口,雖濁水溪下游高灘地有部分農作,但農民採用地下水,跟濁水溪水無關,兩者不會互相干擾;至於污染物排至河川稀釋後,水質可符合灌溉水標準,唯有導電度較高,「即使農民直接取濁水溪灌溉,也沒影響。」


依水利署統計濁水溪各月平均流量,11、12月的的平均流量是21至28CMS;但中科提出的報告實測值卻是105CMS(秒立方公尺)。彰化縣環保聯盟總幹事施月英指出,中科評估18或105CMS的水量對污染的稀釋程度差距很小,極有問題。


蔬果雞豬全遭殃

雲林縣建設處長施克和指出,集集攔河堰完工後,對濁水溪水量有極大影響,農民都說沒有水,質疑中科報告錯誤。但中科卻說:「集集攔河堰興建對水量沒影響。」施克和哭笑不得地問,怎麼可能沒影響?他補充,未來湖山水庫在103年完工後,將跟集集攔河堰聯合供水,中科極可能間接調用湖山水庫水源。


二林居民陳先生痛罵,中科聲稱不會取用地下水而用竹塘淨水廠的水,「但竹塘的水百分百是地下水!二林已下陷5公分!」他憤怒質疑「選址怎麼選的!」廢水排到濁水溪將影響4鄉鎮農業,產出的蔬果與稻米則送至西湖、西螺兩果菜市場,「是想害死人嗎!」


就連環委都忍不住說,導電度雖非污染物,但導電度飆高顯示水中有來自光電產業的有毒物質。環委指出,中科評估排放物對健康的影響沒考慮到累積性,但光電產業的毒化物卻最易累積。


雲林縣農業處表示,雲林提供台北6成蔬菜;崙背酪農專業區的水也引濁水溪;加上養750萬豬、1300萬隻雞,影響甚大,不解中科為何執意排入濁水溪。環委感嘆,中科規劃排放至舊濁水溪有農漁民抗爭、排至濁水溪也農漁民抗爭,顯示科學園區選在兩個重要農業大縣根本完全錯誤。


致癌風險被低估

除農漁業受影響,中科營運後將排放大量VOC(揮發性有機物)。中科三期在台中七星、后里園區營運,已對當地居民健康造成嚴重影響,致癌風險非常高,但中科卻說VOC不致造成嚴重傷害,並承諾中部空品區的VOC不增量。


然而不增量並非排放少,而是中科欲將其他地方的科學園區的排放量挪給二林基地用。環委質疑,這樣對當地居民影響並不會比較小;環委也指出,中科二林園區的VOC排放量比七星、后里還高,「為何環說書中刊載,二林的致癌風險會比七星、后里低?這很矛盾。」


雖然環團、雲林縣府、居民與環委都炮聲隆隆,一位環委甚至氣得說「很不想來參加,中科根本不重視委員的提問」;但專案小組主席鄭福田卻以「這是新任環委第一次審中科」,加上廢水排濁水溪是新方案為由,讓中科補件再審,邁向第10次會議。


環保團體得知後十分跳腳。彰化環保聯盟理事長蔡嘉陽質疑,此案加上專家會議已經開了第9次會議,顯示對環境衝擊很大,照環評法精神,理應撤案或進二階環評;台灣生態學會台北工作站主任廖本全也指出,環署召開2次專家會議,本應討論廢水的影響跟如何因應,「但專家會議只討論往哪裡排,難道專家會議是開發單位的規劃人員嗎?」


蔡嘉陽進一步指出,依環評作業準則規範,專案小組召開3次以上,若要延開必須取得主任委員許可;但環署綜計處解釋,取得許可則以公文流程取得;而一般主任委員都很尊重專案小組決議,不太可能做成不召開的決議。環團痛心表示,這種規定等於為開發單位找台階,強調會反對到底。

八八水患的思考(下)

(圖片來源:中央社)



總統馬英九上任的重要政策之一是國土復育、組織再造,不過兩者都進度遲緩。學者呼籲,風災水患的狀況隨著氣候變遷會更加嚴重,「國土復育不能再等!」


還地於河、還土於山林

復育國土,必須從還地於河、還土於山林開始。台北大學不動產與城鄉發展學系副教授廖本全認為,莫拉克重創台灣,是國民黨推動國土復育的好時機;「國會佔多數,若能跟居民好好談,是有機會的。」


國土復育條例談了數年,一直卡在高山土地利用、居民生活何去何從及補償等問題,廖本全認為,不是一定要強逼居民下山,但敏感土地該怎麼利用、不保育會有什麼結果,「這些資訊應該被充分公開。」


廖本全指出,國土復育難以推動的癥結之一,在於台灣民眾對災難一知半解,「每當發生災難,又只會怪別人。」廖本全說,現在的災難是「天人合一」造成的,絕非只是政府的責任,「災難發生,必須全民承擔,因此風險跟後續影響,都是政府在推動國土復育的過程中必須詳細說明的」。


廖本全表示,若居民在充分了解過度利用的問題,及可能造成的災害,卻依然不願下山,那風險就該由政府與民眾一起承擔,「否則現在只要出現災難,政府就毀了」。廖本全說,政府老是被罵到臭頭,就是因為沒有揭露資訊,怪不得民眾。


防災體系應嚴密

不過,國土復育非一蹴可幾,災害不會因國土復育馬上推動,就不再侵襲台灣。這次屏東縣長透過媒體求援,引發中央與地方互斥對方救災不力,突顯台灣的救災系統仍有改善空間。


環保署副署長邱文彥表示,氣候劇烈變化成常態,但台灣的應變機制、救難設備、部門整合與觀念仍待調整。他以救生筏不足需緊急調度為例,即是長期的「開口合約」所致。


所謂開口合約是指一般縣市政府應備妥救災機具設備,如挖土機、抽水機等,通常會與提供廠商約定,編列預算以備不時之需;但許多地方政府的會計單位認為這筆預算是浪費,最後導致災難發生時要用卻調度不到的窘境。


而救生筏、水上摩托車雖是必備設施,但遇見大水,這些有螺旋槳的機具易被漁網卡住而無法發揮功用。邱文彥認為,救災單位應引入藉由風速當推進器的飛曳船,救災速度才不會被設備拖延。



邱文彥建議參考美國成立「聯邦緊急處理局」(FEMA)的救災單位。FEMA會釐清各種潛在危機在監測、預防、管理等方面的輕重,進一步提出優先財政預算,一方面能有效進行工作協調,也避免部門爭奪預算利益引起財政浪費。而為迅速對危機做出反應,FEMA在人力調度與財力資源也都享有很大自由。


更重要的是,FEMA相當重視以社區為主體進行長期減災工作,平時便會透過公部門與社區組織的串連,做好災前預防措施以降低致災風險;在災後也會負責接受民眾申請、提供對災民的直接服務;「台灣在九二一大地震時曾有想法,但沒有結果。」


邱文彥希望政府與民間都能在災後痛定思痛,思考人與環境如何共存,並承認災變事實,進一步改善體制,避免下一次災難的發生。

八八水患的思考(中)


(圖片來源:中央社)


中研院地球所研究員汪中和統計過去70年來台灣年平均雨量,共2286公釐,但這次莫拉克來襲,阿里山光一天就突破2654公釐。氣候變遷造成可觀雨量並釀災難以避免,重要的是政府應記取教訓、以思改進。


怕被告 不清淤

台東縣太麻里鄉因太麻里溪潰堤慘遭淹村,除人為破壞水土保持外,與水利單位遲不清淤也有相當大的關係。


今年7月第8河川局曾召開說明會,表示為防範海棠風重創金峰鄉嘉蘭村災情再現,希望重建河堤補強,但村民則認為應加快太麻里溪疏濬工程才是良策。但水利署當時強調「築堤強化是當務之急」,雖允諾加快清淤,但現已緩不濟急。


綠色公民行動聯盟秘書長徐蟬娟痛罵:「清淤是第一要務,工程根本是其次!」徐蟬娟說,太麻里上游水土保持不善,清淤就要積極,但水利署面對河川淤積問題經常避而遠之。


不敢清淤,是因為清淤的砂石牽涉利益回饋問題,「請誰清?包給誰?砂石車載走,可能就算砂石車的」。為了避免官司纏身的結果,就是河床被淤積物逐漸墊高,大水一來,只好溢流。


徐蟬娟進一步分析,潰堤除了水勢浩大,與工程工法也緊密相關,「水利署為讓河床變寬,都蓋90度的水泥建築」,但垂直式的基腳難以保固,水量一大,自然就垮。


多頭馬車治理難

八八水災慘重災情,除反映治水方向錯誤,也突顯政府的治水計畫缺乏統籌。以海水倒灌的屏東地區為例,前任與現任政府都希望推動流域治理,可惜成效不彰。


「高屏溪流域整體治理計畫根本是黑機關。」前治水聯盟執行秘書呂翊齊指出,高屏溪流域管理委員會並無法源依據,也沒有流域治理管理條例,更誇張的是「完全沒有預算」。因此即便此流域治理被歸為「愛台十二建設」中的一項,也規劃出包括水災防治等預算達7百多億,但實際進度完全是零。


環保署副署長邱文彥感嘆,高屏溪流域管理委員會因缺乏法律位階,連帶使得人員的任務性編組缺乏效率。「所有的人都是從各治水分責單位借調而來,權限也不大,自然無法做什麼事」。邱文彥指出,流域管理是國土復育的重要核心之一,「因此成立環境資源部相當重要」。


誰來當家?

邱文彥表示,成立環境資源部,流域管理和水資源利用將整併、成立水資源局與流域管理局;「法律位階確定,預算和統籌人力會較順利」。不過台灣大半河川橫跨縣市、治水事權分散在林務局(林班地)、水保局(山坡保育)、縣市政府、水利署(中央管河川)、農田水利會(灌排用水)、環保署(污染)等單位;環保團體也擔憂,未來「環保」主導,或「資源利用(開發)」優先,恐怕是治水的另一挑戰。


邱文彥坦承對政府組織再造同時抱有期待與憂慮,「目前組織再造確實也遇到行政部門本位主義的問題」;治水要能統一事權,還有長路要走。不過邱文彥說,行政院政務委員蔡勳雄已編列70億,在東石、布袋等地推行「河川治理緊急救援計畫」,包括建滯洪池,讓當地做低度利用等,是較進步的治水範例,或可成為參考。


註:潰堤溪流─牛稠溪、陳有蘭溪、太麻里溪、林邊溪、知本溪、荖濃溪、旗尾溪、鹿草鄉、大內鄉。



延伸閱讀:

八八水患的思考(上)

八八水患的思考(上)

(圖片來源:中時電子報)





莫拉克颱風來襲,釀成比八七水災更嚴重的八八水災,台東太麻里慘遭淹村、南投山區再度崩塌…這場災難除反映政府投入的8年8百億治水預算已隨土石流走,更突顯國土復育腳步刻不容緩。


大水只是最後一擊

「治水必先護山,但政府反其道而行。」台北大學不動產與城鄉環境學系副教授廖本全直指:「大雨對脆弱的台灣來說,只是啟動扳機後的最後一擊。」廖本全以太麻里溪潰堤為例,太麻里溪淤積嚴重只是原因之一,山林水土保持機能被破壞恐怕才是重點。


太麻里地區自82年開始進行整體開發,廣植金針與茶樹,以金針山聞名。近年農委會為推廣農村再生條例,選擇太麻里為示範點,並不斷砸錢在媒體做置入性行銷。水土保持局台東分局長孫明德表示,欣喜見到農民不再只重視農業生產,而往「富麗農村生活」大步邁進。


富麗農村即是休閒農業,具體展現的建設則是民宿。至目前為止,3百多公頃的金針山上共有22家民宿。休閒農業不是不好,但問題在於金針山上所有土地使用都屬「超限利用」。而當地鄉公所還曾出現「就地合法」的要求。


一般而言,災害發生的成因約可分為自然環境,如地方河道或山林地質等原生問題,其次便是人為因素,金針山的超限利用,便加速水的摧毀能力;但最值得擔憂的是:治理機制無法推動。


廖本全指出,金針山不是唯一一例,廬山溫泉、北投行義路溫泉都屬於「已經超限利用還拒絕管理,反而希望就地合法」的野蠻遊戲。他沉痛表示,一旦就地合法,後續違法狀況恐怕只增不減。


整治經費放水流

「這就像是一個技術好的司機駕駛一輛性能好的車,卻開錯方向。」綠色公民行動聯盟秘書長徐蟬娟是治水聯盟易淹水計畫召集人,對於政府資源錯置的治水做法相當無奈。


徐蟬娟直指,政府投入的治水預算根本沒有成效。「總是不解決根源,而只處理行政權內可處理的事,淹水怎麼可能解決?」她以台北縣雙溪河整治計畫為例,會淹水是因福基公路把原先廣達60公頃的洪水泛濫區一分為二,「但水利署覺得,福基公路不是它處理的範圍,所以就只處理自己治理線內的事」。


什麼是治理線內的事?蓋河堤。規劃單位說明,這道河堤是以50年的洪水頻率所做的防洪規劃。但雙溪河的淹水卻是2百年的洪水頻率─意即這筆近10億的工程預算完全虛擲。徐蟬娟說,堤防一蓋,內水無法外流到河川,只要淹大水,就得靠抽水機抽水。


「但大水來時,抽水機根本就來不及到那地方。」徐蟬娟說,就算抽水機可以到達,也會因為水量太大而失去功用;「堤防內外的水都已經齊高到10米,水是要抽去哪裡?」


摧枯拉朽的「大溫暖」


水利署副署長吳約西針對八八水災表示:「這麼大的雨,不管降在哪裡,一樣會淹水。」但水利署忽略的是,淹水可以是3公分,而非3層樓、飯店倒、橋斷的恐怖景像。


徐蟬娟表示,淹水原因層出不窮,需要跨部會整合,但目前治水計畫幾乎全權交給水利署,水患的根源無法獲得解決,治水工程只是處理枝微末節。她以台中淹水為例,是因七期重劃區跟中科園區是原河水氾濫區,但被奠高的結果,「為了開發工業區,住家就變得要淹水」。


「政府若不覺醒,災難不會停止。」廖本全形容,每次風災都像是一齣戲,「劇本一樣,只是時空不同。」廖本全指出,政府的開發魔手總是伸向國土脆弱地區,但這些敏感環境根本不適開發,「強行要地,就等著看老天要不要給最後一擊」。


莫拉克來襲造成屏東海水倒灌,養殖業超抽地下水再度成為千夫所指,但實際上工業才是超抽地下水的關鍵影響。


以國光石化和中科四期二林園區為例,因中部水資源吃緊,目前彰化每日26噸民生用水近20萬噸抽地下水而來;未來中科四期用水每日將需27萬噸、國光石化則需40萬噸,國光石化所在又是嚴重地層下陷區,環團擔心,災害隨颱風路徑而生,「萬一哪一天到彰化,怎麼辦?」。


每當政府推行重大開發案,總強調工業是帶來就業機會的「大溫暖」,但廖本全指出,全球氣候變遷影響下,暴雨只會愈來愈多;研究也顯示暴雨對島嶼影響最大,若政府沒有長遠國土復育思維,台灣未來堪慮。

島‧之二







那是一個保有土角厝、農田、古牆與老房子,讓藝術在巷道生存,並喜於接納外來者的社區。朋友們都很喜歡這裡,我卻不。一直有著無法融入的感覺。


那天在陶藝坊喝著茶,一位遲暮的長者在傍晚推門而入。他髮鬢斑白,戴著總統馬英九選前下鄉饋贈的帽,帽面沾染髒污,一如他風霜的臉。老人穿著原該是黃色的薄衫,但如同那頂帽子,上頭印記歲月的斑點,並在風雨中磨損得透亮。老人步履蹣跚地朝我們走來─一步,一步,身子隨跨出的腳步傾斜;他發出混濁的喉音,眼神如一座溪谷的石壁,有蕭索,有遺恨,卻也有亙古不變的渴求。


在他走進的當頭我們停止說話,試圖分辨老人破碎的聲符。但G的父親出聲卻說:「別害怕,他不會傷害你們。」老人是這座社區的居民,「但他又聾又啞。」說完這句話又補充,「別理他。不理他,他就會走了。」然後G的父親離開了座位。


老人這時候離我們很近了。嗚嗚依依地站著比劃。首先指著坐在桌上的貓,再用力地在自己身周劃動手勢。G說,長者不會手語。然後貓跳開了,老人愣了一下,繼續比劃;而我看向他的左肩,那裡有著自肩頭及至左胸的不自然腫脹。像藏著什麼,秘密。


G倒了一杯水給他,我對G投以感激。老人在我斜旁坐下。飲水後,繼續重覆我們無能理解的動作。然後他站起來,立在我的對面,接著繞過其他人走到我的旁邊。他的手指頭敲打著桌面,喀喀地發出清脆的玻璃響聲;我遞給他一隻筆和紙,G的父親的聲音再度傳來─「妳們不要理他」─而老人沒有接受。他堅持用他的方式,和我們說話。


其他人恢復交談,而我繼續聆聽老人。這時候他又立於我的對面了,再度伸出手,喀喀,敲著。腕上那只表的正確閱讀方式,朝向我;而錶不動。分秒停成直角。我聽著,旁邊的交談嗡嗡卻有清楚的─我們不該看他─傳來。


而就在剎那我曉得老人想再喝上一杯茶。起身斟了一杯雙手奉上。他爽快地喝完。旁人驚奇。


杯落,長者瘖啞地發出嗯啊的聲音便轉身。近門時,又回頭,走向整理陶甕的G的父親,發出了方才對我們發出的同樣的聲響。但G的父親連眼角餘光都沒有移轉。老人試了幾次,放棄後走出門外。


而我想,老人只是想道聲謝。


望著老人的背影消失於暮色,整晚倦得無法言語。終於明白:社區的喜樂是工匠打造而成,於我無涉。

島‧之一






風雨回來了。


風扇嘎嘎轉動,貓趴在磁磚鼾睡。家裡一盞燈都沒亮,就著電腦微弱的光線,在床上打起字。車子濺起水花的聲音聽得細微,昨晚哼起歌,那首巴奈的《也許有一天》。


轉眼一周就過。日前一舉請掉年假,從南到北晃盪的心無罣礙的夜,在重新工作之後,似乎已很遙遠了。儘管九天的行走持續筆記,依舊關心工作上關心的一切,卻和上班仍有不同─多了時間咀嚼反芻、談話可以天南地北,重要的是,產製沒有底限。


那九天,在島上。從台中到高雄,及至國境之南,再沿著大海回到北部。被海圍繞,我們感嘆:台灣真是座島呢。九天,由山到海,再由海到山,微笑被一聲鳥鳴拉起,延伸至一道稜線與一片星空, 旋繞長者的回憶,最後沒入浪濤與岩塊…。


九天,清楚嗅聞台灣的味道:立霧溪吹來的風拂過山棕,帶來甜美潮潤卻清爽的芬芳,與太平洋腥鹹膩人的海味,匯成一首鎮魂曲。不論時間流經的那些是否豐緲,沉沉閉眼,在杳無人跡的海岸。


真正感受自己出生在一塊島嶼方能野生。
才,無懼地朝海面上那道光走去,讓不可言說的凝滿於心。


連夢也沒有,我是一顆微小的沙粒。

【貢寮諾努客】貢寮你好嗎

貢寮的沙灘一天一天變小 
住在這裡的人都很煩惱
停建核四的機會沒多少 
未來的結果沒人知道

有一天我的朋友他告訴我
海邊的橋被大海淹沒
消失的海岸線沒人問
美麗的珊瑚礁蓋著石灰粉

我要輕輕地唱 對著你們唱 我要輕輕地唱 
對著沙灘唱
我要輕輕地唱 用盡我所有能量
我們不要核電廠

沙灘上面來了青年幾十萬

我要嗨要搖滾青春又勇敢
如果大家一起同聲大聲唱
那會是多麼大的能量


《貢寮你好嗎》


(by顥中


【記者胡慕情專題報導】於是力阻核電只有一個原因:台電「厚植國力、台電與你共創未來」口號,只是對弱勢地區的再剝奪。雖反核運動陷入困頓,但「貢寮諾努客」元年,將是反核運動的新契機。


諾努客元年

綠色公民行動聯盟指出,「兩岸經濟合作架構協議」(ECFA)正如火如荼進行,受益者幾乎全為耗能產業。今年全國能源會議中已明確指出,耗能產業製品必須以內需為主,但現今卻變成外銷。


環保團體痛批,政府總祭出「發展能源救經濟」的邏輯強迫民眾接受電廠等鄰避設施,但對普遍大眾並無益;綠盟研究員崔愫欣進一步指出政府的兩面手法,「當民眾反燃煤,就說燃煤電廠便宜;民眾反核能,又說核能比較便宜。」崔愫欣坦承再生能源發展無法一步登天,但環團只看見核電廠是文字上的「過渡」,而無除役或停用時程。


「反核雖不是火線議題,但卻必須關注。」綠盟指出,核電廠不只危害一處,核廢料掩埋場更會衍生問題,「目前核四因安全問題必須在2012年才可能運轉,我們必須重新醞釀!」國外也有蓋好核電廠不用的例子,環團不希望核電廠及核廢掩埋場的居民,像台塑六輕進駐後的麥寮人一樣必須逃離家鄉。


一起反核去

每年綠盟都會在貢寮海洋音樂祭發起「愛音樂、救沙灘」連署,提醒台灣民眾,貢寮除了音樂祭還有核電廠。但綠盟理事長康世昊指出,海音祭因在連鎖企業的夾擊下變質,使核四廠爭議連帶在節慶喧騰與失去在地脈絡包裝下被大眾忽視。


「我們決定發起自己的在地音樂會!」綠盟執秘王舜薇說,綠盟成員羅敏儀在貢寮發行「貢寮社區報」已逐漸獲得迴響。讓人感動的是,貢寮雖在核四影響下人口外流,但仍有許多農、漁民努力發展在地產業;在羅敏儀串連下,農漁民帶著自製產品參加「貢寮諾努客」,要讓外界知道:沒有核電廠,貢寮一樣能發展。


「一切可以從零開始。」崔愫欣在諾努客元年引進鐵馬影展與反核相關的影片,企圖激勵貢寮居民,也邀請支持反核的獨立樂手到貢寮開唱,希望透過音樂,招徠更多反核生力軍。


值得一提的是,樂生療養院的院民也前來聲援。她們雖不若專業歌手而會漏拍、忘詞,但對政府以強權或利誘等方式分化居民的手法體會深刻。樂生院民改編《弱勢者戰歌》為「諾努客戰歌」─「全國的諾努客啊,勇敢地站出來,為了明天的勝利,不怕任何犧牲」,激勵貢寮居民繼續奮戰前行。





歌手吳志寧則是崔愫欣籌辦演唱會時第一個閃入腦中的名單,「因為他寫了一首『貢寮你好嗎』」。吳志寧的樂團「929」在2004年入圍海音祭,在決賽時看見綠盟擺攤聯署救沙灘。謹慎的他並未立刻參與,「我想知道是不是真的那麼不堪?」


及至他走到舞台附近,才發現真有一台怪手在核四廠施工器材擺放位置附近。吳志寧和工人聊天後才發現,原來幾萬愛好音樂者腳下踩著的福隆沙灘,都是從外地一卡車一卡車運進來的。


「我忽然覺得這個搖滾盛會之於我,蒙上一層悲傷陰影。上萬的青年在一片用假沙覆蓋、因核四廠而萎縮的海灘,開心讚頌搖滾樂與大自然的結合,這是多麼諷刺的場景!」


(by綠盟)

當我們同聲唱

吳志寧在演唱完後說:「沒想到真的在這裡唱了!」他說當自己唱出第一句「貢寮的沙灘一天一天變小」,忍不住一陣激動;崔愫欣也不禁哽咽落淚,「貢寮需要更多人關注!」


除了貢寮,還有台東達仁鄉。歌手巴奈帶著9歲的小女兒,從台東坐了6小時火車無償參與這場音樂會。巴奈頗有弦外之音地唱起《你知道自己是誰嗎》─


「所有的改變你都能承受了嗎/你也想要一個答案嗎/會不會沒有人能回答/為何總重複著矛盾與掙扎/模糊不清的黑白真假/你能不能為自己想一想/你決定輕易妥協了嗎/是真的已經無路可走了嗎/你無法讓自己的心平靜嗎/你無法讓自己更有勇氣嗎」


「一直到很後來,我才知道自己不是中國人。」巴奈意不在挑起民族情結,而是述說著原住民長久被迫流離的狀況。巴奈說,山林資源被強佔,原住民被迫流浪,「現在還要在我們美麗的台東放核廢料…」


忍著哽咽,她望著自己帶來的核廢料桶道具開起玩笑:「現在去演唱,只要可以,我就帶著它,不過,乘客一看到就會閃。」玩笑背後的故事是殘酷的,巴奈說,台東近年有許多藝術家聚在都蘭創作,「我們要的是音樂及文化產業,而不是核廢料與回饋金!」




雖在反核挫敗下,尚且沒有青年幾十萬和吳志寧一同高唱「我們不要核電廠」,但至少有數百人受到音樂感召前來。她們在炙熱的陽光曝曬下,隨著吉他聲唱和。而高歌的不只年輕人,也有滿頭花白的貢寮奶奶。


居民吳周美香認為,「核四這麼不安全,不該給它運轉。」吳周美香強調,貢寮的好山好水不能成為核四獻忌品,若能成功阻擋運轉、將核四廠區改成反核紀念園區,對貢寮來說更有意義。居民蔡昌憲也說,若反核運動能受到更多人關注,「相信在地年輕人會投入!」


即便低潮,也要前行。伴著巴奈的歌聲與浪濤,黑夜來襲,3天的「貢寮諾努客」暫告段落,但非核家園理想已重新燃起。崔愫欣期待民眾像韓國蒲安反核廢料掩埋場的《蒲安的祭典》中居民說「我是這塊土地的主人」的夢想,在諾努客元年宣示貢寮人擺脫政治力後,已開始出發。(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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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貢寮諾努客】當回饋金掩蓋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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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貢寮諾努客】當回饋金掩蓋一切

(圖為導演紀文章)


【記者胡慕情專題報導】「說到底,反對運動太倚賴政治。」鹽寮反核自救會前會長吳文通反省,反核運動沒入沉寂,根本原因是民眾缺乏對能源議題的認識、在地青年流失導致無法傳承,以及回饋金對公民社會的侵蝕。


諷刺的是,貢寮只是一個縮影。


有錢能使鬼推磨

苦勞網今年將運行5年的鐵馬影展從有冷氣的電影院搬到貢寮市場前,挑選導演紀文章紀錄反彰濱火力發電廠的《遮蔽的天空》播放。吳文通看了4次,「片子裡的情況,貢寮人都經歷過。」


走進台電公司欲開發能源的地方,就會看見各種宣導標語及布條。在彰火所在的鹿港街道,插滿亮綠色的「支持電源開發」旗幟;龐大的貢寮核四廠區外牆,則有顯目的「節約用電、厚植國力,台電與你共創未來」噴漆。完全忽略「節約能源與能源開發」是邏輯矛盾的句子。


這些矛盾,被台電用「公關」的搓湯圓方式搓掉。紀文章說,反彰火運動4年來,發現「鹿港小小大大的社團,只要是合法登記,寫個企劃書,在活動場地掛上印製『請支持電源開發』的紅布條,台電就可以不需任何程序核銷掉」。反彰火聯盟成員陳永軒質疑台電台中施工處副經理許平發究竟耗費多少公帑「做公關」,許平發總是支吾回答說「其實也不是每一場都給錢。」


金錢縫織的遮羞布

給錢,美其名是回饋,實際上卻是資訊不公開的遮羞布。台電近年開發電源,都聲稱做了地方說明會或宣導,但重要資訊卻未開誠佈公。鹿港人質疑燃煤電廠將產生戴奧辛污染人體健康時,許平發卻說「不可能有戴奧辛。」一如核四廠開始興建時的欺瞞。


核四廠開始徵收土地時,貢寮居民並不知道數百公頃的空地究竟有何用?時值行政院推行富麗農漁村,貢寮漁民想申請,卻遭台電以「那邊要蓋核電廠會死人、不能住人!」阻撓,居民才知道核四離自家只一條防火巷距離。日後居民都開玩笑說:「我們會抗爭,是台電教我們的。」


事後台電以「已使用雙層圍阻體(兩層水泥),不會有危險」反駁居民疑慮,即便環評法規定,核能電廠鄰近5公里不得有任何建築;澳底的信仰中心仁和宮到廠區只有3步之遙,跟廠區隔一條馬路的是澳底有名的海鮮餐廳,更別說核四反應爐就在濱海公路旁。綠盟研究員崔愫欣不解地問,「即便環評法規定的是新建建築,但這麼近的距離,台電怎敢說『完全沒問題』?」

(核四廠區與民宅距離相當靠近)

此外,核四廠採分包制,反應爐、發電機、核島區工程、焊接都分別由不同公司承包,美國奇異公司在反應爐得標後,2個機組又分別交由日立跟東芝建造,原本負責整合工作的史威公司後來倒閉,變成台電得自行整合。吳文通說,核四將在2012年運轉,奇異公司卻不敢簽字,「因為這是拼裝車,它們不願負責。」


毀城

核四的危害不只幅射。對居民來說,夏日音樂會及海產是當地生計來源;台鐵因單車熱開放舊草嶺隧道更吸引遊客前往,但核四一旦運轉,這些都會消失。


2005年8月,海棠、馬沙、珊瑚3個颱風侵台,沙灘全部遭到淹沒,嚴重影響帶來錢潮的貢寮海洋音樂祭。鄉長陳世男回憶:「那年沒有補沙的錢,也沒有沙源了。」配合核四興建,台電在澳底開闢重件碼頭、擋住正常海灘補沙量,福隆海灘年年改變形狀,導致公所必須從外地運沙進來。




隨著重件碼頭興建,海象也大不如前、常有人出海發生意外;而核四運轉後排放廢水將影響近海生態,核四附近沿海漁業權被政府收回,但漁民生計受損卻沒得到對價補償。


貢寮只剩觀光。從台北來玩的吳先生說,如果核四運轉,「可能不會帶孩子來玩」。「對安全的疑慮,讓政府也不願投資資源。」崔愫欣直指:核四毀掉的,是一座城。


真理大學財經系大四的蔡昌憲是澳底人,他坦承核四帶來部分就業機會,但多數是臨時工;有些人爬到高階,卻搬離貢寮。從小跟著家人反核的蔡昌憲不考慮留在貢寮,「核四阻斷我們所有活路。」





節約能源攏是假

貢寮居民不解,政府提倡節約能源,為什麼還要蓋電廠?台電總聲稱電不夠用,但蔡昌憲啐了一聲說「騙肖仔!」、「台電說不蓋電廠沒電可用,核四蓋20年,有缺電嗎?」


紀文章指出,蓋電廠實際上全為提供耗能工業使用。以彰火為例,電力即為提供中部如火如荼開發的中科四期二林園區使用。綠盟以目前進駐中科的以友達光電為主,用電需求量為70萬瓩(KW),若再加上園區上、下游廠商進駐,用電量將飆升至120萬瓩。


綠盟指出,科學園區多為輪班制,以契約容量預估,120萬瓩以每月24小時運轉計算的話,每月中科四期二林用電量高達8億6千4百萬度電。台電 7月起推動用電減免,民眾若每年用電度比去年低即享折扣,並教民眾如何減量,如每戶每週少用電磁爐、吹風機、冷氣一定時數,但每月最多只可節省用電 45度。


環團質疑,環保署長沈世宏常說,為平衡經濟發展與環保,「民眾應節約用電以發展工業」,但以中科為例,換算下來,每月必須有1920萬戶民眾積極配合才能與中科的耗電量稍做平衡。而中科只是大開發案其中之一而已。


況且,民眾真的願意省電?綠黨發言人潘翰聲觀察,台電推動電價折扣後,用電量確實下降,但日前報載蘭嶼用電爆量問題,突顯回饋金制度會讓受回饋的居民認為「反正不必繳電費,我們就拚命用電。」


綠盟指出,蘭嶼用電超量的回饋金雖是離島建設條例的回饋,而非核廢回饋金,但節約能源是公民參與,當政府在地方設置如核電廠的鄰避設施,加以回饋金買斷紛爭時,是剝奪居民公民參與的權利。


吳文通直指,回饋金是一種暴力。「不管你反不反對,政府要做,都不管你要不要回饋金,就是強給。」當居民反對鄰避設施卻不得善果,又被迫接受回饋時,極可能產生自我放棄的現象。


吳文通沒有做過詳細統計,但他相信貢寮居民用電不知節制的情況絕對會發生。他憂心指出,全台電廠隨開發案不斷新設或更新、發電量又一個比一個大,若統計全台有電廠回饋的用電狀況,恐怕相當驚人。

【貢寮諾努客】無核幻夢二十年


如同雲林六輕的污染煙囪,20年的反核運動,終究無法抵擋矗立在海岸邊的核四繼續茁壯,化為難堪地標;連帶的,居民的笑容與動能,和貢寮的沙灘一起慢慢變少。反核不再是居民常掛嘴上的口號,就連談起都嫌沉重。上周末綠色公民行動聯盟與苦勞網在貢寮合辦「貢寮諾努客」活動,在人來人往的夜市旁播放紀錄片,希望再次喚回反核力量,但留到最後的卻幾乎全是外地客。




【記者胡慕情專題報導】「反核,只能靠外面關心的人。」為綠盟繪製「貢寮諾努客」活動海報的作者Adies才19歲,卻說出絕望無比的話。這是她對反核議題「唯一能說的話」,與她在海報上以鮮明的紅色與「No Nuke」標語,企圖訴求「全球反抗」的突破感有著極大反差。


「我真的不方便表達任何看法態度。家人會不高興。」Adies透露,家人雖曾是街頭反核成員,但就連這次提供海報圖檔家人也不贊成;矛盾的是,當綠盟拿著印製好的海報託Adies的家人幫忙張貼,Adies的家人卻又義不容辭。


「自核四停建又復建後,反核對許多人來說宛如一場騙局。大家不是不想反,但很怕再被騙一次。」20年前,鹽寮反核自救會前會長吳文通是反核人士中最年輕的,如今他才步入中年,髮鬢與眼神卻都染上蒼老。


蒼老,不是時間的作用,而是青春託付成空的背叛所致。


「大家都覺得,里長、鄉長、縣長、總統如果都是我們的人,反核就有望!」吳文通回想那段環保運動與政治力緊密結合的歲月,語氣中夾雜失望、自責與嗟嘆。貢寮人原以為,只要一路相挺訴求進步價值的民進黨,就能反核,但反核運動只成就基層政客及至總統元首;貢寮人唯一擁有的,是2000年一場110天的無核幻夢。


貢寮,你還好嗎?

長長的抗爭讓貢寮人累了。宣佈核四復建的前行政院長張俊雄以「這是痛苦的抉擇、無可迴避的責任」,抹殺貢寮人耗上青春和生命的反核大業;剩下的,只有能量化的用電補助、營養午餐、有線電視補貼和國中小學學費津貼。


「但回饋對當地是種分化。」綠盟研究員崔愫欣,是紀錄片《貢寮你好嗎》的導演,看著Adies長大的崔愫欣推測,家人應是出於保護Adies的立場而不願她發言,「畢竟她是福隆人,福隆的反核勢力較薄弱」。


崔愫欣回憶,母親是Adies讀書時唯一拒絕台電所有補助的人,「聽說Adies因此在班上有被排擠的現象」。一位自救會幹部就直言,台電對居民是這樣處理的:先分反對和不反對的,反對裡面再分要錢和不要錢的;不要錢的裡面再分要命和不要命的。「最後,反對而不要錢不怕黑道的人已經不多了,他就不管你。」


吳文通說,很多以前支持核四的人在知道復工後,更經常說風涼話;也有居民恨聲連連:「以前帶頭抗爭最大聲的,就是現在拿最多好處的!」78歲的余奶奶說,她早就不想反核了,「反到後來就是錢(政客利益)在翻來翻去而已」。核四歷經停建又復工的挫敗,對原先反核立場堅定的人來說是相當大的打擊。


「政治…實在太黑!」


反核運動雖是環保議題,但其實與反對國民黨的高壓統治密不可分。崔愫欣說,貢寮人過去很挺民進黨,228事件爆發時,因貢寮離基隆近,不少貢寮人也受波及;原先貢寮居民可在礁岩上養殖九孔,營生方式卻被說是違法,導致許多漁民被囚,當時只有前台北縣長尤清為居民奔走營救,居民為此感激,將民進黨人一個個送上官位。


然而綠盟理事長康世昊透露,2000年他再度接觸貢寮時,「這裡就已經慢慢分化了」。核四停建又復建,居民意見開始分為兩派,一是認為民進黨情有可原;另一派則認為根本遭受欺騙。過去反核,居民幾乎都倚賴政治影響力,被動員抗爭,如漁民曾出動十多艘機漁船和舢舨,圍阻花蓮來的石料船以抗議核四工程施工,「但20年來也就只會傳統的動員抗爭路線」。


管理貢寮公有市場的吳伯伯現今63歲,過去都在外地工作,這2年才回到家鄉。吳伯伯說,以前就算在外地工作,但只要有抗爭就一定去。「可是喔,阿扁當上總統後核四也沒擋下來,還有望嗎……」


20年,只換來一句道歉


吳伯伯不知道,失去政治後還有什麼抗爭基礎?「大家都知道核四不好、很危險,但現在連地方頭人也都不反了啊……」這次綠盟辦活動,本來邀請貢寮鄉長陳世男與會,陳世男應允後還答應贊助綠盟舉辦活動,認購了1百件活動T恤。但活動舉辦前一天,陳世男又說臨時與立委相約吃飯而未出席。


吳伯伯說,這4年來,已愈來愈少聽聞貢寮人談反核了,「政治人物不動作,反核運動就停擺。」吳伯伯一面仰賴政治力改變核四未來的可能性,又一面嗟嘆:「政治真黑!」他說,國、民兩黨的政治人物都一樣,不會對反核認真的。尤其今年全國能源會議中宣佈核能為「過渡」選項,「我看反核是更加沒可能了」。


「對居民來說,連總統都送上去了,但這些政客卻對居民說『對不起,我們也沒辦法』。」崔愫欣說,居民曾經圍廠、曾經被關、被抓,但這些都不是最大的挫敗,而是民進黨以國民黨把持國會多數為由,表示對反核議題無能為力,「對不起、沒辦法,20年來,只換得這句話」。